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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水中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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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重轩醒来的时候,躺在一间阳光明媚的房里,屋里燃着淡淡的熏香,说不上名目,却是异常好闻,似是空谷幽兰,几乎能见到其间起舞的蝴蝶。
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已无大碍。
他心道不好,或许自己已经睡了好多天,错过了大事。
于是他喊道:“有人吗?”
却见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推门进来,形貌磊落,眉目间饱含风霜却不乏和善,此人他是认识的,便是成名已久的侠客——白雪宗林久朗。
“林大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想想不对,“我这又是在哪里?”
林久朗笑道:“这里是我友人的小筑,你睡了有一天一夜了,可算醒过来了,感觉如何?”
蒋重轩撑着坐起来,摇头道:“不碍事的。”听到自己只睡了一天一夜,便安下心来,他想起那林中所见的少年,不由得问道:“不知是谁送我来到这里的,可见到一位年少的公子?”
此时,有人推门进来,璃煌端着一碗汤药,笑道:“那位公子去拿药了。”
蒋重轩见是他,便松了一口气,问道:“公子的伤势。。。”
“老毛病了,算不得什么过不去的坎,”璃煌摇头道,“兄台的伤势,可是比我严重多了。”他面色凝重,“多亏林大哥手上有有良药,才能解那飞镖上的毒药。”
蒋重轩道了谢,便自报家门,其实璃煌已从林久朗那里听说,此人是天青真人最看重的弟子,恐怕将来要承玄极宫衣钵。
不过,他却装作不知道。
“天青真人当以蒋兄为傲:危难时纵以身犯险,也要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恩情璃煌恐怕今生无以为报了。”说着,璃煌深鞠一躬。
“璃煌公子折杀我了,”蒋重轩苦笑叹道,“护佑黎民苍生,本是我等武人职责,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最后还是公子出手救我,好生惭愧。”
林久朗拍拍他肩膀:“你也无需自谦,要不是长旅劳顿、以寡敌众又何至于被魔教鹰犬逼迫?”
蒋重轩像是想到了什么:“倒是公子的暗器手法,该说是天下无双吧了。”
璃煌面露惭色:“这怎么敢?不过是年少时巧遇奇人,习得些救命的方法,倘若不是这些人过于狂妄,我也无戏可唱。”
林久朗回过头来,神情玩味地看着璃煌。
“说起来,璃煌公子和林大侠,又是如何相识的呢?”蒋重轩不禁好奇,璃煌并不像江湖中人。
林久朗便与他说是世交家的孩子云云,蒋重轩自不多疑,“那正道会盟,两位都会参加吗?”
“家师派我前来,自然要去,璃煌他虽有心,却怕无法参加。”
蒋重轩道:“我与公子,也算共历生死,玄极宫的朋友,自然可以来去无阻。”
只是,璃煌并不想成为玄极宫的“朋友”。
傍晚时分,薇裳推开璃煌的房门,却见他面色蜡黄,枯坐窗前,见是她进来,微微一笑:“事情查探得如何啊?”
“你怎么了?可是身子有恙?”璃煌的样子确实不算正常,薇裳从没见过他这副虚弱的模样。
“昨天有些走火,算不了什么。”
薇裳奇道:“你又不练内功,何来走火之说?”
璃煌道:“我若不练功,又怎能杀死离火殿排名前五的两位杀将?”
薇裳清浅一笑,“我猜是有人暗中助你。”
“是什么人暗中助我,连你都发现不了呢?”璃煌莞尔,却又立即神色一正,“你可知道,在树林里袭击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就是离火殿的杀手么?”
璃煌从袖中取出一颗宝石,闪烁的玛瑙如同凝结的血液,不知何时,就要流动起来。
“这是什么?”
“佛家将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砗渠、玛瑙视作七宝,常与功德相比,令人发笑的是,离火殿也有这么七宝。”璃煌把玩着那颗玛瑙,神色开始有些苦恼了。
“愿闻其详。”
“所谓七宝,便是萧惊檀最得力的七个下属,他们各怀绝技,以七宝命名,为离火殿打下江山。”
“你是说你杀了的,便是其中的玛瑙?”薇裳心念转动,“那另一个人呢?”
“恐怕就是所谓赤珠,我见他鼻翼上有一枚赤珠的饰物。”
薇裳嗤笑道:“那看来离火殿也不过如此,七宝并不难对付。”
璃煌摇摇头,“错了,金到玛瑙的排序,说明了这些人的强弱,最差的赤珠和玛瑙一直在暗中行动,执行刺杀,这次只是因为他们托大现身,才能如此轻易地击杀。”
“换言之,若他们在暗处,就等于功力大增了?”
“不错,这一次他们虽然身在明处,却也见得武功极高了,怕不在蒋重轩之下。而那赤珠逃跑的身法,如鬼似魅,实乃罕见。”
“听你这么一说,我们现在的处境,怕是异常凶险了。”薇裳蹙眉道。
“只是一个赤珠,倒也不能兴风作浪。”
薇裳无奈道:“但这次来到南安的,可不仅仅是玛瑙和赤珠,离火殿的弟子至少出动了三十名,而且。。。”
“而且?”
薇裳看着璃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萧惊檀也来了。”
璃煌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天无绝人之路,机会来时,你赶它都不走。”
薇裳不解,璃煌便在她耳边如此这般,薇裳一双妙目,笑成了弯月的模样。
“果然是豪赌,到这节骨眼上,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薇裳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申请,雪白的面庞被兴奋染上了一层红晕,“但你那救命恩人呢?你们看来甚是投缘呢。”
璃煌虽韧,胜得过奸诈凶狠,却不一定能敌得过真心实意,他就是苔原上的那块坚冰,尽历风霜,却经不起春风细雨、和煦暖阳。
璃煌苦笑,写不尽的落寞,一瞬间让薇裳都有些怜惜:这个看似玩世不恭、无所不能的少年,不知有多少不得已。
“他是光,我是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