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月裳》月清妆

4、三．海底针

　　武林中从不乏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他们负剑而行，随时准备着除魔卫道，正因如此，他们也深感疲惫，便休憩在南安的酒肆里。
　　这是两个穿淡青劲装的青年，年龄较小的名叫段清波，他师兄则唤作李珏，两人像是刚结束了长途的跋涉，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师兄，这趟可真是磨人啊，东南西北中可是跑了个遍，师尊非要我们送信，却不飞鸽传书。”段清波咂着杯中的酒，不禁有些抱怨。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耐摔打？毕竟这次会盟事关重大，来不得丝毫闪失，师尊他命你我前去，也是给我们露脸的机会，不然你哪有机会把这几大派都转个遍啊？”李珏生性沉稳，平日里最疼爱这个小师弟。
　　这时小二走了过来，“二位客官，这壶茶您要是不喝，我便拿给旁边那桌了？”
　　李珏点点头，小二拿起茶壶放在靠里面客人的桌上，便走到一旁去擦抹桌子。
　　“那师尊为何要把地点选在南安呢？我们玄极宫青藤山不比这地方清静吗？”
　　李珏摆摆手道：“师尊所为，自是极有道理的。”
　　段清波突然兴奋地问道：“师兄你说，会盟那日，是不是能见到林久朗大侠呢？我们到白雪宗的时候，他正好去了西荒，教我好生遗憾。”
　　李珏笑道：“既然倾城子宗主都说了林大侠会来，那自然不会有错，只是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要在大侠面前献丑吗？”
　　段清波脸涨的通红：“我哪里是三脚猫功夫？咱玄极宫的弟子，能有三脚猫吗？”
　　“好，好，段大侠，本次就看您大出风头了。”李珏存心要调侃这个师弟。
　　小二提着茶壶，从一旁走过，问道：“客官，你们还要茶吗？若不要，我便把壶收了？”
　　段清波有些不耐烦：“赶紧拿走，别再来问了！”
　　小二忙不迭得点头哈腰，便跑到内堂去了，他可惹不起这些带着剑的少侠。
　　又坐了一会，看看天色晚了，李段二人便结了账离开了。

　　小二摘下脏兮兮的帽子，走到角落里问那个爱喝茶水的客人：“你意下如何？”
　　薇裳笑道：“自然要去看看了，不过这是正道的会盟，你我这些妖魔鬼怪，又如何进得去？”她可以强调“正道”二字，满是嘲讽之色。
　　璃煌微笑道：“我打赌，我们一定进得去。”

　　林久朗没想到，所谓“琉璃坊”，原是家绸缎庄。
　　掌柜的约莫四十上下，一副生意精的模样，他一见林久朗进来，便迎上去问道：“客官是要买布还是裁衣啊？”
　　林久朗四下看了看，这里的布料都精细非常，不是给他这江湖中人穿的，他摇摇头：“我找人。”
　　听到这句，掌柜的脸便拉下来了，“咱这儿可不是衙门，没捕快帮着找人。”
　　饶是林久朗性情温和，没有动怒，只当没听见：“我找璃煌公子。”
　　一听这名字，掌柜的脸堆笑于霎时：“哎呀，找我们公子啊，不知阁下是。。。”
　　“我姓林。”他心想，这人脸翻得比书还快，天知道璃煌从哪找了这么个势利眼。
　　“那一定是林大侠了！蓬荜生辉啊！”掌柜的只差没跪在地上磕头了，他手忙脚乱地在抽屉里翻找一阵，“是了，公子留了信给林大侠。”
　　说着，便呈上一个粘好的信封。
　　林久朗打开信，里面只写着三个字：“息雨居”，他把信拿给掌柜看，自然是百般殷勤地指路，临走前还目送归鸿似的，走出好远还看掌柜的站在门口送行。

