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听娇音呓》萧墙

69、廉（六十二）

　　这景初咿咿呀呀了一年多，如今也磕磕绊绊地学起步来，我于是日日在院子里和她笑闹，再不干别的。
　　这一日外头来报，说五贝勒福晋来了。她倒是稀客！
　　谁知我刚把小丫头抱起来，还不及交过旁人的手去，她就一阵风儿似的卷将过来，拉住我就往内室走。
　　一面卸斗篷，一面就说道：“你放在草厂甸子的老夫人，是宫里人的眷属是不是？”
　　我点头。
　　她便急了，说道：“你也太肯管人的闲了！”我不解其意。
　　她将我拉近些，又道：“偌大一个皇宫，就没有别的人操这份心了？”
　　我方说道：“早年间二格格三格格的外祖母，不都是施皇恩以厚养的么？如今阿哥格格们多了，外亲难以照顾周全也是有的，人家求到我名下，这不过是捎带手的事儿，也要推脱不成？”
　　前儿往宫里回话，那袁贵人千恩万谢，还要拿了多年所受的赏赉积蓄来托我转交，我也有所顾忌：私相授受是宫中大忌，肚兜这样的信物我冒险拿了，但财物是断不肯相与传递的。何况我贝勒府也少不了老太太那一口饭，因此固辞不受。
　　她摇头道：“那几位姥姥当年都是内宫庆宴的上宾，谁人不晓？但正是这样，你才要懂得皇上他老人家的心！上头照顾不周，也不是叫你来打补丁的，倘若传了话去，不是责怪他么？”
　　我笑道：“你也太小心了，这如何成了责怪了？难道叫我去皇上跟前嚷嚷老太太吃不上饭了您该管管了？”我没把人接来府里，也是担着这一层心。
　　她叹口气，苦口婆心地道：“这样惹是非的事儿，就不该你管！你呀，凡事没个算计，得罪了人也不能晓得！”
　　我歪着头笑道：“我得罪无妨，倘带累了你就是我的罪过了！”
　　她怔了半晌，说道：“妇道人家，怕甚么带累！”叹口气又道：“五阿哥幼年失教，又无甚大才干，我所以筹划着多置办些产业，好福佑子孙。你们八阿哥不一样，裕亲王生前就常向皇上盛赞其贤，你身为内助，自然要倍加小心，若失了圣宠，岂不是误了他的前程？”
　　我笑道：“他一向与裕亲王家的保泰阿哥交好，裕亲王说他的好，去了水分有几斤几两皇上心知肚明。”
　　她冷笑道：“你也太小瞧他了！裕亲王的话没有分量，索额图怎么死了呢？再说，他只和保泰阿哥好么？只说安平贝勒系的苏努，礼亲王系的椿泰，克勤郡王系的纳尔苏，郑亲王系的扬萨阿，还有你安王府，哪个不是大清国的肱骨？姻亲外臣就更不必说，都指着这几位的向背行事呢！”
　　她的话叫我彻悟：妯娌里头，向来数她和四福晋心思缜密，但四福晋是个不干己事不开口的，难得这个东果尔，费了心和我说这么些体己话。
　　不料还有更好的话在后头，她只说道：“事儿已经这么着了，接来的人总不能给送回去，从此以后，老太太再不与你相干，你若放心，袁贵人放心，我管着就是了，赁我家房子的人多，掺一两个杂货也难得掰扯清楚了！只不过，有我兜得住的，就有我兜不住的，日后你凡事小心！”
　　话已叫她说尽，我只有感激罢了，留住她吃了饭，方放她回去。

　　八阿哥打直郡王府吃酒回来，我便说了此事，他倒不以为意，笑道：“她是好意，你依了就是。你秉性里的善，倒也不必拘泥于此，从前的何先生，如今的袁老夫人，你都办得妥妥当当的。我正要请你再安置一户人家……”
　　我便嗔道：“又从哪儿揽了活儿来，我是就着你使，你还上了劲儿折腾！”
　　他笑道：“这回不是先生，也不是长辈，是个算命的，一家四口人，我瞧他眉眼顺溜口齿伶俐，府里兴许有用得着的地方。你打量打量，不必过于用心，舍口饭与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