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再次受骗 她知道这世 ...
-
当孟小雨赶到敬文街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嫣红的夕阳下,一个老人端坐在石板椅上。在孟小雨的印象里,每次他都坐那儿,每次都是这样的神态,总是把目光投向远远的。
“叫我干爹吧!中国人不是兴这个吗?”
“可是干爹干妈不是随便认的。”
“无所谓。叫一声也行。”
“干爹!行了吧?!”
一周前,马劲松的生日,孟小雨就这样半认真半玩笑的叫了马劲松一声“干爹”。马劲松当时乐坏了。虽然他知道“这干爹不是随便认的”,但是最终从她的嘴里叫出来了。马劲松老泪纵横的拉着孟小雨的手说:“谢谢,谢谢哈!今后有什么困难找干爹,知道吧?!”
孟小雨刚才在街口站了好一会。她的心可矛盾了。假如真的那样开口了,今后就得叫“干爹”。
“叔叔——”孟小雨担心吓着了马劲松,还没靠近就叫了他一声。
马劲松回过头来,咧嘴望着孟小雨。待孟小雨坐下来后,马劲松假装不高兴地睨着孟小雨说:“又叫叔叔了。叫干爹。”
“干爹——”孟小雨害羞地低下头。
“说吧,今天主动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孟小雨抿着嘴,依然低着头。
“说吧。什么事嘛?”马劲松见她不哼声,便伸出手去把孟小雨的手拉过来用手心垫在自己的大腿上,挺亲热的摸着她的手背说:“说吧,有什么事,只要干爹能做得到的就一定帮你。”
也许在这世界上最难为情的就是这种事了。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昨天晚上还想得好好的,刚才也蛮有信心,可是现在却没勇气说出来了。
“怎么,不相信我?”
“不,”孟小雨摇摇头,“我是想……我该不该说。因为我从没向别人借过钱,我觉得借钱是天底下最难为情的事。”
“喔,你错了!出门在外,有两件事情最重要,就是朋友和钱。记住,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别象今天这样哦哦哦的,哦了半天又不肯说。说吧,告诉我,要多少?咱们这就到银行柜员机去。”
芳芳睡懒觉,快十点才到店里来。见刘大贵不在店里,轻松的表情立马变得木偶似的,尽管她上过粉脂,但依然隐藏不住因为生气而变得黯淡了的脸色。
“大贵呢?”
“回来一会儿又出去了。”
“说去哪了?”
“没有。不过他说明天要去广州,仓库没货了,可能准备去了吧。”
芳芳似乎有点吃惊,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孟小雨,良久才说出一句话:“你弄到钱了?”
“弄到了。刚才交给老板了。”
“多少?”
“两万元。”
芳芳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见她头一侧,眉头越发皱得紧,一边脸的肌肉猛地扯了一下,吃惊地问:“什么,两万元?”
“嗯。”芳芳的表情令孟小雨觉得困惑,难道她对我说的话有怀疑?她不相信我借给老板两万元?孟小雨问:“怎么了?芳姐,有问题啊?”
芳芳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说了句“没有”便走进柜台里。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大贵急匆匆回来了。孟小雨见他神情有些诡秘,想告诉他“老板娘生气了”,刚张嘴就被刘大贵“嘘”的一声堵住。刘大贵轻手轻脚走到柜台里,拉开抽屉扒拉扒拉找了一会儿东西,然后来到孟小雨跟前,小声说:“我去趟广州。看好店门哈。”
“不跟芳姐打个招呼吗?”孟小雨问。
刘大贵望了一眼柜台后面关着的门,“兴头上,等会你跟她说得了,我走了。”
如果我有一双金睛火眼,你一定骗不了我。问题是,谁又有一双金睛火眼,可以把他朴素的外衣包裹的虚伪所洞察呢?
一天,两天过去了,到了第三天的下午,孟小雨觉得自己开始坐立不安,整个人变得烦躁起来。不是说两天就能回来吗?怎么三天都快过去了还不见人。
“芳姐,仓库都空了,明天怎么办?”
