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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五章 得成比目何辞死 愿作鸳鸯不羡仙(下) 她庆幸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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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和风夹着园子里的花香淡淡飘来。若雪坐在窗前,对着手中的一条金链发呆。青丝如瀑,衣袂飘舞,晨光映着她完美的轮廓,有种不染纤尘的美……
青霜站在身后,许久,看得有些呆了:眼前的若雪少了几分刚毅和执傲,却多了几分温柔和恬静。这样的她,叫他终此一生,也看不够……
“青霜,你醒来了?”若雪回过头来,羞涩一笑。
“若雪,在看什么呢?”他走上去,从身后温柔地环住她。
“这是我爹生前留给我的唯一物件。”若雪把手中的金链递给他,眼里却蒙上了薄雾,”我想把它交给你,希望父亲的在天之灵知道,茫茫世间,若雪已然找到了心之所系,情之所归。”
青霜接过项链,看到那独特的钥匙状的链坠,微愣了一下。眼底流泻的却是无限的温情和感动:
“若雪,项链,我会永久珍藏。对你,我更会用一世去珍爱……”他认真说道。
若雪抬头,久久地凝视他。一世?和他,真的能有幸共同走完这一世吗?
“青霜,有你这句话,我就足够了!”她低低开口,“你娶公主吧,我要你好好珍惜自己,再不要为了我去违抗圣命,再去承受屈辱和责难,再……”
话音未落,青霜的手指已点住了她的唇。
“若雪,我不许你再说这些。”他看着她,眼眸深邃而坚定。
“我要你听着,我肖青霜此生只会娶一个人为妻——她,就是覃若雪。”
他一字字地说着,眼里闪动着醉人的温柔。
若雪眼中的泪终于肆奔而出。她庆幸人世间有这样一份执着的深情,可以让她无怨无悔地深陷其中,即使最终会粉身碎骨毫无转圜,她,依然甘之如饴!
翌日,肖青霜上了一道奏折,请求辞去领相之职,并且开始闭门谢客,称病不朝。在若雪看来,这样的举动在朝野上下无异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皇上既未准辞,也未降罪。几日下来,相府之中倒是相安无事。
初时,若雪还心怀忐忑,但每每见青霜笑得淡定自若,心中也就释然了。从此,安心共青霜在花前月下抚琴弄箫诗酒相伴,享受起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来。
这一日,雨后初晴,风回小院,庭芜荫绿。青霜兴起,便拉了若雪到园中竹亭赏花论曲。
“若雪,好久没听你吹箫了,不如再吹一曲《破狼夜》给我听吧。”青霜执起她的手笑道。
若雪点头,想起当时与青霜在昭阳殿初见时的情形,不觉莞尔。当时两人身份迥然,却曲意相通,怎料想会有如今相偎相伴的一天,世间缘之奇妙,莫过于此吧。
玉萧近唇,清音渐起。依然是亘古大漠,月夜破狼的意境,此时吹来却是别有一番意味了。似乎少了几分苍凉,多了几分清婉。
一曲终罢,青霜笑道:“若雪,你的男儿豪情,可是少了几分啊。”
若雪亦是笑了起来,她自己也有些意外,自遇见青霜起,自己竟变得缠绵柔婉起来。仿佛那隐含的一腔男儿心性,都化作了小女子情态了。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少了家国天下的豪迈,多了花间月下的超然吗?”若雪嗔道。
青霜闻言一笑,眼神中掠过的一丝黯淡却被若雪尽收眼底。若雪微愣,有些后悔自己的言语。
“青霜,对不起。”若雪看着他难过道,“我知道,男儿志在天下,花前月下终究不是你心中的抱负。这一切都怨我,是我累你舍弃前途,空怀经世之才而无处伸展。”
“若雪,你说什么呢!”青霜怜爱地环住她,”这么做是我自己选择的。只因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没有什么可以比拟的。”
“青霜……”听他这么说,若雪心头一热。
“若雪,其实你也太小看我了!”此时青霜忽又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缠绵闺阁,遁迹于市的确不是青霜之志。你是我心中最贵,但经略治国的抱负,我也从未放弃过。我一直都认为,能给心爱之人最无上的容光和地位的人,才配称作真正的男儿!”
若雪第一次听青霜流露这样的看法,抬头间,见他眼中闪现着从未见过的神采和自信,不禁愕然。
“那么,上奏请辞和称病不朝的事……”
“若雪,”青霜看出她的疑惑,打断她道,“朝中的事,你不会明白的。你只要给我足够的信任就行了。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记住,是我和你的将来!”
