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唐筱声

16、劈腿

　　这两天外边果然大雨滂沱，杨洋下班回来，走到小区门口，忽然一个雷，豆大的雨点就齐刷刷砸下来了，几步路，他就被淋了个透。跑进楼道，他摘下眼镜甩了一下镜片上的水，抬胳膊用衬衫的短袖擦了一把脸，重新戴上眼镜，提了提手里拎的菜，这才上了楼。
　　冯真那天没回答他的问题，不过他也不急，毕竟一开始就准备花三年时间把人追到手，现在还不到半年，他有的是耐性。
　　杨洋不是不知道冯真，他知道冯真对他有点意思，但意思不太多，充其量也就是不介意身边有个他，但他很可能不是唯一，因为冯真至今也没对他有过任何“在一起”的明示暗示。
　　两人目前的关系因为几次亲密，稍稍向朋友之上探了个头，但芽太小，土壤贫瘠，营养又不足，才迟迟达不到恋人的程度。
　　他之所以能和冯真走的近，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保不准哪天冯真搬走了，两人没办法朝夕相处，冯真也就对他冷淡了，所以，杨洋终究也是有些急的，只是这种焦急，冯真不会知道，他也不可能跟冯真说。

　　张翠兰这些天过得也清闲，也不用像在家里那样天天干活，冯真这儿也没什么要她做的，这里有洗衣机，也不用她动手搓，冯真的衣服不多，款式也简单，就算不用机洗，用手搓两下也就干净了。
　　冯真确实有钱，也会享受，从来不要那些繁复的东西，家里大到家具，小到牙签盒，都是极简的，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那么多犄角旮旯，打扫起来也快。
　　张翠兰也就前两天忙一些，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也就闲下来了，摸摸这儿不脏，摸摸那儿也是干净的，她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杨洋就给她买了些电视剧的碟给她看，张翠兰看了两天也就看出滋味来了，每天没事儿就坐在客厅看电视剧，慢慢的，她也就知道日子原来可以这么过，心里高兴了，人也显得精神了。后来她嫌头发长了，杨洋就带她去做了个头发，又给她买了套衣服，张翠兰换了新发型，穿了新衣，人一进屋，冯真和刘念都楞了一下。

　　“妈？”刘念差点没敢喊。
　　张翠兰笑得眼睛都没了，摸摸烫卷了的头发，又摸摸衣服，“死孩子，怎么，不认识妈了？”
　　“这年轻了得有二十岁吧？”刘念傻乎乎地说，被张翠兰掐得哎哟一声。
　　冯真看了张翠兰有一会，然后转头看看杨洋，杨洋对他挤了一下眼，冯真也就不看他了，对张翠兰说：“妈，挺好，年轻，也洋气。”
　　冯真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好的，张翠兰有点不大好意思，“真的啊。”
　　“那当然，看冯真就知道，妈年轻的时候有多漂亮。”杨洋这个马屁拍得响，不过也是实话。
　　没有人不爱听好话的，张翠兰心里头高兴，也就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几件风流韵事，言语里透着十足的骄傲和得意，刘念忍着笑听着，还不时地点头附和。
　　冯真听着也露出了笑，这一笑，把杨洋看得怔了怔，只是那笑容又短又浅，还没容他回味，就已经没了。

　　时间过得快，半个月时间过得不知不觉，张翠兰就有了点要回去的意思。
　　冯真自然是想留她过一段时间，毕竟他们中间空白了近十年的时间，冯真对谁都可以没情没意，唯独对这个母亲，他没办法狠心，毕竟小时候张翠兰对他是真好，一颗心全放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
　　张翠兰也舍不得儿子，这回舍不得的不止刘念，还有冯真，还有杨洋。
　　她有三个儿子了。