“关门呗。”
“那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我哪知道。”
忽然变得冷寞让孟小雨措手不及。心脏像被人撕扯了一下,巨大的疼痛感瞬间卷起巨大的悲伤。她泪眼朦胧地盯着芳芳,仿佛不懂为什么她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盯着我干吗?又不是我拿你的钱。”芳芳抄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我告诉你啊,十有八九输掉了。”
“那我怎么办?钱可是我借来的呀!”虽然泪水遮住了眼睛,但依然强烈地穿透出恐惧和不知所措的光来。“老板娘,那怎么办呀?”
“问我有什么用,等他回来你问他吧。”芳芳从角落里拿起用来勾铁闸门的铁钩,然后站在铁闸门下像要关门的样子。
如果你是他的话我一定抄起凳子砸过去。反正钱没了,就像我的命没了一样,背着还不起的债不如和你同归于尽……
闸门拉下了,芳芳向孟小雨伸出手,孟小雨把钥匙掏出来交给她。芳芳接过钥匙弯下腰把锁拧上,起来的时候因为血液倾注到了头上使脸色变得通红。她看了孟小雨一眼,“回去吧,他要是回来了我会叫他把钱还给你,要是他不回来我也没办法。知道吧,钱那东西,输掉就没有了。”
“他怎能这样……”孟小雨气愤得说不出话来。她怒视着芳芳,不是你们夫妻俩要我凑钱的吗?你们成心设局骗我是真!我要报警,把你们俩个狗夫妻抓起来。
想归想,孟小雨很快就打消了报警的念头。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是见不了光的,就像她现在一样,一见光可能就会死。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暮色渐浓的街面,一个奇怪的想法突然蹿上心头。
二万块啊,我拿什么还?!不如死掉算了,死掉一了百了!但后来她又想,自己不能死,就算是死也得拼到最后。我漂亮,有文化,我怕什么呢?不就二万块吗?只要马叔叔不逼我就行,可以慢慢还。
熙熙攘攘的感觉突然没有了。孟小雨抬起头,发现自己来到一口泳池边。视线跃过锋利的铁栏栅。暮色下,一棵大树像一把巨大灰黑色的伞子,稳稳当当地插在打谷坪上。孟小雨心头一动,哎,怎么走到这里来了?马叔叔的家不就在附近吗?打个电话,把钱的事告诉他一声。
孟小雨掏出手机又犹豫。突然,一旁不远的地方传来几声闷响,她惊惶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衣襟褴褛的中年拾荒者正抱着几根钢筋一样的东西正从更衣室里出来,然后把东西装进丢在门外的蛇皮兜子里。拾荒者在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栏栅外的孟小雨,两脚立马顿了一顿,但他咧了咧表情复杂的脸,然后低下头匆忙在孟小雨面前走过。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忽然陷了下去,像平整的地面忽然陷下去一样,激起了一阵巨大烟尘,令人恐惧的世界末日般的怪鸣声穿透在烟尘里。这是触景生情吧?不,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也许就是这样。
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起来,可是拾荒者的身影仿佛深深刻在了脑海里,始终是那样清晰和生动。二万元啊,你能背负得起吗?你有什么能力把这沉重的债务背负起来?
手在无法控制地抖着。记得这种颤抖在刚进大学的时候有过,那是平生头一回洗冷水澡的时候的哆嗦,浑身冻得紫红色,差点晕在浴室里。
双手端着手机,一只拇指慌乱地在键盘上摸索着,好不容易按下一组号码,拔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她一开口就问“找马先生吗”,孟小雨怔了怔,然后急忙说“是是是”。
孟小雨本来打算在电话里给马劲松说说钱的事,但马劲松一听是孟小雨打来的就按奈不住兴奋,“哎哟,是小张啊,你在哪里?”
“体育场。”
“噢,就在我家附近。来,上我家吃饭。”
“谢谢马叔叔,我吃过了。”不说也罢,这一说肚子还真的狠狠翻腾了一下。孟小雨说:“马叔叔,我有事儿想跟你说。这样吧,等你吃完饭我再跟你说。”
大概马劲松听出孟小雨带着委曲的声音,他在电话那头停了停,然后口气诧异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等会再说吧。”孟小雨极力装作平静。
“不,你等着。”
孟小雨听见马劲松挂电话的时候又对谁说话,“去,把她接上来,多下一点……”,声音在一半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