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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忍看落花逐水流 多情却总似无情(上) 他是否会知 ...


  •   “这是杂役房,你以后就在这里做事了……”
      进了相府,若雪被一个嬷嬷领着去到一间小院,院子里的井台旁,放着大大小小的木盆。几个小丫鬟正坐在盆边浆洗着,另一边,还有几个婆子在费力地搬动整理杂物。
      “香冬,若雪是新配来的官婢,以后在你这里做事,多照应着点吧!”
      “是的,嬷嬷。”院子里一个年纪略长的婢女恭敬地回答。目送了嬷嬷出去。这才转身打量了若雪一番。
      “你是覃家那案子牵累来的吧?可惜了这样一副好模样,却被配来做粗使丫头。”那婢女叹道,“我是这里管事的香冬,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
      “是的,香冬姐姐。” 若雪答道。
      “不过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现在起你得和我们一样干粗活……”香冬说着领她到一个木盆前。
      若雪点头。虽然香冬的话让她有几分不适,但若雪看得出她并无讥讽之意,心中便也释然了。
      在浣盆边蹲下来,双手浸进冰冷的水里,若雪心中却是一片坦然,从此轻柔浣衣,淡泊做人,远离那些纷纷扰扰,或许真是她最好的归宿……

      浣衣的日子,起早贪黑,虽然辛苦但不觉难熬,身边是一群同龄的女孩子,虽然没有高贵的出身,却成日里叽叽喳喳无忧快活,若雪打心底里羡慕她们,相处久了,也渐渐恢复开朗的本性……
      只是大半月过去了,却始终没见到相府的主人。有时,若雪也会忍不住去想,在那个肖丞相心里,是否还会记得自己?他是否会知道那个一面之缘的昔日覃妃如今正在他府中的一角默然为婢?——也许他早已忘记,也应该忘记,毕竟,无论是妃还是婢,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一日,若雪正像往常一样将洗好的衣物一件件晾晒起来。两个浣衣婢女的交谈声却不经意间飘入耳中。
      “你知道吗?我们家相爷昨天从西域回来了!”
      “怪不得尽见汪管家忙出忙进的。”
      “以后更忙的还在后头呢!听说,这次相爷出使突厥可立了大功了,皇上开心的不得了,在殿上就赏赐了一大堆,还亲口将琪公主正式指给了咱们相爷!”
      “真的啊,那我们老爷岂不是要做驸马爷了!”
      “是啊,还不知道这个公主好不好伺候呢!”
      “管她好不好伺候,那是上房奴才们要担心的事,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事,横竖也没我们什么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言的说着,若雪心里却莫名奇妙地不是滋味起来。

      正在这当口,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两个小蹄子又在这里嚼什么舌根,还不快干活去,小心被汪管家知道了挨扳子!”
      若雪抬头望去,说话的正是香冬。
      香冬也看到了她,嘱咐道:”若雪,你也别杵在那儿了,帮我把那些衣服送到上房的紫萍姑娘那儿去……”

