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唐筱声

12、HIVvsRMB

　　冯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冯真东西不多，只用了其中一间卧室，既是卧室也是书房，另一间房间倒只空落落地放了一只洗衣机，一个放脏衣服的篓子，没有床，没有桌。
　　张翠兰和刘念过来，冯真自然不会让他们睡客厅，倒不是因为他们是他妈和弟弟，换做杨洋，冯真直接让他睡客厅或者睡地板，区别就在这儿。
　　卧室里静悄悄的，不知道是母子俩愧得没有话，还是经过那么一闹筋疲力尽。冯真枕着手臂，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睁了一会，睁得眼睛酸了，索性闭上了，翻了个身朝里准备睡了。
　　没一会，他听到有人开门，以为是刘念起夜，也就没睁眼，结果听那脚步声音还就是往他这里走的，然后一个人坐在他的沙发上，冯真的脚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杨洋的大屁股，他抬腿就踢了一脚。
　　杨洋笑了一声，抓住他的脚踝，“要是哪天我家招了贼，那贼一定乐死了，一偷就偷两家，从我家蹿你家连锁都不用撬。”
　　“干嘛来了？”冯真咕囔了一声，眼也没睁。
　　“瞧瞧你的脸啊，你妈那九阴白骨爪可够厉害的，我估摸着怎么着也该淌黑血化脓了。”

　　冯真动也不动一下，杨洋就在他耳朵边叽叽咕咕，说话也不快，细水长流的架势，似乎一张嘴一条舌头也不知道累，就那么一个人唱独角戏一样说了大半天，一会推推他，一会拍拍他，后来见他怎么都没反应，就改挠他脚底心。
　　“不知道我不怕痒啊？”冯真被他烦的没了脾气，瞪了他两眼，抱着腿坐起来。
　　杨洋咧着一口牙，扬了扬手里的创可贴。
　　冯真脸下意识往后一缩，一脸厌恶，“死开。”
　　杨洋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抽劲，揭了创可贴就凑过来，非要给他贴上，弄到后来，两个人因为一张创可贴险些打起来，冯真的力气不小，无奈人盘腿坐在沙发上，力气使不上来，杨洋一手高举创可贴，居高临下地压下来，直把他压趴了。

　　冯真瞪着一双眼看着上头的杨洋，“当我打不过你是不是？”
　　杨洋赶紧攥紧他那双手腕，忙点头，“打得过打得过，你是大侠，武功盖世，一掌劈下来，小的就呜呼哀哉了。”
　　冯真翻他一眼，挣了两下杨洋还不放手。见冯真要恼了，杨洋说，“让我多看两眼，啧，真可爱。”
　　“你是不想活了还是想死了？”冯真要笑不笑地冷哼。
　　“我说小熊□□。”杨洋说，低头看冯真的脸，刚才两人那一阵力量对抗，不光他出了汗，冯真的鼻尖上也出了些汗。客厅灯没开，窗帘外透进来那点光实在太暧昧了，杨洋看了一阵子，直摇头，“都是月亮惹的祸，冯真，你不能怪我。”

　　“你放不放？”话还没说完，小肚子上一根直杵杵的东西戳过来。
　　冯真一巴掌捂住杨洋凑过来的脸，他看着指缝里露出来的杨洋两只眼睛，杨洋一双好好的眼睛被他的手指撑成了吊梢眼，杨洋还笑，这一笑，那眼睛的形状就更诡异了。
　　“下去。”冯真说，然后看了一眼卧室，“你先回去。”
　　杨洋听懂了意思，转头也看了一眼那房门，知道冯真有顾忌，也就起来了，临走还指指冯真脸上的创可贴，“这个别撕了，多有情趣啊。”
　　冯真一脚板把他扫出去，这破熊有情趣，你找它去。

　　杨洋站在阳台等他，没一会看冯真出来了。
　　“冯真……”杨洋上前一步。
　　咔的一声，和阳台连接的门就这么被锁了，留杨洋一双大脚板站在阳台的瓷砖上，孤零零的。
　　冯真进了客厅，把脸上的创可贴撕下来，然后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张翠兰就起来了，然后勤快地跑出去买了早点，然后又赶早买了及塑料袋的菜回来，然后一整个上午就在厨房里忙。
　　冯真起了床洗脸刷牙，几次经过她身边，只看了她一眼，叼着牙刷去了阳台。
　　杨洋也起来了，端着一只漱口杯，拿了一柄牙刷在嘴里戳戳捣捣，弄了一嘴白沫。
　　阳台两边各有一只水池，冯真站这边，杨洋就站那边，过了没一分钟，杨洋就跑他这边来了。两人并排站阳台上，对着阳台的窗户往嘴里捣牙刷。
　　冯真仰头灌了一口水，漱了几下口，对着水池吐出一嘴泡沫水，开了水龙头，手捧着几捧水把嘴漱干净之后，就着水龙头洗了把脸，手一伸，一条大毛巾递到他手里。
　　冯真擦了脸，拿着洗干净的牙刷和漱口杯，把毛巾往肩上一担，进了屋。
　　杨洋叼着牙刷往屋里看他，看了一会，转了头继续刷牙。

