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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今日,秦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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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秦红楼格外热闹。杭州城一年一度的花魁赛让夜晚格外不同。秦红全然不见平日淡然的样子,犹带妩媚而落落大方的站在门口迎接。很少有人知道,她是一边忍着厌恶,却又不得不为了一楼的姐妹们讨生活。今晚来的都是各地的贵客,谁也得罪不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仅是她,灵儿也深深感受到了。
自从那日秦红告诉她九月初一要她献身表演时,她便一直忐忑不安。她毕竟是深闺中的小姐,哪里试过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呢。可要在秦红楼里立足,这是唯一的出路,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
赶不及她多想,银翠急急忙忙冲进她房,瞪大眼望着她,“小姐!你怎么还不换衣裳啊,来不及啦!”这银翠是秦红专门给她配的丫头,灵儿待她情同姐妹,她便也习惯了与她平辈言语。
灵儿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没有关系,你随便替我找件衣服就行了。今晚主角不是我,你不用太着急。”
“小姐,这秦红楼里哪个姑娘不是精心准备了好几天,只为了今晚能出彩一番,幸运的便是被好人家看上,可以赎出这烟花柳地,逃离这苦难。小姐,银翠也是为了你好啊。”
“赎身?”灵儿叹了口气,“我怎能没等到他就离去呢?至少应该等到一个答案吧……
这秦红楼容量真不是一般的大,各地赶来专为一睹美人芳容的宾客聚集一堂,有青涩的公子哥,也有穿着华贵的官人,还有江湖上的许多武人也来凑热闹。
“哎,我听说这次娉婷姑娘胜算最大,秦红下了血本,对她严加调教了一年,据说见了她的人都会神魂颠倒耶。”
“我看轻烟楼的翡翠也不错啊,上回被她的眼神勾得…魂都没了。”
“还有啊,……”
听见众人议论纷纷,秦红泛起一阵冷笑,这花魁的位置我们秦红楼是坐定了。至于是谁,那就看谁最出巧了。
“来了来了……”众人一下安静下来。
第一个出场的是秦红院的芳芳。只见她手抱琵琶半遮面,轻移莲步,用吴侬软语的声音道:“小女子愿以一曲欢迎各位到来。”那话语犹如清风拂面,让人沉醉其中。素手一拨琴弦,便弹起了当下城内最红的‘迎春曲’。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曲虽无苏轼听的那般忧伤,却也被她演绎的生动又不失韵味。在座的看多了此类表演,也都忍不住赞叹一番。
秦红颔首,却猛然记起瞿灵那个丫头来。灵儿对此次的花魁赛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她不得不担心。她悄悄转身,向灵儿房间走去。
“小姐,你,你,你……”
“我什么啊,哪里不妥吗?”灵儿好奇的看着张大嘴巴的银翠。
“灵儿,发生什么事了?”秦红闻声推门而入,却看见一幅动人的画面:只见灵儿身着一雪白长衫,纱裙犹如点缀的星光;明如秋水的眼眸,吹蛋即破的肌肤,雪白的肩颈衬托的那一头瀑布般的乌丝,一朵玉簪随意的插在髻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秦红暗叹,这丫头年纪虽小,却也有着这般风采,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妈妈,你怎么了,有何事么?”灵儿见秦红半天沉默,不由问道。
“哦,我是来提醒你,快要出场了,你准备好了吗?”虽说花魁最重要的是外表,但才艺也是不可获缺的。这小妮子能否吸引到全场人的注意,正是秦红所担心的。
灵儿轻笑,“好啦,妈妈,你就放心吧。”
秦红点点头,随即又问:“你的艺名取好没?”
“芙蓉。”灵儿暗道:爹爹,‘灵’字高洁,女儿不舍得将它用在此地,您不会怪我吧。
“好,很适合你。芙蓉姑娘,随我来吧。”
大堂内人声鼎沸。灵儿探头一望台上,原来是一妖娆的女子在跳脱衣舞。那女子随着音乐和人们的喝彩声,一边扭动这身姿,一边褪下一件件薄纱,好不性感诱人。
秦红见状一阵冷笑,“呵呵,这勾栏院这次是下了血本了,竟能说动香香姑娘献舞。”这香香素来冷艳,自恃甚高,平日得她一曲相送已是求之不得了,今日却能如此卖力表演,定是对花魁之宝座誓在必得了。
灵儿淡淡一笑,对秦红微微点头。秦红会意,朗朗说道:“下面有请秦红楼的芙蓉姑娘。”
场内顿时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自然都在猜测是何须人也。灵儿微微有些紧张,轻提衣裙,缓缓步上台中。众人都看呆了,这清纯的美人,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竟能把人的魂都勾掉了。在这群风尘女子中,像此气质芳华,恬淡清甜的已是少之又少,让人不能把眼光离开她半分。
环视一周,灵儿抿嘴一笑:“小女献丑了。”随即一纱制四折屏风推上台,笔墨早已摆好。音乐一响,她身影一旋,竟舞起来。灵儿从未学过舞蹈,却天生身形柔软,把她自然的女儿家的娇羞和武功身法融入其中,婉若游龙,翩若惊鸿。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袖风一扫,挑起一笔,竟开始在屏风上作画。那里一点,这里一挥,同时作画却毫不显慌乱。灵儿眼角一督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暗自好笑,还觉得不过瘾,一手又挑起好几支大小不一的笔,大肆在屏风上挥洒自己的才情。众人的眼中,她似乎只在舞蹈,却在白衣身后渐渐显露出缤纷的画卷。为她的一颦一笑所倾倒,为她的一挥一旋所沉迷。
一霎那间,灵儿仿佛督到席下一含笑的眼睛。它很特别,全然没有其他人的失魂之色,只有满溢的欣赏和淡淡的温暖。灵儿错愕了一下,赶忙抬手一遮掩饰了过去。
随着清笛声缥缈远去,灵儿温婉一笑,拉开屏风。此刻无论是何人都惊诧到极点。屏风上赫然为‘梅兰竹菊’四君子。梅的傲然,兰的芬芳,竹的挺拔,菊的萧瑟,一一展现。这画竟不似一般女子所作,落落大方中带着洒脱狂野,正如它的作者,在这哀伤的境况中寻求属于自己的一份纯净。
此时灵儿狡黠的一眨眼,道:“芙蓉斗胆,请问哪位愿意为我画作题诗一首?”
话音刚落,一公子缓步上台,笑道:“在下愿为芙蓉姑娘效劳。”提笔狂草:芙蓉泣露舞风雪,荷衣欲动断销魂。不羁的书法与画作完美的结合,相得益彰。
灵儿认出了那双眼睛,那双温暖的笑眼,不禁脸一红,“芙蓉谢过公子。”那一低头的温柔,在人们心中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