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12、第六章 一树梨花一溪月 不知今夜属何人（中） “晌午的时

　　接下来的几日，若雪的伤情经由御医救治而趋稳定，好在并未伤及筋骨，只是身子却依然虚弱不堪。青霜本想接她回相府细心调养，熟料此时皇后却突然下了一道恩旨：特准若雪留在太医院，由御医官负责诊治调理，直至完全康复……然以皇后的身份如此关照一个受伤婢女，这道旨意确是下得有违常理……因而，一时间，宫闱之中揣测纷纷，一些知道若雪旧日身份的宫人更是私下传言：皇后将恢复若雪太子侧妃的身份，重接其入住东宫……
　　对于这些传闻，青霜自然也有所耳闻，若说毫不担心和介怀那是不可能的……但无奈是皇后亲下的恩旨，一时间也不敢违拗，只能决定让若雪先调养好伤势再静观其变。好在这期间，青霜初回朝廷，因政事繁忙几乎日夜留驻宫中，这样一来，反倒方便了随时探望若雪……

　　而另一方面，太子遇刺虽然并无大恙，但朝中时局却是风起云涌——边境不稳，人心浮动，而柯贵妃以及盛极一时的柯氏家族更是涉及谋逆大罪……皇上心力交瘁之下只能重招肖青霜入朝主政……而青霜也果然不负圣望，凭着卓越的才智短短几日间就兵不血刃地稳定住了边境动乱，安抚住了朝臣百姓，更果断清查谋害太子一事，一举牵出了柯氏巫蛊谋逆的大案……
　　经由这场风波，肖青霜不仅重新获得了皇上的信任和重用，在朝臣和百姓中的声望亦是扶摇直上，如日中天。

　　然而，在朝为官，进退便不能自主。这一日，刚下了早朝，肖青霜正打算赶去太医院看若雪。却又在半路上被皇上宣召，无奈赶往弘英殿。
　　正要踏进殿门，却见里面掩面奔出一宫装女子，片刻间，与他撞了个满怀。
　　“琪公主！”青霜一惊，随即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公主。”
　　琪公主也立刻怔住，半晌，才一字字开口：“肖青霜……”
　　话音未落，青霜颊上突然一痛。抬头间却见公主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那眼神中满含着怨怒和幽愤。直看得青霜心中莫名一紧。
　　“这是替我母妃给你的！”公主愤然言道，一转身，已然拂袖而去。
　　肖青霜微微蹙眉，抚了一下脸颊，随即恢复了平静，只面无表情地踏进了弘英殿……

