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唐筱声

17、抢！

　　早上一个响雷，把刘念惊醒了，一阵尿意涌来，他抓抓蓬乱的头发，翻身摸下床去上厕所。
　　盛夏的凌晨，按说天色早该亮了，但是因为天气原因，屋里屋外都是灰蒙蒙的，刘念推开门，摸到壁灯打开，哒的一声，刘念仰头就要打呵欠，眼睛才眯了个缝，一个呵欠就被自己咽了下去，被吓的。
　　冯真转头看了他一眼，摸回沙发继续睡他的觉。
　　刘念摸了摸胸口，喘了一口气，“你不是……”他说着把话咽下去了，扭头看了眼阳台的门，也许他误会了。

　　杨洋昨晚的确来找过冯真，那个吻也是真的，只不过吻过之后，他跟冯真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那两句话是个解释，关于蒋玲在他家夜宿的解释。
　　昨天傍晚杨洋和蒋玲一起吃过饭，外头就开始下雨了。杨洋是个老好人，每天上班必在公文包里放一把伞，这伞到了公司就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一来二去，家里一把伞都不剩，就剩一件当初买电视的时候送的雨披。
　　蒋玲打死不肯穿雨披，嫌丑，杨洋要去隔壁给她借，她又不要，往沙发上一倒，说今天就在这儿睡了，杨洋无法，那就睡吧。
　　蒋玲倒不是头一回在他家过夜，以前他在外边租房子，蒋玲要赶毕业设计，宿舍的网又是限时的，到晚上十一点就得断，蒋玲素材不够，就端着电脑跑到他那儿，说是要赶夜工，她赶设计，还不让杨洋睡，两人一人一条毯子，一人一台电脑，中间搁两杯咖啡，一直忙到大半夜，方案完成，两人也累得脑袋直晃，倒地就睡。
　　那一晚，他们是在地板上讲究的，到了早上却是抱成一团，杨洋裹着毯子就地无声无息地滚出三尺远，留下蒋玲躺在客厅中央四仰八叉。

　　杨洋没把蒋玲当女人看，当然，也不可能当男人看，如果当男人看，那才是真麻烦了。
　　他这么想，不代表冯真也会这么想，指不定冯真一早去阳台刷牙就碰上叉腰打呵欠的蒋玲，到时候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先斩后奏那是绝对死了死了的。
　　冯真早上起来，手机里三十多条短信，看时间，几乎是十五分钟一条，每条内容还都一样：我清白，我无罪。
　　“神经病。”冯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刷牙去了。

　　蒋玲一早就走了，说是要赶设计稿，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去。
　　蒋玲才走没多久，杨洋的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又是一个姑娘。杨洋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框，先看了冯真的房门一眼。
　　这个女孩冯真先前倒是见过，隔三差五就向杨洋讨教养花技巧，人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前凸后翘，就是神经比较粗，看着有些天然呆。
　　杨洋从房里拿了几本适合初学养花的人的书，那女孩却没走，而是掏了一本小本子出来，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前后几十页的问题，杨洋前额一突，摁了一把。
　　杨洋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看了多少书，很多问题刁钻古怪得令他怀疑出书的人根本就是个没事找事的，如此，杨洋还是耐着性子给她一一解释，有些问题他也摸不准，就自己记下来，说下回给她查查。
　　“对对，水仙花鳞茎是有毒的，你家……呃……狗狗那次会腹泻，大概就是误食引起的。”
　　“啊啊，你眉毛少并不一定是因为摸多了含羞草，虽然过多接触它的确会对毛发造成影响，但也不能一概而论，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

