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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独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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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都在医院里意识不清的接受治疗。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陌生的房间里了。
他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却无法站立。他的双脚打著石膏,不知道为什麽腿痛的不得了,他拒绝进食拒绝叫他们父母,他想下床结果摔到了地上,地面上铺著厚厚的毛绒地毯,跟孤儿院廉价的不一样摔在上面一点也不疼,但是他的心却疼的紧。
靠著窗的地方也是书桌,却比以前房间的精致很多,他移动椅子像以前一样爬了上去,看著窗户外面,完全全新的环境让他难过极了。
新母亲进来告诉他,这里已经不是柏林,这里是他将要居住的新地方,这里叫名古屋,他要在这里当他们的孩子,几天後要每天去上国小,每天一日三餐都得吃他们做的。他们还告诉他,已经给孤儿院打过电话了,跟他在一起的那个男孩跑出孤儿院後就没找到,所以他们不能够领养他。他们还安慰他,那麽可爱的孩子流落街头一定会有人收养的。最後他们要跟他取新的名字。
没有人能够找到法伊,他咬紧牙关不想在别人面前哭出来,他和法伊经历过没有食物的日子,现在法伊的身体已经那麽坏了,有很多食物他不能够吃……
没有人能够欺骗他的,他知道。
法伊已经死了。
他躺在床上足足一个月,新母亲对他说如果再不起来走走那麽他永远也不能够再站起来了。他接受了他们给他准备的拐杖,在他们上班的时候,他便拄著拐杖到房子前面的小院子去,那儿有他们为他做的秋千。
法伊也喜欢秋千,每次妈妈带他们去公园玩的时候,他和法伊一人占一个秋千然後等著妈妈买冰淇淋来。自从有次法伊从秋千下摔下来大哭之後,法伊便改玩沙堆了。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即使妈妈在旁边也强烈袭过来的孤独感让他恐惧,他放下拐杖坐上去,两手抓住绳子全身颤抖,现在他又一次感受到了。
一个皮球弹到院子里滚到他的脚边,他看著那个球伸出手去碰它,结果摔倒在了草坪上,球也滚到更远的位置去了。
不好意思。一个小孩站在铁门的位置。
我们的球掉进去了,帮我们丢出来吧。
他用手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时站不了,他用不太熟悉的日语说,你们自己进来拿。
小孩拔开铁门,拿到球後问他怎麽样了,随後又朝外面大声喊了什麽,他只知道来了一个人把他从草坪上温柔地扶了起来,那个人打量著他,问他的脚怎麽了。
骨折,他答。这是他从医生那里听来的词。
哦?看来你今天不能玩球,以後你再来找我们玩吧,我叫四月一日君寻,他叫黑刚,我们时常在这块区域的。
让我回秋千上去。他根本不想跟他们一起玩,甚至连多余的交谈都不要。
叫黑刚的比较高,力气也比较大,黑刚一个人就可以把他弄回去。
他坐回在秋千上,双手再次抓住绳子,秋千轻微的晃荡著,刚才摔跤的痛觉显现在身上,他垂下头用力的哭,像当初法伊从秋千上摔下那样哭,他希望法伊可以像那个时候的他一样从某个地方出来安慰自己,拥抱自己,可是他一直在哭,法伊始终没有来。
他想要法伊,好想要。
中午的大太阳照在院子里,他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肚子叫著饿,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脚前的草坪上有一包糖果和纸巾,察觉到可能是刚才的小孩留下的,他用拐杖把它们赶到一边然後拄著进到房间里。
他的房间里有一张很软的小床,不过他很讨厌那种触感,每次躺倒床上的时候他无一例外会侧头看自己的身边,而当他意识到自己身边没有法伊的时候他又会开始难过。每天晚上他都不能够自己睡著,新父亲会给他一颗药片,他拿著药片的时候会回想起孤儿院的生活──他们通常都将不想吃的药片藏在舌头下面然後随便丢掉。
新母亲回家的时候会给他带上很多不同的东西:看到可爱的帽子、玩具以及糖果饼干。帽子塞进柜子里,玩具丢到门边或者床底,糖果饼干则堆在书桌边,它们已经快要和书桌一般高了。
在刚进入这个房间里的时候,书桌上摆放著一叠的宣传单,新父母要他在里面选择一个学校,虽然他并不怎麽想选择,但是偶尔还是会翻一翻。如同以前一样爬上板凳跪在书桌上,他把宣传单拿在手上。
你说说法伊,哪个比较适合我们。
我也不知道。
放下宣传单,他正对著窗外,房子门口有几个小孩在玩球,他看著那个黄橙橙的球慢吞吞的说。
我一点也不想走动,我只想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你呢法伊?
一个小孩看了过来,接下来也停下来了一个朝他招手。有什麽被敲碎了般,他僵住身体,不敢侧头。
法伊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应,只有楼下小孩的呼叫声隐隐约约传到他的耳中。
法伊。
他慌张地唤著,身体晃荡了一下朝後倒去──他从书桌上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