　　弘英殿里
　　“微臣参见皇上。”
　　青霜刚要下跪行礼，就已经被皇上托住。
　　“肖爱卿何必多礼。以后私下里，这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吧。”
　　“微臣谢皇上恩典。”肖青霜淡淡一笑，这几日来，皇上的刻意示好他岂会不知，其实一切皆源于朝中形式的微妙辗转，不经意间，竟让皇上也要忌他三分了。
　　“不知皇上招臣来所谓何事？”
　　“还不是为了太子这案子。”皇上叹了口气，“公主刚才又来找过朕了。”
　　“是为柯妃求情？”青霜问道。
　　皇上点了点头道：“柯妃企图以巫蛊之术咒害皇后和太子，此事证据确作，罪不可恕。但要说行刺太子的事……毕竟凶手尚未落网，若就此认定柯妃党羽所为，不免有些牵强……”
　　青霜微愣，敏锐如他，岂会听不出皇上话中的袒护之意。
　　“皇上所言极是。臣也认为，行刺太子的事还有待彻查……只是我朝律法明言：后宫巫蛊，视同谋逆。就算柯妃与行刺之事无关，但巫蛊祸害已等同谋逆。此等大罪若皇上有意姑息，只怕会祸毒无穷……”
　　肖青霜说得有礼有节，但话语中却自有种无形的慑力。
　　皇上未料他会这样，只听得“后宫巫蛊，视同谋逆。”几字便已然愣住。
　　青霜却依旧不紧不慢道：“此外，关于太子遇刺的事微臣却有些疑团——据查行刺太子殿下的是一名蒙面女刺客。在与太子的打斗之中受了伤，且被太子看到了真容。照说只须请太子殿下说出刺客容貌，由画师绘影图形，便可通缉追捕。然而，不知为何，太子殿下却执意不肯描绘刺客形容，令追查工序陷入僵局……”
　　“有这等事？”皇上闻言疑惑，“太子这算什么？”
　　“依微臣枉加揣测，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殿下有意袒护刺客！”青霜坦言道。
　　“你说什么！”皇上拍案站起，一脸惊谔。
　　“微臣妄言，罪该万死。”见皇上如此，肖青霜故作惶恐地跪下。但眼神中却依旧淡定，仿佛对皇上的反应早已了然于胸。
　　果然，皇上立即上前扶起他道：“朕并非责怪爱卿，那么依卿之见刺客又会是谁呢？”
　　“据查，太子此次微服出宫，只带了几名亲随，事先除了与公主一人提及，余人皆不知晓。公主与太子殿下感情甚笃，自然不会借机行刺太子，但公主心无城府，难免不会与亲近的人提及此事，给有用心者可乘之机……皇上莫忘了，单就巫蛊一事，即足见柯妃娘娘恨太子入骨……”青霜娓娓言道。
　　“怎么还与公主有关？”皇上皱眉，神色愈发凝重起来，“那么太子又为何袒护刺客呢？”
　　“依臣之见，太子天性纯良，与公主感情又好，定是担心公主卷入此事，所以不想深究下去将事情闹大而已。”。
　　青霜分析得句句在理，但眼见牵涉的人越来越广，皇上却一时没了主意。“那么，丞相认为这事又该如何处置呢？”
　　青霜微微沉吟，然后道：“微臣认为，既然太子无意追查，为免牵涉甚众，行刺之事，不如就此淡化。而柯妃极其党羽当以巫蛊之罪论处……只是公主身为柯妃亲女，又与太子的案子有涉，似乎已不适合在宫内居住，皇上应设法为其安排一个好归宿……”
　　皇上听他这么说，倒是正中下怀，脸色也缓和起来：“如此说来，肖丞相已决定迎娶公主了？”
　　“臣才疏学浅，出身寒微，恐难匹配公主金枝玉叶。而实值边境稍安，吐蕃王子已几次向我朝求亲……吐蕃王子品貌出众，身份尊贵，而我朝与吐蕃又有和亲传统，臣以为，若将公主和亲吐蕃倒可成就一段千古佳话……”青霜却平静言道。
　　“你要将公主嫁去吐蕃？”皇上惊愕地看着青霜，失声道：“难道你对公主就没有一点情分吗？”
　　“青霜身为朝臣，一切当以边疆妥定，社稷安稳为先……”
　　皇上看着他一脸的镇静和决然，心中却是一寒，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默然良久，才叹了口气：“那么，就按丞相的意思办吧……柯妃革去封号，打入冷宫。柯氏党羽革职流放。公主加封品级，和亲西藏……肖丞相，你去拟旨吧。”
　　皇上颓然无力坐在龙椅上，向他挥了挥手。
　　“是，臣遵旨。”肖青霜恭敬退出，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出了弘英殿，青霜便直往太医院去看若雪。如今一举除了柯妃，谴走了公主，既是替若雪抱了仇，又扫除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这一出击，可谓尽在掌握……想到这里青霜心中涌起几分轻松和得意……
　　然而，推开若雪房门的时候，青霜却是呆住了……
　　若大的屋子竟然已是人去楼空……
　　“覃姑娘人呢？”青霜抓住一个随侍的医女问道。
　　“晌午的时候，皇后宫里的人，已将覃姑娘接去内宫了……”
　　皇后？青霜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