　　刘念没多久也起床了，翘着头发出来刷牙，瞧见阳台上的杨洋，他没吭声，低着头。
　　“没良心。”杨洋走过来端他前边窗台上的红掌的时候，说了一句。见刘念抬头看他，杨洋把脸一板，“看什么看。”
　　冯真端着盆出来晾衣服，就瞅见杨洋跟吃人的老虎似的凶神恶煞的一张脸。他一出去，杨洋就跑阳台的另一个角上去了，拿着喷雾瓶给红掌加湿，见他看他，杨洋对他咧嘴挤了一下眼。
　　冯真一走，杨洋又板起了脸，冷哼哼的。
　　刘念在家里是个少爷脾气，对着他爸他都能掀桌子掼碗，依着他的脾气他早扑上去跟杨洋打了，但是他忍住了，那个男人至少一米八，身体比他壮了两三圈不说，一胳膊的结实肌肉，要真打起来，一拳就能砸掉他满嘴的牙。

　　刘念面上抿着嘴不吭声，心里却是又气又恨。
　　杨洋看着他腮帮紧绷，知道这小子在暗地里磨牙，他哼哼了两声，吹着口哨捧着红掌进了屋。
　　刘念在他身后立马呸了一声。结果那人像是捧着花就在门口溜了一圈似的，他呸的时候，那人正好晃出来，就靠着门框看他。刘念一张脸红了又白，浑身紧绷绷的，强撑着要把牙刷完，好像不刷完，他就落了下风一样。
　　好半天他刷完牙，嘴也没漱就进了屋。
　　刘念那头拔腿跑进了屋，杨洋放了花，把卷到肩上的T恤短袖放下来，死命揉着自己的两条胳膊，绷了半天的肌肉，绷得他两条胳膊又酸又胀，搓了半天，龇牙咧嘴地进了屋。

　　“来，这个鸡腿给你，吃鸡腿，炖了半天，香着呢。”张翠兰伸手撕了一块连着大块肉的鸡腿放进冯真碗里。
　　刘念哼了一声，瞪了他妈一眼，张翠兰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脚，对他皱了一下眉毛，然后转脸对冯真笑道：“妈知道你爱吃鸡，今天早上特地去菜市场挑了一只肥的，油水多。”
　　冯真没抬头，扒了两口干饭。
　　张翠兰脸上露出一些尴尬，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这房子，“这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老了，怎么想起租房子了？”
　　“不租，我住哪儿？”冯真不冷不热地说。
　　张翠兰有些窘迫地笑了一下，“妈是说，你不是有一套房嘛。”
　　“卖了。”
　　“卖啦？”张翠兰睁大眼睛，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忙低头不吭声，半天才开口：“卖了也好，这几年房价涨的厉害，卖了也能赚不少。”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抬头看冯真，对方只是吃饭。
　　张翠兰看了看那盆鸡汤，笑着给他盛了一碗，“卖了多少钱？几十万有了吧？小毛家，你知道的，那房虽然大，但都多少年了，又破又旧，都卖了二十几万，那房我都看不上，竟然也能卖二十多万，啧。”
　　张翠兰砸嘴摇头。

　　“一百万。”冯真丢出三个字。
　　张翠兰本来还想说小毛家那房，冯真这冷不丁一句话把她吓住了，“一百万？”
　　刘念本来还在啃鸡翅，闻言也抬了头，半只鸡翅在嘴里，半只在嘴外，他看着冯真，半天撇了一下嘴，把头低下去不讲话，一脸的羡慕嫉妒恨，牙齿咯吱咯吱把鸡骨头都咬碎了。
　　“喔唷，不得了，你那房卖了一百万啊，我的乖乖。”张翠兰愣了足有半天，反应过来，立刻笑出了一脸褶子，“我真真有本事。”
　　她又打了一下刘念的头，“就知道吃，什么时候你才能像你哥一样，以后跟着你哥好好学，你哥也是E大毕业的，那会就常拿奖学金，可比你聪明多了，你在这儿，有什么不懂就问你哥，以后你毕业出来找工作，你哥也不会不管你。”
　　刘念纵是满心的厌恨，看在那一百万的份上，也终于开了金口，“我知道。”
　　冯真啪地搁下筷子，张翠兰一脸的笑就僵在了脸上，刘念心里也一悬。
　　“我吃饱了。”冯真下了桌，一只鸡腿放在碗里，一动没动。
　　没一会，冯真从卧室出来，换了鞋，拿了钥匙出门。

　　张翠兰坐在桌上和刘念面面相觑，都没了主意。
　　“妈，你说怎么办？”
　　张翠兰沉默了一会，把冯真碗里的鸡腿拿到刘念碗里，“别急，妈来想办法，你哥以前就听妈的话，他不会把你赶出去的，你吃你的饭。”
　　刘念也是一肚子心事，听了张翠兰的话，低头撕着鸡腿。
　　他对冯真的记忆并没有多少，他有记忆开始，冯真就不怎么在家，一年也才回来个几次，每次他一回来，他爸就要跟他妈吵，有时候吵凶了还要打起来，后来冯真就不回来了，再回来就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他爸气得拿铁锹要打死他。然后他们那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老刘的继子在外头和男人乱搞。
　　他们不得不搬家，他也转了学校，没多久，他爸出去给人装潢房子，从楼上摔下了，断了一条腿，他们家的日子也就越来越难熬了。
　　刘念其实是恨冯真的，不是他，他们家也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他妈硬拉着他过来，他一辈子也不会想见到这个人。

　　冯真走了之后，张翠兰也拉着刘念出去了，去了医院，让医生给他抽了血做化验，然后又问了医生一堆关于艾滋的问题，知道一般人不会那么容易感染上艾滋才放心。
　　出医院，张翠兰就把医院的挂号单验血单给丢了，然后反复叮嘱刘念，叫他平时注意一点。
　　进门，冯真就坐在沙发上，两手撑着下巴，他面前的茶几上是几叠码得整整齐齐，扎着白纸条的人民币。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忙了一天，倒床上就懒得动了，今天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