      相府的花园很大,但却不同于皇宫的金碧辉煌,亭台楼阁散落在一片草木葱郁之中,格局独特雅致却不显奢华。自从替香冬送过几次衣服之后,若雪也渐渐弄清了各处的所在。
      到了上房,若雪绕到丫鬟们居住的后厢,在门口小心叫了声:”紫萍姑娘……”
      里面却没人回答,周遭一片寂然无声。
      所谓上房正是相府主人的居处,在里面伺候的都是像紫萍这样的大丫鬟。若雪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进去的。只得守在门口又叫了一声,见还是没人回答。不禁有些为难起来,这样白跑了一回,吃累不说,回去定然又要被香冬数落一番了。想要进去找紫萍,却又怕触了规矩,正举棋不定时,却听得书房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紫萍,给我倒杯茶。”那声音的主人也正是这相府的主人,肖青霜。
      若雪怔了一下,却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而里面的人见没人回答,又叫了一声:“紫萍、绿荷?一个个又都到哪儿去了?”
      那个声音温和而宽厚,若雪的心头没来由的跳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放下肩上的包裹,轻声走了近去。在外屋的几上沏了杯茶,端到书房的桌前。
      肖青霜正在案前看书,见茶送来,也没有抬头,只笑着说道:“刚才叫你怎么不应啊,准是又和绿荷她们溜到园子里摘花去了罢?”
      若雪不言,只默默看了他一眼,时隔几月,眼前的肖青霜依旧是淡然若定温润如玉,而自己却是物是人非,再不复往日了。眼角隐约湿润,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轻轻转身,正要悄然退出。
      肖青霜却突然抬起头来:“你是谁?”
      他的声音里带着警觉。若雪心知避无可避,只得转回身来,蹲身行礼:“奴婢覃若雪,给相爷请安……”
      肖青霜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他蓦地从坐上站起,惊谔道:“覃妃娘娘!”
      若雪涩然一笑:“请相爷莫要再这样称呼了,奴婢如今是浣衣房的官婢,闯入上房已是大不敬了,还请相爷恕罪……”
      肖青霜闻言,顿时明白了几分。但见眼前的若雪布衣荆钗,举止谦卑,一口一个奴婢的自称,心头不觉一痛。
      “你竟到了我这里?都怨我前些日子不在家,太过疏忽照应,累你在杂役房这样的地方受苦……”青霜皱眉道
      “相爷说哪里话,我在那里很好。”若雪轻道,“今日有幸再遇上相爷,只想当面道声谢,多谢相爷当日在东宫大殿上的救命之恩。”
      想起当日大殿里惊心动魄的一幕,想起最后若雪倒在自己怀里时那个傲然凄艳的眼神。青霜心中不由震撼,只是嘴上却依旧平静:“那你的伤怎样了?”
      “多谢相爷关心,已经没事了。”若雪淡淡一笑。
      两人一时无语,肖青霜细细打量眼前的若雪,她刻意的谦卑让他不由心疼,而她淡然的浅笑却让他莫名悸动——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东宫里那个曲惊四坐,却人淡如菊的覃妃,大殿上那个桀骜不驯,性烈如火的奇女子,和如今这个温良淡泊,谦卑恭顺的小婢——覃若雪,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究竟还有多少个不同的你?——这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荡漾心间,仿佛眼前的若雪像一个美丽的迷,让他情不自禁地想探究,心甘情愿地被吸引……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两个丫鬟进门的声音,正是紫萍和绿荷。两人看见屋里的若雪,均是一愣。原本嬉笑着的脸即刻沉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也是你这种身份可以进来的吗?”
      “我……”若雪一惊,正不知如何解释。青霜却先开口喝道:
      “是我让她进来的!倒是你们两个不好好在屋里,跑哪儿去偷懒了?我这儿连喝口茶也没人伺候!”
      听到青霜话中的怒意,两个丫鬟均吃了一惊。立即低头禁声。却还是忍不住疑惑地望了一眼若雪。
      若雪有些尴尬,赶忙施了个礼退了出来。心头却是隐隐不安起来……

      果然,刚踏近杂役房的门,若雪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原本叽叽喳喳的婢女门,一见她进来,忽然都禁了声,只互相挤眉弄眼,面露不屑。
      香冬更是倚在门口冷冷的笑着:“姑娘还记得回来啊?进了趟上房果然是不一样了啊!横竖所有的事情堆在墙角都不要紧,有我们这些命贱的人伺候着,可不能累着姑娘了……”
      她话语清脆锋利,引得周围的侍女一齐大笑,更有人假意上前拉她道:“香冬姐姐,你说话可要小心了,人家可是鸡窝里的凤凰,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的……”
      “我管她是鸡还是凤凰,在我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要干不了只管找相爷哭诉去,说不准明儿就能调到上房去,指不定以后还能弄半个主子奶奶当当……”香冬手叉着腰,继续含沙带棒地说着。
      众人的态度让若雪难过,但她却无意辩解。自己的浣盆边边早已经堆了如山的衣服,她默然地坐下,用力的揉搓起来。
      “到底曾是官家小姐啊,几件衣服也要洗上半天!”
      “你好好做啊,可别洗不干净,累我们一起重做啊!”
      做完事的女孩子们丢下她,嬉笑着出了门。

      天色渐渐暗下来,若雪孤单一人在昏暗的房间里继续劳作。手指在皂角泡沫中泡得发白,汗水流在肩伤处,又痒又痛。手中流淌着的各色的娟罗锦纱,仿佛永远不会断绝……
      手背上似有温热的液体滴落,若雪仰头,才发现是自己在落泪。
      她停住,突然想笑。
      哭有什么用?
      香冬说得没错,在一个地方就得守一个地方的规矩——既然决定从此远离是非,淡泊做人,为什么还要看他,和他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不是,今后也不会是……为奴为婢,身如漂萍飞絮,自己唯一所求的不过是一丝内心的纯净,可为什么偏偏还未得超然,就已尽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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