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唐筱声

10、五单元

　　杨洋接到蒋玲的电话，问他有没有空。
　　“我约了方云，咱们三个出去玩啊，方云你还记得吧？”蒋玲问。
　　“嗯，记得。”杨洋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拿着花洒，脑子里在想冯真跟他说的话，思来想去，频频走神。
　　“喂？问你话呢，人还在不在啊？”蒋玲提高了嗓门。
　　杨洋看了一眼冯真关着的门，“行吧。”
　　冯真这两天果然没再给他开门，杨洋敲了几次，也就识趣地不再敲了，阳台上，他透过窗户，看到冯真坐在电脑前，房间里又是一片烟雾弥漫，他一个人穿着那件黑衬衫，坐在椅子上，吞云吐雾。
　　杨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看着看着又觉得有些生气，有些无奈，最后干脆进屋不再窗前站了。

　　冯真长得好，不阳刚也不阴柔，属于中性的帅气，身上总有一股忧郁和颓废的气息。这和杨洋接触过的那些人很不同，像蒋玲，大大咧咧，活泼好动，像他宿舍的几个室友，王文韬，马晓多，赵杰，一个个也都健谈开朗，不让他们说话不让他们玩，比让他们死还难受。
　　杨洋搞不懂，他看上冯真什么了？打第一眼见到他，知道他是同类开始，就把他搁心里了。

　　杨洋出去和蒋玲方云一起吃了饭，然后又被蒋玲拖着，三个人一起去了游乐园，买了联票，不玩也是浪费，杨洋索性也就暂时把冯真放一边，彻底放松一把。
　　蒋玲爱刺激，什么惊险玩什么，头一个就挑了云霄飞车。方云看不出也是个胆儿大的，上去一趟下来，跟没事人一样，脸上还是笑盈盈的，蒋玲兴奋劲高涨，直呼爽快，要在玩一盘。
　　杨洋和方云就坐在长椅上，看着蒋玲跟着人流又挤到云霄飞车的入口。
　　不远处传来蒋玲的怪叫，方云听着不太好意思地对杨洋笑了一下，蒋玲那叫声实在太破坏她的形象了。杨洋只是笑笑，他和蒋玲都认识多少年了，她什么样他没见过，也见怪不怪了。
　　“你好像有心事。”方云说。
　　杨洋递了一瓶水给方云，摇了一下头，“没事。”
　　方云靠在木椅的椅背上，底下长裙裙摆被风吹起来，飘飘扬扬，特别好看，她把被风吹散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你从出来就没怎么说过话，是因为我吗？”
　　“没有的事，你们女孩子就爱胡思乱想。”杨洋笑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瓶子，眼睛看着前方。

　　方云见他不肯说，也不再问下去，恰好她手机响了，便翻开手机，看到信息，她的脸上露出微笑，这种微笑在杨洋看来，很甜，有种恋爱的感觉。
　　“男朋友？”杨洋说。
　　方云脸上一红，有点不好意思，“才认识几天。”
　　言下之意，她没有脚踏两条船的意思，也不是有意联合蒋玲玩弄他的感情。
　　杨洋笑了一下，“我知道。”
　　方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上次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算吧。”杨洋说：“我不知道蒋玲……不过现在看来，也好，至少多了一个朋友。”
　　方云也笑了，“是这样的。”

　　杨洋看看她的手机，“你不回吗？”
　　“没事，如果是别人，我是一定要回的，他的话，他知道的。”方云说，嘴角是浅浅的笑容，“不过这事你先别和蒋玲说，她知道了一定要骂我的，我想等过段时间再告诉她。”
　　“你们女生总是想得很多。”杨洋抛着矿泉水瓶盖，笑道。
　　“你们男生不是吗？”方云戏谑地看向他。
　　杨洋低头笑，想到冯真，他无奈地点了下头，“是。”
　　他的确想得太多了，因为一个冯真，因为一句话，他就认不清自己该走的路了，三个月不行，就三年，总能叫铁树开出花来。杨洋这样想，心里豁然开朗。
　　“你们俩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蒋玲的视线在杨洋和方云之间来回转，手里拿着联票当扇子扇风。
　　“我们在说，刚才听到阵阵女鬼惊叫，想找人问问哪里有道士，赶紧把这只厉鬼收了。”
　　方云听得捂着嘴笑，脸上红扑扑的，这个杨洋。
　　“好你个杨洋。”蒋玲脚一跺，举着联票就要打杨洋，“本大仙先收了你。”
　　几个人一闹一笑，玩够了又在游乐园外边找了家饭馆吃了饭，然后三个人才分别。