　　看到璃煌的时候，林久朗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演的是哪出啊？”
　　璃煌笑道：“这小二扮得有那么不像吗？”
　　像，就是太像了，所以才惹得林久朗发笑：本来气质高华，琴韵般的人儿，此时穿着跑堂的衣服，表情一副畏畏缩缩，谁能想得到这是“宫廷奇宝”——九王爷镜璃呢？
　　却听薇裳道：“林大侠可别夸他，其实他演什么都这副模样。”
　　林久朗有些诧异地望着薇裳，美貌自不用提，只是她所散发的邪气和纯洁，竟与璃煌有几分的相似，甚至眉宇间，也有三分共通。
　　林久朗暗道，这等人天下竟有两个，这话自是没说出口。
　　省了寒暄，故人重逢自是欢喜难言，璃煌眉目间的热切绝不是装出来的：林久朗依照约定前来，便是说他认定了璃煌这个人与他想做的事情。
　　“你看吧，我说我们进得去吧。”璃煌为林久朗斟满一杯，转头对薇裳笑道。
　　“那要问林大侠才知道。”
　　“在理，”璃煌微笑着问林久朗，“林大侠，十五那个会盟，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呢？”
　　“别再大侠大侠地叫了，怪别扭的，就叫大哥吧，”林久朗是性情中人，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他好奇的是，璃煌是怎么知道这事情的。
　　“还不是靠这身衣服：玄极宫那两位，毫不把我放在眼里，在这可说了不少呢。”璃煌笑道。
　　“玄极宫送信的弟子啊，”林久朗叹了口气，“说来也巧，我回到白雪宗，便奉师命前来南安，正好也就来找你。”
　　“原来是玄极宫起头啊，具体所为何为呢？”这才是事情的关键。
　　林久朗摇摇头：“不知道，天青真人联合了五大正派，说是有要事相商，要各派弟子前来南安。据说有热心的门派，连掌门都来了。”
　　“看来事关重大，想必防范也严，林大哥你有把握让我们进去吗？”璃煌很关心这个问题。
　　西荒一行，林久朗很清楚，若璃煌想做什么事情，必定是有他的理由，想拦恐怕都拦不住，“我在宗内素日独来独往，便说你们是我朋友的孩子初涉江湖，想必没什么大碍。”
　　璃煌眉头一展：“那便谢过林大哥了。”
　　可薇裳还心存疑问：“你非武林中人，到时万一兵戎相见，你。。。”
　　“放心，我有暗牌，”璃煌神秘地笑道，“要不要打个赌呢？”

　　月到中天，薇裳困倦便先去睡了，剩了璃煌和林久朗，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林久朗笑道：“想不到你竟是个风流种子。”
　　璃煌摇头莞尔道：“大哥切莫说笑，薇裳可是大有来头的主。我们之所以走到一起，或许是因为。。。太相像了。”
　　便像是同一个磨具烧制的两尊陶瓷，摆在一起便是完整的装饰，倘若相击，便只能两伤无存，连碎片都分不出彼此，就像谁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因此，璃煌选择了共存而非相争。
　　“只是现在，你们怕是都无法相信对方吧？”林久朗轻声问道。
　　璃煌笑而不答。
　　“话又说回来了，当初那三册密卷，你可有了些头绪？”林久朗不是术道中人，但这三本密卷，却很难说与他无关。
　　“我正要说这件事，”璃煌又回望一眼，确定四下无人，“我已读懂了开头的一些段落。”
　　林久朗不解：“一些段落？那读不懂的是意思还是文字本身？”
　　“都不是，术道秘典所传达的意思，其实与现世因缘相连的，很难解释为什么能读懂，为什么读不懂。”看到林久朗的困惑神色，他也不再深入，“三本密卷拼起来，形成了一本新的秘典。”
　　开始的几页，所说的不过一个意思：若想要获得覆世的术力，首先，要找到代表“水、火、风、力”四种天地源泉的法器，至于到底是什么却没有说明。
　　“可是天下之大，又从何找起呢？”
　　天下之大，因缘际会时便该感叹世事瑰怪，奇缘不少，只是遇见时，人们却只道是寻常。
　　璃煌不以为意，微微笑道：“若是寻得，那自是幸事；若不能，也不算可悲，至于辨别，便只能靠我的感觉了。所幸，还有一种仪式，可以助我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