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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三十一章 忆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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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一院子的人都跟着潸然落泪,晚风吹过,带落了枝头压的沉甸甸的繁花。
“姐姐,姐姐先别哭,我有好多话要跟姐姐说。”
二丫收了收自己的眼泪,拉着马晓棠的手便往大厅走,晓棠抬脚跟上却见何府总管何尚大人跪在后面,下巴上那两撇胡子无力的垂着,再也没有初见时的趾高气扬,只留下一脸正色,何尚见马晓棠看向自己,连忙跪爬几步,来到她的脚边,
“小姐,前次相见,在下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实属无奈之举,在下现在此处,要打要罚全凭小姐处置。”说完便将头低了下来,如案板上的鱼肉。
晓棠抬头看了一眼何杉,满是迷茫,“你先跪到一边去,等晓棠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再来处罚你。”
说完,他便在前面带路,径直走入大厅之中。
几人落座后,马晓棠仍是一头雾水,她紧拉着二丫的手,目光迷离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悠悠的熏香从精致的铜质小炉中飘逸出来,红木的桌,红木的椅,就连那大厅墙上挂的仙鹿贺寿图都是那样的熟悉,可是晓棠却可以百分之一万的确定,自己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耳边传来一个老仆颤颤巍巍,声泪俱下的描述,每一字,每一句都能带出马晓棠脑海中隐藏的一段段回忆。
眼前似乎出现了几个孩子追逐,玩闹的样子,耳边还有他们的嬉戏声,一个穿着红色小袄的胖丫头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还在不停的笑,在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稍大一些的女孩子,一个劲的追着,耳边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句宠腻的斥责,似让几人小心些,莫要摔倒跌跤。
说话的人果然有先见之明,那边话音刚落,跑在最前面的小娃娃便摔倒了,只见她趴在地上耍赖,红着眼睛就是不起来,几个仆人来扶她,都被她晾在了一边,这时那个说话的声音又出现了,只见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棉袍子,一躬身从地上将那个小丫头抱了起,一边还在数落,“都四五岁的人了,怎么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嗯,我还小,小的很呢!”那红衣娃娃奶声奶气,理直气壮的回答,惹得众人一阵笑声。
“你呀,就是个小人精。不是说自己还小吗?为什么不去找同龄的孩子玩?非要缠着你何杉哥哥?”
“晴清姐姐最坏了,还敢说我,你不是也拉着宏临哥哥一起玩儿来着?都那么大了,一点都不知道羞。”说完那小丫头还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个鬼脸。
“好了,好了,玩得好好的,怎么拌起嘴来了。来,我带你去后院,咱们看桃花去。”
“嗯,看吧,还是何杉哥哥最好了,可是我的腿还痛得很,走不了,哥哥能不能抱着棠儿去呢?”说着那小丫头还故做难为情的将头低了下来。
“真是奇怪了,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吧,还是我眼花了,棠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腼腆呀?还会害羞了?”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旁传来。
“哼,人家没有女孩子样子时,你们说我不像姑娘家。有一点女孩子样子时你们又说这样的话。原来只有晴姐姐一个人说就算了,现在连莲儿姐姐也一起说我……”眼看那小丫头的眼泪就要往下落。
“看,宏临哥哥给棠儿拿什么来了?可不能哭喔,如果哭出来就没有桃花酥吃了。”
这话果然管用,只见那小丫头从何杉的怀里探出头来,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宏临哥哥,快拿来,棠儿不哭了,棠儿要吃桃花酥。”
“那你再说说,到底是你何杉哥哥好些,还是宏临哥哥更好些?答对了才有得吃,否则……”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眼前的盘子早已不翼而飞,再细看时就见那个窝在宝蓝色男孩儿怀里的孩子已经塞了满嘴的桃花酥,哪里还有时间去回答他的问题。
“宏临,咱们俩个可是有君子之约在先,最后晓棠会选谁可是要让她自己发自内心的,不能用这些个外物来诱惑她。”
“哼,我仍君子,自然会守约。”
“你们都别说话,快点来吃桃花酥吧,来晚了,我可就全吃完了。”
小丫头含着满嘴桃花酥,含含糊糊的一句话便打破了两个男孩子之间稍显冰冷的气氛,几人全部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抢着盘子里的点心,“别动,那是我的,唔唔,那个,那个也是我的!......”
小丫头的争抢声融入众人的笑声,打闹声中显得那么无忧与快乐。
老仆的声音中断,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马晓棠的回忆又转到一个冰凉的夜,那天是自己的生辰,可是何杉哥哥和宏临哥哥却没有来陪自己过生日,白天问了母亲,却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晓棠对两个人一起失约非常的不满。因为知道何杉哥哥有晚上在书房读书的习惯,所以她便一个人趁老妈子不注意偷偷的溜去了书房,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训斥声,那声音是父亲的。
在马晓棠的眼中,父亲是一个严肃的人,但是却很少发脾气,就自己知道可以把他惹到勃然大怒事情只有那次自己失手打碎了一只母亲最爱的玉质花瓶,那次父亲发了很大的火,最后还罚自己抄了百遍弟子规,再加上母亲不停的劝解才算完事,今天又是谁惹了父亲?晓棠好奇的缩在书房门旁的阴影里,小心的听着。
“义父,此事明明是太子想要找个替罪羊,为了何家全家老小,您一定要向皇上陈情,说明整件事情的始末,让皇上还您一个清白!”
“此事已定,就算赔了何家全家人的性命,我也是只能默认,你不要插手便是,若是怕因此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你完全可以带着莲儿另奔他门,我绝不阻拦。”
“现在太子根基已稳,他这样做只不过是想在皇上面前再立一功,却拿您来当枪使,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您的立场,如今此事失败,按在您身上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而且他还趁机落井下石,给您按了一下通敌卖国的罪名。不仁不义之事,他已做尽,您怎能还如此的支持他?就算您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也要考虑一下府上的少爷、小姐,还有义母……”
“国事在先,天下为重。在这关键时刻哪里还容得下儿女情长。何儿,平日我是怎么教导你的,怎么此时显得如此优柔寡断,如何能成大事。还有,以后不要再与宏临接触了,我也下了令去,今后不许棠儿再与他来往。毕竟站的立场不同,常来常往容易惹人非议。”
“哪里有什么非议,不过是太子对您不放心,故意让您用此事来表忠心,特别找了个由头而已。太子本就平庸无能,若不是朝中几个大臣顶着,他早就应该让出太子之位给贤能之人,现在他舍了你,以后还想坐稳这天下,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啪!”茶杯落地的声音吓得阴影中的小人一哆嗦。
“不许你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我护国公一心为国,别说是表忠心,就是当今皇上让我立毙当前,我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皇上将太子托付于我等重臣,我们自然不能负了陛下所托,就算太子……那又如何,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义父,你可以为了自己的忠义之心不顾性命,不顾家事,可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忠义之心连家中年幼的孩子也一并不要了呀,难道你就不想为何家留下一丝血脉?”
一阵沉默之后,房间里传来父亲苍老的声音,“道不同不相为谋。明日你便带着莲儿离开吧,从今后你我父子情份已绝,你也再不要登我的府门了。”
说完此话,书房的门打了个大开,父亲从里面走了出来,以往高大的身躯此时却显得那么无力,他一步步慢慢的走着,一直没入夜色的□□中,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