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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 得成比目何辞死 愿作鸳鸯不羡仙(上) 她们说得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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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几天,青霜再没来找她。但若雪的生活却注定因为肖青霜的那次亲临浣衣,而不复宁静。果然,这一日又有一位“贵客”不合身份地驾临了杂役房,而这次来的却是琪公主。
公主依旧美艳照人,也依旧任性刁蛮。看她的眼神带着轻蔑和不屑:“这不是覃妃娘娘吗?怎么穿成这样不男不女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若雪不语,低头浣衣。
“怎么,不敢看我吗?”公主冷笑,“真没想到连你这样的女人都有几分狐媚功夫,都引诱到相爷头上了啊。当初做娘娘时怎么倒没使出来啊!”
若雪心中冷然——肖青霜的一个眷顾,果然成就了她的一项大罪。
“引诱?”若雪微微一笑,“公主太看得起奴婢了!”
“好,既说是奴婢,就做奴婢的样子来瞧瞧啊!”公主仍满脸笑意,眼底却泛出寒光,随手捞起浣盆里的一件丝衣,当着她的面一点点撕裂开。
若雪大惊,忙站起身想阻止,却不知身后哪个侍从促狭伸腿将她一绊,她向前跌倒,半个身子浸到了浣盆里,湿了一头一脸,左膝也不知磕在了哪里,撞出血来。
众人一阵哄笑,紧接着有人把若雪从浣盆边拖起,推到公主面前,公主端详着她的样子,呵呵一笑:“走,我们去大厅,我倒要叫大家看看,覃妃娘娘如今的模样!”
若雪发上脸上还滴着水,样子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她本能地想抗拒。却被众人牢牢控住,推搡着往大厅去。
“烦劳覃姑娘替我们去伺候了。”有人在她手里塞入一壶热酒,滚热的铜壶烫得她手指生疼,半湿的身子却在风里一阵冷颤——原来,水深火热不过如此,她冷冷一笑,心却已坦然。
相府的大厅里聚满了人,一派花团锦簇觥筹交错的景象。最令若雪意想不到的是连夏皇后也在其中。
“我回来晚了。”公主娇笑着走过去,“皇后,母妃千万恕罪啊!”
“琪儿,怎么出去那么久啊?”一个沉厚的声音,说话的人若雪依稀认得,正是公主的生母柯贵妃。
“青霜哥哥家好大啊,我在花园里差点就迷路了!”公主笑得愈发娇媚。
“现在迷路不要紧,以后这里成了驸马府,你再迷路可就要闹笑话了!”皇后也笑了起来。
“皇后娘娘,青霜哥哥前次提到的那个陈酿,我可是给您觅了来了,您一定要尝尝!”公主边笑着边转头,“若雪,快呈上来。”
公主话音未落,堂上却突然沉寂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公主身后的若雪身上。
公主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故意沉下脸来催促道:“若雪,快点啊,磨蹭什么!”
若雪一身狼狈现身于众,将手中的酒壶放到中间桌上。身后人声窃窃,似乎有人在叹息,有人在偷笑。而其中,有一双目光却始终灼灼地停在她身上,带着愤意和心疼——她明白,是肖青霜。
此时,皇后脸色也微微一变,但随即恢复如常。只若无其事地等身边的宫人为她斟上酒,接过啜了一口。
“不错,”皇后微笑,“大家一起尝尝罢。”
众人附和而笑,堂上气氛又恢复如常。
若雪本已难堪到的极点,见众人不再顾她,连忙退出。
“等等。”突然有人叫住她,若雪眼前一花,是他。
“你的伤口,还在出血。”他柔声说道,突然旁若无人的蹲下身子,取出一方白帕,按在她的伤处。
众人目瞪口呆,还有若雪,她甚至忘记拒绝。
“伤口不大,可也不能马虎了,这几日伤处不能沾水,行动间也要多小心……”包扎完毕,他站起身娓娓叮嘱。
若雪茫然抬头,见他关切的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不觉胸口一热,想说话,却吐不出只字。
耳边突然传来杯碟碎落的声音。。
众人望去,才见是公主已拂袖而去。“琪儿!”柯贵妃叫道,也跟着公主出去。转头间,却留给若雪一个无比阴冷的眼神……
大厅里一片尴尬的沉寂,半晌,皇后叹了口气:“都散了吧……”
若雪独自一人心怀忐忑地走回去,快到杂役房门口的时候,却听得背后有人叫:“覃妃娘娘。”
她惊愕转身,才发现叫她的人竟然是惠嬷嬷。
“惠嬷嬷?怎么会是你?”若雪喜道。
“娘娘,你受苦了……”惠嬷嬷看着她如今的样子,不觉凄然。
若雪心头也是一酸,随即摇头微笑道:“嬷嬷如今还好吗?”