　　两人站一起，一个问一个答，女孩低着头像个认真的小学生，拼命地记，把杨洋说的每一个字都记进去了，甚至连语气词都没放过。
　　时钟的短针从七开始转，一直转到十一，女孩终于心满意足地带着小本子走了。
　　冯真和刘念已经叫了外卖吃完了，杨洋进来待了会，自己动手炒了碗蛋炒饭。
　　现在离开学不足半个月，冯真带着刘念去了商场，给他买了些生活必需品以及几套衣服，刘念开始不要，冯真也不睬他，直接让他试，试了他觉得合身就买了。
　　这个年龄的孩子对品牌有着一股子执着，冯真知道，只是刘念自己没察觉出来而已。
　　刘念和冯真有三分像，模样也是干净清秀的，只是较冯真而言少了几分味道，大概就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冯真身上特有的，在社会上走过一遭沾上的成熟味道，从他身上找不到丝毫。
　　杨洋在冯真给刘念挑衣服的时候，他也在挑，给冯真挑，结果犯了难，一千套衣服穿在冯真身上会有一千种味道，似乎每一种都很合他的心。
　　冯真回头，正对上杨洋幽怨的目光，他翻了一下眼，不知道他又犯什么抽。

　　刷卡付了款，三人出了专卖店，本来是一齐出去的，冯真忽然闪身进了店里。
　　杨洋不明所以，刚想喊他，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杨洋吗？呵呵，怎么，出来买东西？”
　　杨洋转过头，笑了笑，“郑总？真巧啊。”
　　郑捍阳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对方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看起来关系很亲密，杨洋猜测这位大概就是公司里流传的郑总的美女老婆。
　　郑捍阳点点头，眼睛看向杨洋身边的刘念，“这位是……”
　　“哦，这是我弟弟，刚念大学。”杨洋说。
　　“哦。”郑捍阳点点头，视线在刘念身上停了停，对杨洋笑道：“大学好，以后有出息，呵呵，小杨啊，广州陈老板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可好好夸了你一顿，呵呵，干得不错。”
　　“几个老师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不过添了一笔，这功劳我可不敢领。”
　　“呵呵，年轻人，好好干，将来有前途。”
　　郑捍阳又和杨洋说了几句，这才离开。郑捍阳一走，杨洋转身，冯真已经从店里出来了，正站在他身边。
　　“怎么了？”杨洋问。
　　冯真提了提手上的袋子，“忘了买领带。”
　　杨洋其实想问他怎么在阿迪专卖店买到领带的。

　　几个人在商场转了转就离开了，冯真说这里空调太冷，他们就去了商场外的一家店坐下，点了几杯果汁，看时间离晚饭时间也没多久了，便把晚饭也解决掉了。
　　刘念要了碗石锅拌饭和一盘蒸饺，杨洋是一盘盖浇饭，冯真一晚麻辣牛肉面。
　　“中午才吃的面，现在又吃，不腻？”
　　冯真往面里加了不少醋，“你中午吃的也是饭吧？”
　　杨洋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刚才那个是你老板？”刘念问，他和杨洋已经很熟了，不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怕他了。
　　“嗯，听说才三十多岁，却已经有了两家公司，还都经营得不错，很有能力的一个人。”
　　刘念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听他说了，只是点点头。
　　眼镜镜片上蒙上一层雾气，杨洋伸手把眼镜摘了放一边，“他身边那位，是他妻子，也很厉害，还不到三十岁，已经有几亿的资产了。”
　　“那么厉害？”刘念夹了一只蒸饺停在半空中，“这对夫妻还真不得了。”
　　“他们有多少钱，就有多不择手段。”
　　杨洋停下筷子，看着冯真，冯真埋头正吃面，即便离得近，他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周放坐在沙发上，跟他堂哥发了半天牢骚，对方半点反应没有，也不知道是听了是没听。
　　“你倒是给我点反应啊？”周放急了，把烟头掐掉，坐起身望着对面的人。
　　周劲也不知道多少天没刮胡子了，邋里邋遢把脸埋在一堆堆的烟雾后头，“我自己的人都跑了，我还有那个闲工夫管你？”
　　周放抿了嘴，低着头又点了根烟。
　　这对难兄难弟你一口我一口，周放隔了半天说：“你那个迟早会回来的，我这个跑了可就不回来了。”
　　周劲仰头闭上眼睛，半天没动静，周放以为他昏过去了的时候终于听他喃喃了一声，“南溪啊。”
　　周放撇嘴，觉得他为个男人弄成这样没出息，可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他长长地叹了一声。
　　周劲忽然站起身，胳膊一挥，“走，去把老婆抢回来。”
　　“抢？”周放仰头看他。
　　周劲把烟一摁，“抢！”

作者有话说

　　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