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听娇音呓》萧墙

68、廉（六十一）

　　她只怕是难得如意了。
　　到底是宫里的人，举止态度都不失礼，但我晓得，即便我舍了丫头，她那双娇巧的丹凤眼里终究满是警惕，舍不得胤禩，就是舍了金山银山她也不肯领情罢。
　　只听她说道：“白鸽儿姐姐是福晋的左膀右臂，平日里就唯恐劳动了她，放在这里如何使得？”
　　我瞧了一眼白鸽儿，她只低着头。我便笑道：“这是贝勒爷的意思，怕你受了委屈，她是头一个妥当体贴人，你使唤着就是了。”
　　我的话她才听了一句，便提了气再说不出话来，倒叫我一时魔住了：她心里，恐怕真的放了胤禩，放得深深的，害怕叫人知道似的。
　　这样坐着对饮还是头一遭：她院子里兰花生得正好，从前这时节，蝶舞蜂飞，也该是在这里玩闹的，如今她来了，这西北角上，还难得清静了起来。
　　正思量间，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来，嘴里直嚷：“福晋……不好了！那边府里大阿哥溺了水！”我和她都吓住了，挣起身来叠声儿问道：“救起来了么？！”说着两人忙忙往出走。
　　小丫头跟着道：“内府里没有识水性的，好容易叫人救上来了，说是，只有出气儿没有入气儿了！”
　　穿院子到了四贝勒府，就见一个侍妾守在那里哭，我过去一把揪起她来说道：“你主子呢？！”
　　她抽抽噎噎地道：“德妃娘娘传进宫去了。”
　　“医官呢？长史呢！”
　　不等他们来，那孩子就绝了气，我脑子里突突地冒着乌纳钦各的脸，十一的脸……恨得我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不知谁说了句“贝勒爷来了。”瞧去时，四阿哥当先，八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跟着疾步走来。
　　四阿哥一面走入来一面掀人，我挨了一掌，直跌入八阿哥怀里。只见四阿哥趴下去托起孩子头来：鼻子里冒了两股水，就一动不动了。他看向瘫坐在侧的侍妾，眼里的阴厉几乎要杀人，她不住地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失语了一般直掌着孩子的脖子，呆呆地看着。
　　九阿哥私问我道：“四嫂晓得么？”
　　四阿哥不开口，谁都不敢告诉去。十三呆了半晌，向我说道：“劳动八嫂走一趟罢！”
　　是啊，少不得我去说了。
　　忙叫白鸽儿去取衣服，又吩咐套车。
　　这一路走得艰难……
　　虽然我极力地克制，迈入永和宫时那一脸的凝重还是叫她瞧出了端倪，忙站起来问道：“出甚么事儿了？”
　　我将她拉到一边，说道：“大阿哥，没了！”她的手一下失了温，脸色煞白，呆了好半天才逼出两行清泪，说道：“我早知道，这孩子留不住……”说着背过脸去泣不成声。

　　没过几日，德妃召四贝勒福晋入宫小住，四阿哥央我送了她去，因她一连好几日神思恍惚，我也都陪着她。
　　八阿哥私下与我说道：“你顺道给袁贵人回句话，叫她落心。再，你也入宫住几日罢！一来瞧着四嫂，关怀照应些。二来，四阿哥说话就要填湖了，工匠们出出进进的你在府里也不方便。”
　　我讶然：“四阿哥要填湖？”
　　八阿哥点点头：“你们总说四阿哥偏宠侍妾于嫡福晋那里不上心，如今晓得了罢？大爱如山，动辄天崩地裂！”说毕敦促我收拾日用，紧快动身。
　　四福晋失了魂似地，被摆布上了车，一声不吭，叫人看了心疼。我一直以为，她对大阿哥不大用情，可眼下的光景，让我几乎庆幸：比之这样的丧子之痛，宁愿如我不曾生育！
　　难道真如八阿哥所说，大爱如山，是我辈不能懂得的？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家子！

　　因此康熙四十三年秋，在两府之间共用了五年的小湖泊被填得平平整整，从前的断墙也补了起来，两边筑了楼，架虹桥相连，以示通好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