　　临走的时候张翠兰忍了半天，还是哭了。
　　冯真开车把张翠兰送到了火车站，留下张翠兰和刘念道别，自己去大厅买票，杨洋拉住他，“我去，你陪妈一会。”
　　杨洋去买了票，冯真和刘念拉着张翠兰的手，张翠兰哭得眼睛都红了，低头攥着冯真的手，拍了又拍，好几次想说什么，都哽咽着说不出来，她亏欠冯真太多，如果冯真还小，她可以抱着他哄他对他好，可是冯真已经长大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现在还有了家，有了另一半，已经用不着她操一点半点心，张翠兰觉得欣慰又觉得心里酸得慌，千言万语涌到喉咙口，全成了淌个不停的眼泪。
　　“妈，你以后还来不来？”冯真问。
　　张翠兰哭着点头，“来，我几个儿子都在这里，我肯定来。”

　　冯真几个在候车室，看着张翠兰检票进站，张翠兰手上拎着杨洋给她买的吃的。
　　冯真盯着张翠兰的背影看，虽然张翠兰烫了头发，穿了新裙子，那背影依旧是佝偻的，冯真看着就把视线转开了。杨洋握了下他的手，也没顾候车室人来人往那么多人，搂着他肩膀，“走吧。”
　　回去的路上，冯真和刘念心情都不太好，杨洋看了看，问：“我还不知道你会开车。”
　　“开了几年了。”冯真说，摸了根烟放嘴里叼着，没点。
　　杨洋笑了笑。冯真当他不信，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驾驶证丢给他。杨洋翻开驾驶证，先是看了冯真的照片，稚嫩的五官配上冷傲的表情，看得杨洋一笑，然后他又看了眼对方的出生年月和领证日期，这一看，不禁愣了一愣。
　　杨洋回头问刘念，“你哥比你大几岁？”
　　“八九岁吧。”刘念说。
　　杨洋推了下镜框，没讲话，隔了好一会，转头看冯真的脸。冯真长得的确白净，精致，侧脸的线条也很好看，怎么看都不会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已经二十七八岁了。
　　杨洋花了半天时间才把冯真比他大了五岁的事实消化完。

　　蒋玲的工作比较自由，完不成的工作可以带回家继续，于是这天她早早下了班，临走敲了她们办公室小帅哥一杯咖啡，叼着咖啡杯夹着一堆资料刷卡出了公司。
　　回家路上，蒋玲就给杨洋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次没人接，她以为杨洋还没下班，于是先回了家一趟，然后洗澡换了身衣服，就打车去了杨洋家。
　　杨洋家的备用钥匙放在哪儿她是知道的。
　　蒋玲蹲在杨洋家门口，撩着裙摆正够着钥匙，身后传来几个脚步声，脚步声就在她身后迟疑地停下了。
　　“钥匙今天没放那儿。”身后有人说。

　　蒋玲吐吐舌头站起身，她刚开口想问杨洋怎么才回来，回头嘴巴刚张开，就顿住了，眼睛一亮。
　　冯真已经拿钥匙开了门，刘念看了蒋玲好几眼，然后又看看杨洋，那眼神已经透着怀疑了，只是他一句话没说，低头跟着冯真进了屋。
　　蒋玲碰碰杨洋，“这两个人你认识？”
　　杨洋随便嗯了一声打算糊弄过去，低头开门。蒋玲的心思还放在刚才那两个年轻人身上，进屋就开始缠着杨洋问东问西，杨洋嗯啊昂的，明显敷衍。

　　“是兄弟吧，长得挺像。”蒋玲说，然后笑得眼角弯弯，“啧啧，这么帅的兄弟俩还真少见。”
　　杨洋笑了一下，这点他倒同意，“你今天怎么来了？”
　　蒋玲往沙发上一倒，累瘫了的模样，“过来看看你呗，哎，对了。”
　　蒋玲坐起来，犹豫着看了杨洋一会，“方云有男朋友了，这事……你知道了吗？”
　　“是吗。”杨洋笑笑，“那恭喜她了。”
　　“你不生气，也不难过？”蒋玲试探。
　　“给我个生气难过的理由，这是好事啊。”杨洋说。
　　蒋玲笑了，站起来往他肩上一揽，“这就对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嘛，怎么样，下回再给你介绍一个？”
　　“你就省点心吧。”杨洋说，把她手拿下来。
　　这句话倒是蒋玲想听的，如果杨洋点头说好，那她倒不乐意了。