“娘娘走后,我又回皇后身边伺候了。”惠嬷嬷叹了口气,突然环顾四周,才继续道:“是皇后娘娘让我来找您的……皇后说,她和太子殿下依然很惦记着您。请您先委屈一下,等过阵子事情淡了,一定设法再接您回宫……”
若雪闻言愣住,她万不料自己还会有回宫的一天。可心头却提不起一丝欣喜,只莫名地惴惴起来。
此时,惠嬷嬷却迟疑了一下,又道:“皇后娘娘还说,不管怎样,她始终把您当作东宫的人。所以以您的身份请不要和肖丞相走太近了……如果能回宫恢复妃位,那可是莫大的恩典。这一点请您千万要放明白,再莫要与相府有过多的瓜葛了……”
恩典?若雪冷然苦笑,她覃家家破人亡,自己颠沛流离,到头来却成全了朝廷的一场恩典?东宫为妃和相府为婢在她心中,亦不过是油镬与火坑的区别罢了……只是想起方才大厅里的一幕,就心知自己的世界怕再也不会安宁了……
远处依稀传来人声,惠嬷嬷忙道:“我得走了,您可千万记得刚才的话啊!”说罢,神情复杂地看了若雪一眼,这才匆忙去了。
这一夜,窗前冷月孤灯,床上衾寒被冷。
若雪展转难眠:想当初东宫中的历历往事,想如今之于青霜的种种。更想起惠嬷嬷的话,还有堂上公主和柯妃的眼神。心间掠过一丝山雨欲来的不安,整个人也凭白地烦乱忧闷起来……
果然,该发生的事,终究要发生。
次日,若雪照常浣衣,却隐隐感到整个相府上下弥散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黄昏的时候,杂役房的几个婢女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相爷今日卯时进宫早朝,可直到这会都不见回来。上房里已经急得跟什么似的了。”
“难道说,朝堂上会出什么事吗?”
“怎么不会?听说昨天在大厅里,相爷把公主和贵妃娘娘得罪的不轻啊!”
“那可完了,据说柯贵妃和琪公主都是最得皇上宠信的人啊。皇上要生起气来,还指不定怎样呢……”
“是啊,这事要说还都是因为那女人而起啊。人说红颜祸水,这话可是一点不假啊……”
“你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
几个婢女斜眼睨她,努嘴作势。
周遭静下来,若雪呆坐在一角,却是再也无心浣衣,心头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忧虑——青霜,你若因我而罪,却教若雪情何以堪……
此时,香冬也从外面跑了进来,和那几个婢女凑到一起:“听说相爷回来了,似乎真的在宫里出了事,这会子上房里已乱作一团了!”
香冬的话让若雪心中猛然一紧,这一刻,她再也顾不得众人的目光。突然起身,冲了出去……
上房的院子里,一众奴仆纷乱忙碌着,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中的若雪……紫萍站在廊下吩咐着几个小婢,面色亦是焦虑不定:
“大夫来了吗?”