　　杨洋路上买了菜，回到小区，刚进楼道，就看到一男一女站在楼前张望，中年女人四五十岁，穿得普普通通，皮肤被晒得有些黑，一旁是个年轻人，十八九岁样子，个子不矮，戴着一顶蓝色的鸭舌帽，穿得比中年女人好得多，脚上还是一双耐克。
　　杨洋拎着菜走过去，那个男孩一把拉住他，“大哥，这里是不是五单元？”
　　杨洋抬头看了眼男孩，对方长得挺不错，皮肤白，五官又干净，那眉眼之间又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一样。
　　“是五单元。”杨洋说，视线又在男孩身上转了转。
　　“妈，就是这里，咱们上去。”
　　“哎。”中年妇女应了一声，弯腰提起一只蛇皮袋，袋子里似乎装了不少东西，挺沉。
　　杨洋跟在两个人身后就进去了，上了三楼，那对母子就停住了脚步，杨洋也停了步子，然后看他们仰头看了看门牌号，然后年轻男孩对着房门咚咚敲起来。
　　他敲着门，扁了一下嘴对身后的女人说：“你看这房子，他也没钱吧？”
　　中年女人拽了拽他的衣袖，转头对杨洋难为地笑了一下。

　　门开了，冯真的脸露出来，扫了门外两个人一眼，“妈。”
　　这一声妈叫的没滋没味，就是一个干巴巴的音节，中年女人脸上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哎了一声，然后在背后推了把男孩，男孩扭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哥。
　　冯真淡淡看了他一眼，让开了身，女人不太自然地拉着男孩进了屋，然后房门关上了。
　　杨洋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一男一女站的地方，怎么也没想到那两个人会是冯真的妈妈和弟弟，他站了会，然后掏出钥匙开了门。

　　张翠兰坐在沙发上，神色局促，倒是刘念显得轻松，坐在沙发上跟主人一样，眼神挑剔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撇一下嘴。
　　冯真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然后自己也坐在了沙发上，不吭声，也不说话。
　　张翠兰用手掌擦擦裤缝，勉强笑了一下，“这房子什么时候买的，我们都不知道。”
　　“租的。”冯真看也没看她一眼。
　　“……哦。”张翠兰眉间闪过一丝失望，然后她看了一眼左边的小儿子，又笑着说：“你们兄弟也有几年没见了，念念天天吵着要找他哥哥，这次本来不打算带他来，这孩子非要来。”
　　“谁要来了？”刘念嘀咕。
　　张翠兰面色更加尴尬，端着水喝了一口，不讲话。

　　“初几了？”冯真半冷不热地问了一句。
　　张翠兰忙说：“高三了，高考刚刚结束。”她说得急，像是就等着说这句话。
　　冯真眼里闪过一丝冷笑，顺着她的话说：“是吗，考到哪儿了？”
　　“E大。”张翠兰大概也觉得自己语气太快了，停了停又说：“分数线正好达上。”
　　“我这次没发挥好。”刘念抢着说，语气很不悦，说什么不好，非要说分数线刚好达上，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刘念脸上阴沉沉的。
　　冯真没看他，张翠兰伸手拍了一下小儿子的膝盖，然后对冯真笑了一下，“我这次来，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带他到学校看一下，了解下情况，你也知道，我和你……叔叔都没出过远门，念念也没离过家，他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我们都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冯真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不说话。张翠兰看了看他的脸色，“冯真，我知道你怨妈，可是妈有什么办法，你说你找什么样的人不好，非要找个……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
　　张翠兰说着开始抹眼泪，刘念斜着眼看冯真。

　　气氛又僵又冷，一时间都没有人讲话，冯真端着一杯茶，翘腿垂着眼皮，慢悠悠地吹着被子里的茶叶，把茶叶都吹到一边，他低头喝了一口茶，“你们坐了一天的车，早点睡。”
　　张翠兰抹了几把眼，点头哎了一声，她对这个儿子又愧又怕，况且她这次来还有求于他，自然不敢说什么。
　　张翠兰拉着小儿子去洗了一把脸，然后进了冯真的卧室。
　　刘念站在冯真卧室的门口，看着那张双人床，怎么都不肯进去，张翠兰拉了他几下，他也不动，半天冷哼哼地说了一句，“妈，这床你也敢睡？”
　　张翠兰哪里想到他会说这个，一巴掌打在他背上，“你这个死孩子，死孩子。”
　　刘念把她一推，“反正我不睡，我嫌脏。”
　　张翠兰被推得差点栽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扯着他又打了几巴掌。
　　冯真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们俩，张翠兰把小儿子拉着扯着搡进了房，然后转头对冯真笑了一下，“他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她又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半天也只是勉强笑了一下，低头把门关上了。
　　他们母子在房里吵吵嚷嚷了好一阵子，冯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只剩冷笑。

作者有话说

　　恶俗＋狗血，万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