　　蒋玲在杨洋的卧室玩了会电脑，然后接到她妈给她的电话，蒋玲看了眼在客厅拖地的杨洋，“嗯，在一个朋友家，吃过饭就回去。”
　　“是那个朋友吧。”蒋妈妈神神秘秘地说。
　　“妈。”蒋玲一扭身，拿着电话到了窗口，手指扯着窗帘，“你别乱想，说了我们只是朋友。”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蒋玲说了句拜拜就挂了电话，然后有点脸红地嘀咕，“什么晚点回来也没事，就乱想。”
　　她一抬头，对上一双眼睛，蒋玲来了兴致，“小弟弟，几岁啦？”
　　刘念一转身进了屋，睬都不睬她，蒋玲落了个尴尬，撇撇嘴莫名其妙。

　　晚饭时间，蒋玲伸了个懒腰出来，“要不要我帮忙洗菜啊？”
　　杨洋看着她稍稍一愣，“呃……”
　　碍着蒋玲，杨洋一直没去冯真的屋，估计现在冯真也饿了，正等着他做饭，杨洋正低头想对策，抬头看到阳台，刘念出来收衣服，杨洋看了蒋玲一眼，“等我一下。”
　　杨洋起身去了阳台，假装收衣服，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刘念先开口了，他抱着衣服往屋里走，丢下一句，“姓杨的，你够狠，脚踩两条船，把我哥当瞎子。”
　　杨洋扶了下眼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蒋玲出来，“什么瞎子？”
　　杨洋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进了房间。

　　刘念对冯真说不上喜欢，虽然兄弟关系摆在这儿，但毕竟从小不在一起长大，谈不上多亲。
　　对于冯真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刘念还深恶厌绝，但经过这半个多月，他多少能接受一点了，这也许和那两个人没在他面前做出什么亲昵举止有关。
　　这半个月，他差点就相信世界上有纯爱这回事了，可今天却蹦出一个蒋玲，看样子和杨洋关系还不一般。
　　一眼，刘念就认定杨洋背着他哥劈腿。
　　晚饭，兄弟两个坐在饭桌上，刘念端着碗，冯真的手艺真不怎么样，他抬头看了一眼冯真，见对方一口一口吃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盘盐放多了吧。”刘念说。
　　“是吗？味觉不太敏感。”冯真依旧吃着菜，然后把另一盘推到刘念面前，“你吃这盘。”
　　刘念看看他，想说那盘是不咸，但是太甜了，想想又没说，低头扒饭。

　　晚上睡觉，刘念睡冯真的卧室，快睡着的时候，他听到客厅有动静，他下去，开了门想说如果睡不惯沙发就睡床，他睡沙发，可是刚开门脚就停住了。
　　客厅，他哥躺在沙发上，杨洋坐在地板上，那姿势明显是在接吻。
　　刘念把脚收回来，低头关了门。
　　像是看到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躺了半天才冷静下来，然后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他忽然不明白了，不明白他哥和杨洋之间的关系，他一直以为是爱人关系，可是，如果是这种关系，他哥看到杨洋家来的那个女孩，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哥那种漠不关己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强装出来的。
　　他哥不喜欢杨洋？如果不喜欢，现在又怎么会允许他半夜过来？
　　通往阳台的房门开了又关，刘念知道他们是去隔壁了。
　　这一夜，刘念都没想他哥和姓杨的之间的关系，思来想去最后把自己累的不行。他一会觉得他哥是真傻，一会又觉得杨洋才是傻的那个，然后又觉得自己因为他们的事一夜没睡好觉才是傻瓜，想来想去，也不知道究竟谁痴谁傻，最后昏昏沉沉淌着口水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低头漫天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