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飘飘》一粒南国豆

11、下策 玄关壁上那

　　灰朦的夜色中有人走来了。显然她因为找她不时张望着。这个大婶应该是马叔叔的保姆吧，不记得第几次在百恋河边聊天的时候他这样说过，年龄大概五十多岁，是个农村人，挺能干。是的，看她走路那矫健的样子就知道了。
　　“你是张姑娘吧？”
　　“嗯，大婶。”
　　“马先生叫我接你来了。走吧，他等着你呢。”
　　“我等会儿再去吧？”
　　“不，马先生叫我来就是要请你上去一起吃饭。”
　　“走吧。”保姆笑笑，转身就走在前面。孟小雨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感，嗫嚅了一下但说不出话来。
　　走了几步，保姆转头对孟小雨说：“听马先生说你是他干女儿，他常提起你呢，说你漂亮，还说在江东这样的小城市埋没了你。他说如果你愿意，他想带你到C国L城去。”
　　“C国L城？”
　　“是啊，他没对你说过吗？”
　　“哦，说过。”孟小雨突然想保姆知道不知道她借钱的事呢，如果她知道她借马叔叔的钱如今又说被人骗了那鬼都不相信。她心一慌，没多想就说：“我觉得马叔叔人挺好。”
　　“是，马先生人憨厚，挺会谅解人。”
　　说话间不觉来到一棵大树前。这是一棵古老的大榕树，看样子至少过百年了！马叔叔讲过他家就在这棵大树旁，他还邀请过她到他家玩但她宛言谢绝了。
　　穿过大榕树，保姆领着孟小雨钻进一道半新的楼梯里。几乎摸索着上到了三楼，这是一梯二户的楼宅。保姆掏出钥匙打开一边的门。门一推开，屋里灯光亮得夺目，那筒灯倒照下来的光线很有舞台射灯的感觉，玄关壁上那红木装饰的浮雕图腾更是油光发亮。孟小雨显然被眼前的亮丽惊呆了，因为刚才还在想马叔叔住的地方原来这么肮脏破旧，这楼房恐怕岁月不少了！
　　“进来吧，把鞋脱了放在这。”保姆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小雨跟前。
　　走进客厅，虽然满堂灯火，却见马劲松依然借着一杆看上去十分优雅的落地灯，戴着一副老花眼睛在看文件。他一见了孟小雨，赶紧放下手里的文件，很客气地说“请坐，请坐”。
　　马劲松见孟小雨拘束，接着说道：“别拘谨嘛，像在家里一样。”说完，一瘸一拐地走到饭桌前，拖出一把椅子，“过来，坐这。”
　　孟小雨站着不动，马劲松转过头去给保姆打了个眼色。保姆会意，立马冲进厨房拿了一条干净毛巾把手上的油污擦拭干净，然后走到孟小雨面前，拉起孟小雨的手就往饭桌前拽。
　　坐下来后，孟小雨觉得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保姆越是往桌上摆东西脸就烧得越厉害。她用余光偷偷看了马劲松一眼，看见他默默看着保姆往桌上摆东西，那眼神似乎在看保姆有没有按他的吩咐准备菜食或者要看看保姆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招待他的客人。
　　孟小雨暗暗庆幸保姆终于能坐下来了，而且就坐在她旁边，一坐下来就给孟小雨挟了一大筷子的肉，那样子十足马叔叔家里的女主人。
　　席间保姆更是七嘴八舌把话说个不停，开始大赞孟小雨如何如何漂亮，鼻子嘴巴像那个明星但又比明星的漂亮；后来又说姑娘你应该是从很北的地方来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漂亮，像蜜桃似的，脸蛋润得叫人担心要滴水了！马劲松像听别人赞自己的女儿一样，眯缝着眼睛笑个不停，那个高兴的样子，恐怕见着自己真正的女儿也没那么开心。他告诉保姆，他们如何第一次邂逅，后来又如何多次在百恋河不约而至的见面聊天，完全把孟小雨找他的事给忘了。
　　吃过饭，马劲松突然想起来了，他问孟小雨是不是有事情要找他。其实孟小雨刚才一直在想找机会把话说出来，但始终没插上嘴，只好埋头一边听一边慢慢吃着饭，到后来快吃完饭的时候她把事情忘了，再到后来从新想起却又没有勇气说。现在突然听马叔叔这样问自己，不觉心一惊，脸上立马变得通红。
　　孟小雨抬起头望了马劲松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说吧，碰到什么困难了？”马劲松口气很轻松，仿佛对他来说没什么可以叫做困难一样。
　　孟小雨依然低着头，两个拇指不由自主地“战斗”起来，长长的指甲不时从桌子底下发出“剥剥”的声音。
　　“是不是老板欺负你啦？”马劲松问。
　　“欺负”二字的下意有点像侮辱或者调戏的感觉。孟小雨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桌子下的“剥剥”声更急更响了。
　　“那是什么？”马劲松的声音很柔和亲切。
　　沉默了好一会，孟小雨抬起头，泪眼婆裟地看了马劲松一眼，吃吃地说：“那钱……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一出，孟小雨倒觉得自己出奇的平静。但是，这平静短暂得几乎只是一刹那，心头就像窒息了一下，她感觉保姆擦拭桌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弯着的身子也慢慢直起来了，屋里的空气顿时像凝固了一样，变得死寂，十分可怕。孟小雨想他们一定在看着我，对我的话产生怀疑，可是我说的是实话。
　　“对不起，马叔叔。”
　　孟小雨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看见马劲松微皱着眉头，长长的眉毛下，本来略显慈祥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锐利起来。孟小雨觉得这目光隐藏着两种含意，一种是惊讶，另一种是怀疑。
　　“老板把我的钱拿去赌博了。老板娘说全输光了，我怀疑他们夫妻俩设局骗我。”孟小雨声音低低的，说完，她又担心他们不相信，于是抬起头，看了保姆一眼。
　　沉默了几秒钟后，保姆突然“哦哟”一声然后笑了笑，那笑声才叫怀疑和幸灾落祸。笑声未停，保姆转身就走回到厨房里。
　　“你把钱给他的时候，有没有……”
　　“马先生，”保姆从厨房里出来，无意中打断了马劲松的话，“天好象要下雨了。我先走了。张姑娘没雨伞吧？阳台外面有一把。”
　　听到保姆的关门声后，马劲松接着问：“你把钱给他的时候，有没有……立据啊什么的。手上有没有什么证据？”
　　孟小雨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只见她睁大着眼睛，愣了愣，然后有点羞愧地说：“没有。没有什么证据。”
　　“那，这钱，”马劲松从旁边拿过拐杖，用力站了起来，然后慢慢转身向客厅走去。“就白送他咯！白送他咯！”
　　望着一步一摇晃的马劲松，心像被他捏了一把似的，眼泪珠子般大串大串从眼睑上翻滚下来。马叔叔好像不高兴了，他不同情我，我以为他会同情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