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月裳》月清妆

11、十．目中刺

　　息雨居的床榻上，璃煌猛然郑恺双眼，仿佛从噩梦中醒来。
　　守在一旁的薇裳和林久朗都舒了一口气，“你终于活转过来了，真是吓煞人也。”
　　刚从离魂中回神，璃煌的面色略有些苍白，他急急吹灭了点在床头的油灯，“多谢两位替我护法了，略飞了些功夫。”
　　“行了别客套了，结果如何，还顺利么？”昨夜璃煌将今日的计划告知，当真匪夷所思，穷极神秘，好在薇裳出身幽门，早就对秘术之事有所耳闻，一直以为只是轶闻传说，没成想确有其事。
　　璃煌悠然一笑，“快些打开窗户，想必这就来了。”
　　林久朗不解，却还似乎照着做了，一开窗便觉一阵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只见一只蓝色的蝴蝶翩然飞进窗来，璃煌轻轻拍了拍手，那蓝蝶便飘然落在他掌心，扑簌簌扇着翅膀。
　　光晕流转，那蝴蝶竟化作一枚碧蓝的圆片宝石。
　　奇怪的是，看起来比萧惊檀佩戴的略大一些。
　　屋里的两人看得有些发愣，咂舌问道：“这是。。。”
　　“今日本想能将屠兽之事谈拢就算是造化了，没料到竟有这意外的收获。”璃煌从书桌里取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将其悬在左眼。
　　林久朗呵呵笑了，“你这是什么样子？独眼龙么？”
　　璃煌摆摆手，“此物暗藏玄机，妙不可言，日后你们自会知道。”说道今日的谈判，“萧惊檀虽答应了条件，但利益当前，难保不会背约。离火殿高手如云，不得不用心提防。”
　　“本就是与虎谋皮，难道还指望他信守诺言么？”一提到萧惊檀，林久朗便怒火升腾，他本与魔教势不两立，现下璃煌却要与其谋事，他心中早已满是火气。
　　璃煌摇头道：“林大哥，其实萧惊檀并非你想象中的邪门外道，我倒觉得他比正派中许多人要磊落多了。”
　　“你这孩子怎么黑白不分呢？”林久朗毕竟是白雪宗首座弟子，扎扎实实的正道中人，自然受不了璃煌这般含沙射影。
　　“我眼里向来没有黑白规矩，这你不是早见识过了？”璃煌淡淡笑着，却颇有些凉意，他这种神情最惹人恼火。
　　早在沙漠中旅行之时，林久朗便见过璃煌那些极端的做法，当时便怒发冲冠，只是现在他也明白，璃煌自有自己的目的。
　　只是这火气难平，林久朗将门重重一摔，出去了。
　　薇裳叹气道：“他本没有反对你的做法，你又何必故意激怒他呢？”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自不是林大哥眼中的正派所为，有些事还是要想清楚，因为接下来，我恐怕会做很多正道不齿的事情。”

