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11、第六章 一树梨花一溪月 不知今夜属何人（上） 青霜，真爱

　　下了轿子，若雪被松了绑，但蒙上眼，由人押着拐弯抹角地走了一段路，这才被推进一间屋子。伴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声，若雪脸上的布被揭了下来。她茫然地抬头，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光线幽暗的密室里，而前方的椅上正端坐着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妇人。
　　“柯贵妃！”若雪认出她的容颜，不由惊呼。
　　“大胆！”身后有奴才呼喝着上来，将她按着跪倒在地。
　　“你就是那个覃若雪！”柯贵妃死死盯着她，目光冰冷如刀，“你可知罪！”
　　若雪一怔，但强作镇静道：“奴婢不知。”
　　“好个不知！”柯贵妃厉声喝道，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紧抓住她的下颌，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
　　若雪被动地抬头，正迎上她凶狠怨毒的目光，不由心惊。
　　“好一张标致的脸蛋啊。”柯贵妃突然又冷冷笑起来，“果然有几分狐媚相啊，做过了太子的侧妃还要勾引未来的驸马！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跟我的琪儿争？你配吗？”
　　若雪见她笑的疯狂诡异，心知今日之难在所难逃，索性傲然道：“若雪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但情之为物，本不是用‘争与不争，配与不配’就能解说的……肖丞相的一片真情至性，确实无法不令若雪心之所往，刻骨铭心……若说此情有罪，那么我覃若雪辩无可辩！”
　　话音未落，颊上一下火辣辣的剧痛。是柯妃的手掴过她的脸颊，黄金的指甲套在粉嫩的脸上留下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什么辩无可辩！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这张会勾人的脸面，没有了会抚琴吹萧手指，他肖青霜拿什么来爱你！”
　　柯贵妃恶狠狠地说道，随即使了个眼色。身后立即有奴才上来,抓起若雪的双手，套上夹棍。
　　若雪不禁失色，惊怒道：“柯妃娘娘您身为贵妃，却在后宫之中对一个官婢动用私刑，难道不怕有失身份吗？”
　　“官婢？你是普通的官婢吗？你们害得琪儿伤心难过颜面尽失，今天我就要你十倍百倍的偿还！哈哈！”
　　柯妃疯狂的笑声在幽暗的密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夹棍猛然一阵收紧，十指连心，剧烈的痛铺天盖地的袭来。让若雪几乎昏厥，她拼命咬着嘴唇，没有哀叫，没有求恕，只有丝丝血迹顺着唇角滴滴落下……
　　柯妃有些诧异，甚至有些恍惚，身在后宫几十年，这样倔强的女子，这样傲然的神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给我继续收！”她恼羞成怒的狂吼……
　　身体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无法言喻，锥心刺骨……她不能思索，意志渐渐飘渺……眼前一张张狰狞的面目开始模糊消散，惟有一个声音在心中一点点清晰……
　　“若雪，对你，我会用一世珍爱！”
　　内心，渐渐沉静，也渐渐坦然……
　　青霜，真爱若是有罪……那么，我庆幸，此时此境，由我承当……

　　相府的书房中，肖青霜心神不宁地来回走着。
　　“大人。”汪管家匆匆进来。
　　“有若雪的消息了吗？”青霜焦急急问道。
　　汪管家微愣了一下，如此焦躁不安，魂不守舍的样子，在以前的肖丞相，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是的，但不知是否确切。派去的人打听到，出事的时候，那条街附近曾出现过几个宫里打扮的人。据看到的人形容，其中一人的特征倒颇似柯贵妃身边的郭公公……”
　　“柯贵妃？”
　　“另外，还有一件大事。听说，太子殿下今日微服宫外时遭遇刺客袭击，似乎伤得不轻啊！目前考虑到政局安稳，朝廷暂时封锁了消息，但宫中已然乱作一团了！”
　　“太子遇刺？”青霜震惊失声，但随即恢复了镇定。
　　只见青霜抿嘴不语，似陷入了沉思。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汪管家在一旁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让人备马！我要进宫！”他突然抬起头一字字吩咐道。眼中似乎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茫……。

　　是夜，整个后宫之内明火执杖，纷乱喧杂。当朝领相肖青霜和禁军统领纪云冲在崇德殿领得圣谕后，率着数百兵士直入内宫。这史无前例的举动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各宫嫔妃惶惶不安，惊恐莫名……
　　人马停在贵妃宫前，
　　“肖青霜，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朝臣竟敢擅闯后宫！该当何罪！”只见柯贵妃站在门前尖声怒喝。
　　“娘娘恕罪，微臣只是奉旨行事。”肖青霜躬身行礼，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那也要看看是什么地方，我这贵妃宫也是你们可以乱搜乱闯的吗？”柯妃愈加暴怒地挡住来人。
　　“太子遇刺，据查与后宫有关，因此微臣奉圣上和皇后亲谕，彻查各宫嫔妃居所，并非只针对娘娘一处。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微臣。再说，娘娘也不想和行刺太子这样的谋逆大罪扯上嫌疑，不是吗？”
　　肖青霜说得有礼有节，但每一个字都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让柯贵妃不由愣住。
　　这时，肖青霜向身后使了个眼色，纪云冲会意点头，再不顾柯妃阻拦，带着一众兵士直冲入内室。
　　“你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柯贵妃开始显得慌乱。抬头间，正迎上肖青霜凌厉的眼神，心头不禁打了个冷战。
　　少顷，里面的兵士捧着一个木匣出来：“启禀大人，这是在内殿发现的物件。”
　　肖青霜望了柯妃一眼，打开匣盖。里面赫然在目的是两个贴着生辰八字的草扎小人，和一堆黄纸写就的符咒。
　　“这不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生辰吗？”一旁的纪将军惊道。
　　“贵妃娘娘，你是知道的，皇上最恨后宫中有巫蛊之术了，而太子遇刺……”肖青霜看着柯妃。
　　“这是诬陷！太子遇刺与我无关！”柯妃脸色骤变，狂怒地大叫起来。
　　肖青霜却不理会她，只转头对纪云冲道：“纪将军，烦劳你先将这盒子呈交皇上，另外留些人在这儿照顾好柯娘娘，不得离开半步……”。
　　此时的柯妃脸色惨白，双眼却死死盯着青霜。
　　一字一字咬牙切齿：“肖青霜，你狠……”
　　青霜不言，唇角却勾起一丝冷蔑的笑意。

　　“大人，属下在寝宫后殿发现一间密室，其中刑囚了一女子。”这时，又有侍卫出来禀告。
　　“快带我去！”青霜脸色一变，急切道。
　　转身的刹那，目光扫过柯妃脸上：“若雪若是有个长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柯贵妃心头骤然一寒，整个人颓然跌坐在椅上，全然没有了初时的威风。
　　……

　　冰冷的囚室里。
　　青霜终于见到遍体鳞伤的若雪，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每一道血痕，每一处瘀青，都仿佛施在他的身上，心中似有根绳子重重收紧，抽得五脏六腑都痛楚起来。
　　“若雪……”他焦急的呼唤，带着无限的心疼和自责。
　　“青霜……”若雪缓缓睁开了双眼，苍白的脸上终于漾出了一丝红晕。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她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个笑容虚弱的如一缕随时将要飘散的游魂，直看得肖青霜触目惊心。这一刻，他再也不顾身旁的眼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若雪，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能保护好你……”
　　“青霜……”心头渐渐温暖，身体的痛却让她再度昏厥过去。
　　“若雪，你……快，快请御医！”青霜惊惶无措地抱着她，声音里只剩下无比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