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听娇音呓》萧墙

70、廉（六十三）

　　他笑道：“这回不是先生，也不是长辈，是个算命的，一家四口人，我瞧他眉眼顺溜口齿伶俐，府里兴许有用得着的地方。你打量打量，不必过于用心，舍口饭与他就是了。”
　　我笑道：“算命的，不也是先生嘛！”他也笑一回，我正纳闷他如何沾惹上这些三教九流的人，他又说道：“景初可好？”我说好。
　　他点点头说道：“皇阿玛翻过年要南巡，怕要走苏州，这回太子妃也扈从，说要带景初同往。”
　　又要南巡？走苏州，带景初……这是要往何家理论去么？
　　八阿哥叫我隔天就将她送入宫去，在毓庆宫过年。我呆了半晌：过去，子嗣这块大石头压在我胸中年久，这些时多亏了这小东西，叫我心里松快不少，她这一遭走苏州，若是就此不回来了，我可如何是好？

　　这个五贝勒福晋，招待了她一顿饭，倒摊上事儿了：因她说那泡的虎皮椒脆香，我包了一坛与她带去。谁知不出几日，九阿哥找了来，说在她府里吃着了，也要讨些去。
　　我在这头给他装坛，他在那头揭盖儿一顿乱尝，真杏一面骂他一面说我：“我来就是，俩主子偏凑这儿！”九阿哥笑道：“你没她利索！我一上嘴就晓得，下人做不出这味儿！”
　　真杏嗔道：“真好讨嘴，再没有这样便宜的事儿！”
　　包好了这个，他又问那是甚么，又要了一样糖桂花，一罐油辣椒。真杏便笑道：“要不把咱的厨房，搬过去得了。”
　　九阿哥一指我，说道：“没有她，要厨房何用？”又向我道：“前儿有人供上来两筐水蛇，我怕厨子做坏了，一直养着，明儿叫元寿送来，你给拾掇拾掇？”
　　真杏道：“怪道都说你九阿哥主意大，真把我们福晋作厨娘使了？”
　　九阿哥笑道：“你也不必抱不平，我那儿好玩意儿多着呢，还怕少了你的口福不成？”
　　我笑道：“如今底下人，怎么也供上吃食了？你九阿哥不是向来只要姑娘么？”九阿哥怔了会子，说道：“我得的姑娘，还不够多么？”
　　呀！是我冒撞了：他刚得了第三个闺女，就是不见儿子。只好笑道：“听说嫡福晋也怀上了，想必是她爱吃酸口儿，你才上门来讨这虎皮椒的，俗话说‘酸儿辣女’，这回定是个小阿哥！”九阿哥作揖道：“借嫂嫂吉言！”
　　于是叫真杏再去打点些酸黄瓜好叫他一并带回去。
　　我忽然想起一茬事儿来，便问他道：“前儿那算命的，是个甚么来历？”
　　九阿哥笑道：“如何？叫你安置去处了？我说句公道话，并非八阿哥多事，那人原是直郡王的门人，谁知一见了八阿哥，大呼面相尊贵，那直郡王登时就拉下脸来。八阿哥因笑道：‘你这般说我的好话，难不成是要转投我的门下？’意思是叫他收着些，也是卖直郡王一个面子。谁知那人顺杆爬了，说甚么‘承蒙主子不弃，奴才受宠若惊’你说说，这样的话一出口，直郡王还能留他么？八阿哥只好收了。”
　　我冷笑道：“这样没眼色，也亏了他夸眉眼顺溜口齿伶俐。我是瞧不上这样见风使舵的货！”
　　九阿哥笑道：“好办，眼不见为净，远远地打发到庄子上去不就完了？”又问我道：“八阿哥呢？”
　　我低了头怏怏地道：“送景初入宫去了，里头催了好几回。”先我送去她只拽住不放我走，又哭又闹，只好带回来养了几日，再叫八阿哥走一趟。我又问他年后南巡是否随扈，他说京里事多难得走开。他如今办了好几处买卖，是笃定要从商了的。
　　他见我神色不好，便笑道：“你怕小东西一去不返？”我一惊：他如何知道？！他又道：“不能够，老爷子也不许她不回来。”这从何说起？
　　他压低了声说道：“你该不是就指望她了罢？漪兰苑那里，也没个动静？”
　　倒真不见外！我只好摇了摇头。
　　他叹口气，道：“从前你也叫我一声九哥，我说句话你可别恼。他那个性子我晓得，闷劲儿执拗。你别舍不得，也叫他亲近别人些，不然这无子的罪，担着的就只有你！譬如我屋里，俩娘儿们都只生闺女，那就是我的账，哪怕再多担几个也无妨，老爷子怨不得自己儿子，受累的终是你们！”
　　真杏走来，他便收了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