　　转眼就到了出行的日子，自南安素纱码头，一支三十船的队伍顺风而行，逆流而上。
　　船队中半数的都是用以诱屠兽的工具，已经装上了茅草和火油，还有些装了刀枪剑戟和扎营的帐篷和炊具，准备可谓齐全。
　　目的地并不遥远，正赶上天公作美，刚过晌午便已到达。江面宽广浩荡，本应是渔民来往、百舸争流，此时却萧瑟荒敝，随处可见船只的残骸，飞鸟都看不见一只，更无论住民。
　　天青长叹道：“妖兽不除，何以慰藉百姓疾苦？”
　　于是开坛祭天，歃血誓师，众人就此驻扎下来，想先找个受难的居民问问情况。
　　说来也巧，不多时便有一名老者跑来，满脸尽是悲苦之色，他远远望见祭天的烟火，便近来观望，只见众多持着刀剑武林人士，好不气派。
　　“各位英雄可是来除灭那妖怪的？”话说了一半，老汉便瘫软似的跪了下来，眼里也流下泪来。
　　蒋重轩赶忙将他扶起坐下，“老人家您慢慢说，我等这就是来替父老乡亲解忧的。”
　　“我那可怜的儿子儿媳啊，打渔出去遇上巨浪，就再也没回来了，那一日江中染血，死了二十多口啊。”老汉老泪纵横，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听来有些凄厉，“我那老伴难过，一个人到江边祭奠他们，就是一阵阴风啊，也就一去不回了。”
　　接着便嚎啕不绝，众人听了无不动容：这妖兽之灾虽是凶险，本来也只是口口相传的一件轶闻罢了，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般有血有肉地惨烈。
　　付晨雪有一个儿子刚娶了媳妇，她为人父母的自是感同身受，一时间义愤填膺，“老人家放心，我等拼了性命，也一定除掉这为害一方的妖兽，替你伸冤。”
　　老人哭得脱力，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玄极宫的弟子扶他去休息了。
　　璃煌和薇裳冷眼看着，却也相对无言，他们表面看来云淡风轻，却终也不是无情之人，见此景象自然心绪难平。
　　良久，薇裳终于开口问道：“你真有把握能击杀纪凉么？”毕竟那也是蛟龙半神，屠杀纪凉谈何容易？
　　璃煌虽是眉间忧愁，却不见半分疑虑，“凡与仙灵妖魅有关的事情，我自是有的放矢的，只不过若纪凉真如此凶猛，便指望不上那些武林人士了。”
　　“若真是这般，你就要做无名英雄么？”薇裳心里也有数，璃煌所说的有的放矢自然与旁人能懂的大不相同。
　　璃煌硬挤出一个笑容，看来有些无奈，“英雄要作，却不见得非得无名。”

　　是夜众人肃然安寝，心中都默默祈愿，静静等待来日的出航。
　　当然也有未寝之人，他一身夜行短打，也不点灯，就借着月光在营地里穿行。他径直走到一个帐篷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管，拔下软木的塞子，悄无声息地伸进卷帘内，用嘴在另一头缓缓地吹气。
　　苏和迷香，传说能熏倒一头牛，更何况区区三人。。。
　　吹了一阵，他估摸着香起效了，便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轻轻地撩开帐篷的布帘。。。
　　只见三人睁着眼睛，坐在黑暗之中，满脸戏谑地看着他。
　　唯一的光亮，便是来自中间那少年，他双目明亮异常，有如两点明烛。
　　刚想脚底抹油，转身逃走，便有破石一掌，以风雷之势击在他背心，“哇”地一声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何方妖孽，竟敢前来行刺！”蒋重轩箭步上前，封住那人周身穴道。
　　很快的，周边帐篷里的人都惊醒了，起身查看。
　　付晨雪捡起地上的烟管，略略看了看，笑道：“还真有人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打听打听我神木楼所到之地，何时能让这下三滥的迷香作祟？”
　　此人倒是干脆，脖子一横，“栽在你们手中我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我神教弟子何时怕过了？”
　　“难道你是离火殿的弟子？”蒋重轩皱眉问道。
　　“自然便是来杀你们这群伪君子的，”那人一副不怕死的模样，“你们休得啰嗦，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如果，将千针万刺扎入你全身各处要穴，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凤梅冷笑着走上前来，从头上取下一支钗子，素手一抖竟化作一排短刺，想必锋利已极。
　　刺客却哈哈笑道，满脸不屑，“你以为这就可以逼我么，我呸！”
　　蒋重轩方要动怒，却见璃煌走上前来，“蒋兄，此人怕是绝难松口的，离火殿的妖魔向来口紧得很，问不出什么。”
　　此话不假，正道众人曾经也几次捕获了离火殿的探子，但最终也没能从他们口中得到半分消息。
　　“各位信得过得话，不如让璃煌一试？”
　　经过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众人都对这个看似文弱，却侠气十足、古道热肠的少年颇有好感，还听闻他有些独门的绝活，璃煌的话自然是有些分量的。
　　反正问不出什么，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就让他审审看。况且，此人下手的，正是他所在的帐篷，他也很有资格审问。
　　“在下所用的，是不外传的技法，还请各位略为回避。”璃煌请林久朗将刺客抬进一个稍大的帐篷，挂上门帘，只留了林久朗和薇裳守在外面。
　　“切莫令人打扰我！”说罢，便入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