“去让厨房快熬点清粥来……”
“唉,让你倒盆冷水,怎么倒热的来……”
另一头,汪管家指着一个跪在面前的小厮喝问着: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当中连个信也不报回来!”
“奴才也不是最清楚啊。”那小厮颤抖着哭道:“相爷进宫后,奴才就一直在宫门口侯着。直到后来才听宫里的太监说。皇上早朝后把相爷留下来,责问前日公主的事。谁知相爷不仅没有求恕,还当殿提出要退婚,甚至直言说要娶那个黄姑娘为妻……皇上听后勃然大怒,在殿上就差点降罪下来,亏得另几个大人苦求,这才免了重罪……后来不知怎的就罚相爷一直跪在弧光殿前的毒日头底下,直跪了四个多时辰,到黄昏的时候,相爷不支晕倒,太子殿下知道了,便也顾不上皇上罪责,偷偷命人将相爷救了出来,送回府里……”
小厮低声哭禀着,听的旁人却是心惊肉跳。
此时,屋内却依稀传出青霜的声音:“你们都出去吧,我没事,不用请大夫了,让我独自休息一会儿。”
“可是,爷……”紫萍不放心地回答,和几个丫鬟犹疑不定地站在门口。
“出去吧,我这儿不用人伺候。”青霜的声音里有了些许恼怒。
汪管家亦愣了一下,朝她们使了个眼色,众人才纷纷退出。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唯有若雪偷偷蹲在一角。心里那么地想进去看他,脚上却寸步难行。一种痛,在心头纠结着,噬咬着:她们说得没错,红颜祸水。是她害了青霜,害他无故地卷入了这场宿命的纠葛,害他承受屈辱和磨难,更害他颜面尽失前途尽毁……这样的她,有何面目见他!
“若雪,我知道你在那儿。”屋里传来青霜依旧温厚而淡定的声音,“为什么不进来。”
若雪心头一酸,眼中似有泪盈于睫。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迈进屋子。
青霜斜靠在榻上,神情有些虚弱,脸上却带着笑:“若雪,看到你真好。”
“你……为什么这么傻。”若雪想笑,但眼中的泪珠却悄然滚落,“为了我受这样的委屈,不值得。”
“没有值不值得!要说傻,你比我更傻,要说委屈,你为我受的委屈更多!”
青霜看着她,目不转睛:“若雪,我说过会娶你,不管多难,我都会做到!”
话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比的坚定。若雪心中一震,是的,此生能得至情如此,她,早该无憾了……
“青霜。”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扑入他的怀中。任凭泪水汹涌决堤,湿透他的前襟。
“傻丫头,哭什么呢。我不是没事吗?”肖青霜温柔地环住了她,任她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轻轻颤抖。
“可是,刚才,我真的很怕很怕。如果你有什么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若雪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凄美却坚定。
“青霜,你娶公主吧。我不要你再为我受伤……在你面前,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再也不会顾及什么骄傲、自尊、名份……只要你心中有我,这就足够了!”
青霜怔住,望着若雪,他无语。心头涌动的是震惊是感动抑或是心疼?
还有太多的话语要说,有太多的深情要诉,可就在这一刹那,似乎一切的言语都成了多余!他明白了,原来,他们之间,只要一个静静的注视,就已经足以明了一切!
四目相对,一切静默……
许久,他吻住了她。温柔而绵长,纠缠却灼热。
若雪轻轻颤抖,慌乱而无措,但那唇齿间的气息却让她渐渐安定,甘心沉溺……
“青霜,也许我的存在是一个错误。”
“若雪,如果你是个错,那也是我最美丽的错误。”
…………
冰肌透寒,玉骨生凉,他轻轻褪去她的衣衫,吻,与泪齐下,细腻辗转过她每一寸肌肤……
罗帐低垂,一灯如豆,帘摇钩动,云雨正浓,欢娱更嫌夜短……
然而这欢娱的代价,有时候却是想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