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6、第三章 无情有恨何人见 剑气如虹人断肠（下） 只是当日之

　　若雪恍恍忽忽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寝宫柔软的床上。伤口被纱布密密地包好了，倒也不觉得很疼，可整个人却是绵软的没一点力。

　　“郡主，你终于醒了！”眼前是娟儿和惠嬷嬷激动的容颜。
　　若雪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自己不是应该在天牢里的吗？为什么还要给她治伤？为什么还让她安然地躺在这里？
　　惠嬷嬷却已明白她的心思：“娘娘先安心养伤，皇后下了恩典了，一切等您的伤好了再行命定。”
　　若雪心中冷冷一笑——是啊，就这么让她死了岂不可惜，先把她治好了，再押到堂上细细审问，不更有趣……
　　“郡主，你昏迷了三天，一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娟儿端来一碗热粥。
　　若雪摇了摇头：“娟儿，不要再叫我郡主了。”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心头涌起一片凄凉——什么郡主、娘娘，不过是恍然一梦罢了，她倒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不再醒来，反正大仇已报，她也可以瞑目了，与其孤苦无依地留在世间，还不如常伴父母于地下……

　　正在这时，门口却突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若雪愣了一下，娟儿和惠嬷嬷更是有些惊惶。除了新婚那一夜，算来这还是太子第一次踏足她的寝宫……

　　“你们下去吧。”太子进来，对着跪在门口的娟儿和惠嬷嬷挥了挥手，径直走到若雪床边。
　　若雪想起身，却先被他按住了：“别起来，小心伤口……”
　　“还痛吗？”太子的声音低沉而温暖，脸上却似含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若雪凄然一笑：“若雪待罪之身，不配得太子关心……”
　　太子看着她，叹道：“真没想到，你竟是这么倔的一个人……那日你奏完《破狼夜》的时候，青霜就曾预言说你的个性不像外表那么温婉，我还不信，可如今却不料被他一语成箴。”
　　听他提起青霜，若雪心中隐约有些痛，自己这一生恐怕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吧……
　　“若雪，你会恨我吗？”太子见她不答，继续道：“我答应过你爹，要好好照顾你的，可自你嫁入东宫来，没能让你过一天开心的日子……如今，还害你成这样……”
　　“太子何必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若雪自己选择了这一步，纵使油镬火海，亦无怨无悔。”若雪淡然却坚定地道。
　　太子望着她叹息无语，心头却是百味杂呈——几分感动，几分敬佩，更有几分失落——眼前的若雪原来竟是如此独特的一个女子……

　　转头间，太子看见桌上的热粥：
　　“若雪，吃点东西吧，我喂你。”说着他端起碗来，细心地舀起一勺到若雪唇边。
　　若雪愣了一下，没想到以他太子之尊竟会做这些。正要推却，太子却突然温和地一笑道：
　　“就让我照顾你一回吧。或许以后，再没这个缘份了……”
　　若雪看着眼前的太子，他俊朗的眉眼间依旧带着浅浅地笑，眼角却分明有泪光闪动。若雪的心头涌起一丝莫名的感动……

　　当热粥融进口里的时候，眼泪却禁不住，悄然滑落……

　　又过了半月，若雪的伤口渐渐愈合了，但人却依然虚弱不堪。寝宫里依然清冷，而除了清冷之外更多了份凄切，虽然周围的人都闭口不提对她裁决命定的事，但从娟儿和惠嬷嬷忧虑的眼神中，她已预感到这一天为期不远了……其实，对此若雪心中倒是一片坦然，在这短短几月中，她经历了这一生都从未经历过的事，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郡主了，生死荣辱，在她心中不过是一片云淡风清……。

　　终于，这一天还是不出所料的到了，唯一令若雪意外的是，来看她的还有夏皇后……
　　盯着若雪苍白的面孔，皇后的脸色倒是和善：”看来你也吃了不少苦头……”
　　若雪淡然一笑：“谢皇后的恩典，这些是若雪罪有应得……”
　　“你本也是个知书识礼的人，怎会冲动至此，竟全然不顾我的面子当堂行凶，而且杀的还是朝廷命官！” 皇后轻轻叹息。

　　若雪低头不语，对于皇后她还是心怀愧疚的，毕竟，在这充满争斗倾辄的后宫之中，皇后是仅有的几个慈善待她的人之一，那日报仇心切，公然在她面前杀人，终究是伤了她的颜面……
　　“是若雪辜负了娘娘的厚爱，若雪愿受一切惩罚。”她轻声道。

　　“这几日里，我和太子都尽力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可毕竟大错已经铸成，虽然能免了你的死罪，可活罪终究难逃——”皇后黯然叹息。”从今天起，你再不是太子侧妃了，以后也不可再居于宫中，当同侯府其他人一样，充作官婢，以后生死祸福就靠你自己的造化了……”
　　若雪闻言却是意外，本料自己必死，没想到此时却有了一线生机，只是金枝玉叶陷身为奴，却不知该是喜还是忧……

　　于是若雪低头谢恩，两个侍卫即上来绑缚押解她。皇后不忍地转头，眼中却似有泪光闪动……
　　见皇后如此，若雪也不禁心酸，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刚要随人退出时，却听得耳边有人唤了声“若雪！”
　　她抬头，但见太子立在门口，神色也是一片凄然。眼眸中更是含着淡淡的关切和哀伤……

　　想起自己与太子的过往种种，若雪心中也是一痛，短短几月的名义夫妻，即使无爱，又岂非无情？只是不管有情无情，今后却恐难再见了……
　　她突然淡然微笑：”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若雪此去，犹恐后会无期。我不怨天命，不谢皇恩，唯一会深记娘娘今日的一泪之情，殿下当日的一粥之谊……”
　　说完，转身退了出去……

　　出了东宫，若雪被解入天牢。又过了几日，才被送到一座大宅之前。
　　“这是丞相府，”解差道，”今后你就是这里的奴婢了……”
　　丞相府？若雪心头一跳，小心地问道：“是哪一位丞相？”
　　“当然是肖丞相的府邸咯，恭喜姑娘了，被相府选中为婢，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当日肖青霜的面容浮现眼前，若雪轻轻叹息，心中却不知是喜是悲……
　　或许，世间之事就是这么莫测难料吧……只是当日之妃，今日之婢，等待她的未来究竟又将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