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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独者(3) ...


  •   他几乎是坚定地认为那些小孩会抢走他的法伊。

      此後,只要爬上书桌,他便会拉上墨蓝色的小窗帘,房间里如果觉得黑了,他就打开黄色的小书灯。

      新父亲给他买了一些书籍,不过大部分都是让他骨折好後可以正常跟上学校进度的练习书,他从来没有做过它们,只是用著附带的彩色报纸和准备的草稿纸画著他喜欢的东西──妈妈每周会买的冰淇淋,以前照顾过的树,他还画了法伊的眼睛,但是他画的太不像了,法伊知道自己把他画丑会生气的,所以他打算以後再也不要画法伊了。

      他自己一个人玩游戏。──和法伊总是一起玩的游戏,他们各自写上对方的名字,
      写的大大的。

      石膏卸下来後,他不再用拐杖走路。

      他可以将新母亲拿到他房间里的蛋糕再重新放回冰箱里。──他根本不会去吃它们,而那些东西放在桌子上无法否认地让他讨厌。

      有一次晚饭过後新母亲给他送上来一杯果汁。

      他有些迷惘地望著在那之前一直叫他自己玩玩然後到时间就乖乖睡觉的新母亲,他不明白为什麽她赋予自己的时间空间而为什麽她又要闯进来。

      他看著那杯果汁,橙色的橘汁,就像那个皮球的颜色,直觉告诉他这个家夥也是来捣乱的。
      我不会让法伊再被你们抢走。

      他恶狠狠地对那杯橙汁说,然後拿起它推开房门,他不要喝它。

      在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听到新父母在里面说话,他们在谈论他。

      我把安眠药溶在果汁里了,他每晚都在哭。
      恩他喝了吗?

      小孩子哪有不喝果汁的──我每次都看著他把药片吞下去,他做的真像是吞下去了,今晚应该不会再哭了。

      他是在想他的那个双生子兄弟吧。

      想也没用,小孩子感情不深的,过些时候就会忘记。

      恩,他那个兄弟的肠胃太差,给谁养都是个累赘。

      他站在外面捏著杯子,之後将橙汁泼到蓄水池里一大半,留下的又拿回了自己房。他关掉灯,爬上床,包紧被子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上咬紧牙关逼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他完全睡不著,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全部都是法伊,法伊笑著,法伊哭著,法伊追著他,法伊跌倒──脑子里快速地运转著,把关於法伊的一切全部从记忆时间里找出来,一一回忆。每一个场景都逼迫著他哭泣,他开始咬自己的手臂,用力地咬,他想要痛楚可以稍微让他不要陷在回忆里,然而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手臂的痛。

      外面响起上楼的声音,新父母可能又来听他是不是睡著了。

      他铁下心下床拿过剩了小半杯的橙汁灌下去,──那味道怪异的不得了,他的喉咙一阵难受,他躺回床上,希望安眠药可以让他马上沈入黑暗。

      在那之後的几天,他都会挣扎一会但每次还是用安眠药助睡,然後便成了习惯,睡觉的时间一到自己就倒点水吞下颗。

      在对於他来说代表一切的法伊离开後,他竟然还得活下去。

      当他意识到这点後,几乎是悲痛欲绝。

      当他的脚消肿後,新母亲给他一套他曾在宣传单上见过的衣服,她跟他说过一周他就得去上学了。

      在那之前,你还可以在家玩一会。

      她在客厅里剥了一个柑给他。

      我们还得办你的入学证明之类的,记住我们姓伊达,我们给你取名叫伊达蓝生你喜欢吗?
      他抱著那套衣服,想起那晚他们躺在床上的对话,或许会跟新父母姓,或许名字会被全部改掉。那个时候他说才不要新的名字,他喜欢现在的名字。

      法伊。

      恩?

      法伊。

      你要叫法伊吗?

      恩。

      这名字也可以,好吧那就叫法伊。

      几天後,他穿上那套衣服和带有兔子图案的袜子还有後面有竖起兔子耳朵的鞋子,她给他提著书包用车送他去学校。

      那所学校离家不太远,应该可以说是唯一离家近的了,只隔著两条街和一个火车道 ,再一个上坡走到顶就是。

      他坐在车子的後座,从窗户看到外面三三两两被甩在後面的小孩,几次手控制不住想去碰门把手,他没有让自己去碰,他知道一旦自己的手放在上面那他一定会再次跳下去,因为他总觉得法伊在後面,就在追著自己。

      他跟著一个男人走进了3年级B组,那个男人拉开门後在黑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然後让他介绍自己。

      他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子不想开口,下面有几个叫了起来,其中有一个兴奋地说,是我们玩球的那个男孩。

      他想起了那几个固执在自己家门口玩了几个月的人,他抬起头稍微好奇的去看,却看到了下面那麽多的人视线全在自己身上,他被看得怵粟起来。

      他不与任何人亲热交谈,上课的时候也不看黑板,被点名回答问题也不开口,但他考出来成绩一直很好,後来老师就只让他在黑板上解答题目。在学校时,每天中午就从抽屉里拿出便当吃,除了厕所和上音乐课的时候他哪里也不去,放学了就站在学校门口等人来接。

      因为他不理所有来跟他说话的人,所以班上也没有人来理他了。

      只除了两个人,一个是四月一日君寻,他声称就是想找他玩球;一个是黑刚,他没有主要目的,每次也只说些废话。

      新母亲有跟老师说过他的脚这段时期不适合做运动,因此他不上体育课。每次到体育课的时候四月一日君寻就会跑过来跟他悲伤一通,他不明白为什麽操场上有那麽多能跑能跳的人而这个人非得要自己。

      每次班上的人全部走光,四月一日君寻还可以赖在他面前不走,而黑刚就站在教室门口等四月一日君寻或者是他们两个出来。他一次又一次地看上课铃打响随後四月一日君寻和黑刚一起快速下楼奔向操场的景象。

      从教室内看著他们两个人因为迟到而被罚跑圈的後果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起成了他的习惯。两圈跑完入队,他收回视线开始拿起自己的笔在空白的纸页上写字。

      德文的法伊名字以及日本的法伊名字。

      空无一人的教室,阳光洒进来照耀在他身上,课桌上满页满页法伊的名字是支撑他精神的依靠。

      而这个依靠开始变了,如果要归根结底的找,那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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