迎着青霜灼热的目光,若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青霜是她在这世上最至爱的人,如果不信任她,那么她还能信任谁呢。她把头埋在青霜胸口,他的胸怀宽厚而温暖,借着他的体温,若雪的心也渐渐安定。
此时,不远处,汪管家却急急跑来。
“启禀大人,纪将军求见。”
“纪云冲?”青霜微微蹙眉,”不是说过,闭门谢客吗?”
“是啊,小人也和他说了,可他坚持不走,说有要事非要见到大人!”
“那好吧,你引他到偏厅奉茶,我就来。”青霜吩咐道。见汪管家去了,才转头对若雪温言道:“我去去就来。你也早些回房去,小心园子里风大。”
若雪微笑点头。青霜这才转身。
“终于还是来了。”他似乎轻喃了一声。若雪无意间抬头,却见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知为什么,若雪的心中咯噔了一下——也许,青霜真的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和淡泊吧。
“肖大人!”
肖青霜才踏进偏厅的门,却见纪云冲已经从椅子上弹起,一脸的焦虑。
“什么风把云冲兄吹来了啊。”青霜悦色道,随即摒退左右。
“我不来行吗?”见左右退去,纪云冲没好气地开口,”青霜,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一个女人弄成这样!”
肖青霜淡定地笑笑,坐下道:“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啊?为了这么一个女子,而开罪整个皇室,值得吗?”纪云冲依旧风风火火。
“这些似乎还不用纪将军来教训我吧!”青霜却似面露不悦。
纪云冲微愣,当下也不敢多言。又沉吟了一下方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整整一月不朝,如今朝廷上下已一片混乱了……北边的突厥,西面的吐蕃正蠢蠢欲动。南方又遭了洪水,饿殍遍野。皇上整日操劳力不从心,想让太子监国来处理朝政,可谁料太子根本无心政事,奏折堆成山不说,还成日在后宫里花天酒地。更离谱的是,听说他昨日里微服出宫,夜宿教坊,至尽未归。”
纪云冲一口气说了不少,青霜却始终不动声色
见他不言,纪云冲继续道:“而且从这几日起,更有数十位大臣在崇德殿前跪席请命,求皇上准肖丞相你回朝主政。我看皇上这些天也动了这个心,只是终究拉不下这个脸来。我想,你不如趁此机会上道折子,跟皇上认个错,答应娶了公主。这样皇上也好有个台阶下,你重回朝廷也就天经地义了。”
纪云冲说完,急切地看着肖青霜。青霜却是沉吟不语。半晌后,才开口道:“这些事,我自有分寸。我且问你一句,你曾说过,无论何时都愿意为我们肖家竭心尽力,这话还算数吗?”
“那当然!”纪云冲起身肃然道,“当年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牧场马童,若不是老相爷收留提拔,哪有我纪某人的今日啊。老相爷待我如亲子,你对我又和亲兄弟一般。就凭你们肖家的这份情义,就算让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好,云冲兄果然重情重义!”肖青霜拍着他的肩忽然笑道,“放心,我怎么会让你赴汤蹈火呢,依我看,云冲兄日后只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纪云冲愣了一下,茫然转头与他的目光相接,心头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与肖青霜称兄道弟也有十余年了,可为什么自己始终看不透他,而他的眼神有时单纯到透明,有时却深邃到莫测……
正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个丫鬟急促的声音:“奴婢有急事禀告相爷,是覃姑娘她……不见了……”
“什么?”青霜惊起,脸色陡变。也顾不得一旁的纪云冲,急急出去。
上房里,十几个丫鬟奴才跪了一地。看着怒意未消的肖青霜噤若寒蝉。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青霜对着已经哭成泪人的绿荷喝问道。
“是上午的时候,覃姑娘说想亲自到东街采月斋给您买爱吃的玫瑰红豆糕,但不想惊动人,只让奴婢陪着去。谁知我们走过一条巷口的时候,被一群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给冲散了。等那堆人过去,奴婢回过神来才发现覃姑娘不见了。巷口只留下了覃姑娘提的食盒。奴婢又找了两条街巷也没见覃姑娘踪影,知道事情严重,就立刻回来禀告了。”
“把汪管家叫来!让所有家丁都出去找,没有覃姑娘的消息别回来见我!”肖青霜厉声说道,一手紧紧抓着桌上的食篮,脸上的神情却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淡定。
若雪,你千万不能有事……
覃若雪昏沉沉地醒来,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乘颠簸的轿中,手脚都被结实的捆住。头却还是裂开一样的痛。她努力清理了一下思路,是的,她刚才在巷口被人从背后袭击了……可是谁要抓她呢?又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呢?她想叫,才发现连嘴也被布堵住了。她不由惊恐地四顾,才见一阵微风吹起一角轿帘,隐约间,似乎有一段红砖黄瓦的墙……是皇宫吗?若雪心头猛然一跳,愈发地忐忑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