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 梦里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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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形迹可疑、满口虚言、居心叵测：他自称“神教”弟子，在璃煌听来，自然是十分可笑的谎话。
再者说，萧惊檀既然与他订下了契约，想必不会这么快就食言。
他不能在众人面前揭穿，自然也是不愿，他想知道此人到底所图在何，这刺客向他和林久朗、蒋重轩所在的帐篷下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目标又是谁。这其中是不是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呢？
不说无妨，璃煌冷笑，口中念念有词，一把纸扇轻扬间，那人的目光就渐渐呆滞。
右手放在刺客的额头，璃煌闭上了眼。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潜入别人的神识了，听心之法本就是他专修的的道门，几月前在望月镇，璃煌也是用类似的手法，蛊惑了嗔目明王。
如预料般，眼前是一条走廊，尽头是一座虚掩的大门，隐隐透出不明意味的光亮。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走上前去，推开那座门，无论是绿水青山、或是穷岭瘴气，那都是这人的内心，对他也将毫无保留。
这本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不知为何璃煌心中隐隐泛起些不安，他在意识中摇了摇头，走上前去，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他并不是没想象过门内的景象，为人者心中所想，无论富贵贫贱、高洁低微，不过是几种模样，殊途同归，根本不用花上漫长的光阴，便能将人心听尽。
只是那些景象中，绝没有这熊熊的烈火，仿佛黄泉下的狱焰，要将天地间的希望全部焚尽。
山洞里，红衣的女子凝神闭目，口中默念着无人能懂的咒文，嘴角浮现一抹阴冷的笑。
许久，只听得帐内传来一声惨叫，帐外候着的人未来得及动作，便又是另一声，更加凄惨。
第一声是来自璃煌，其后则是那黑衣人。
薇裳慌忙掀起卷帘，一步跨进帐中，只见璃煌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嘴角一丝殷红，仿佛素洁的宣纸上点了一朵桃花，几近妖异。
再看那黑衣的刺客，眼白上翻，胸口插着一柄霞光四射的匕首，直挺挺的，已无生机。
“璃煌，你怎么样？”薇裳慌忙上前扶起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异香扑鼻的丹丸，就要让他服下。
“且慢，”蒋重轩手中也握了一个药瓶，“此乃神木楼秘制的天生复元丹，还是让他吃这个吧。”
薇裳看了他一眼，还是将自己的药丸喂给了璃煌，“天生复元丹我是见过的，虽是大补之物，性子却过猛烈了，不能续命，反容易伤了真元。”
所幸付晨雪未得听见，否则定是一番喧闹了。
璃煌服了药，林久朗又为他运功一阵疗伤，血气渐渐活络，又是一股淤血喷出，才慢慢醒转过来。
睁开眼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屏退众人。”
他出身帝王之家，又是天子胞弟，向来尊贵已极，平日来虽然待人谦和有礼，但此刻却已无力应酬。正派众人虽满腹疑虑，但璃煌此刻虚弱至此，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散去。
蒋重轩并未一同离开，他挂心璃煌，原是一番好意，薇裳却上前道：“蒋少侠还请暂时回避。”
忽然他觉得，或许自己与璃煌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纵然能把酒言欢、对谈风云，却从来都相隔渺远，在璃煌的眼里他是旁人，但薇裳不是，林久朗也不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蒋重轩看了璃煌一眼，有些负气地走了出去。
薇裳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刚走，林久朗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一局竟还有秘道家插手，看起来，对方一定是已经了解我的底细。”璃煌强撑着说道。
薇裳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这人也是密道中人么？”
璃煌摇摇头，“他并不是，但派他来的人一定是。”他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某件痛苦的事情，“我潜入他的神识，想一探其来历，没想到竟有人设下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
这其中的奥妙，非术道中人实在难以理解，总而言之，便是有人在刺客的神识中施下法术，让进入其中的璃煌反受其创。
“幸而我下意识地将匕首刺入他胸口，才得以脱身。”一口气不顺，璃煌使劲地咳了起来，“不过，元神还是受创了。”
敌方的计策又准又狠，竟把璃煌的动作料得几乎不差分毫，向来术法高超，也不在璃煌之下。
薇裳蹙眉道，“来者不善，目标竟然是你，却要如何？”
“是离火殿的人么？”林久朗质询道。
“若是的话，便不这么棘手了。”带着一丝苦笑，璃煌的目光游离到了莫名的远方。
“那现在，究竟该怎么办？等他现身？”林久朗见识过密道家的手段，任何一人，都能抵得上一队高手，此人躲在暗中，便更加危险了。
“我倒是觉得，做好眼前的事情就够了。”璃煌虚弱地闭上了眼睛，拳头却暗暗地攥紧了。
次日天朗气清，本是出航打渔的好日子。
也有人追问过璃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那人使用了两伤的内功，冲破穴道发作云云，穷极细节，言辞恳切，自然难以令人生疑。
“离火殿的妖魔，竟有几分手段。”凤梅怒骂道。
天青真人对于璃煌的伤势很是关切，还亲自为他号脉，教他好生休养。
“各位冒死除妖，璃煌虽不是仗剑侠士，却也不能安于床榻，折了男儿气魄。”此言一出，便令众人好生佩服：这个看似苍白文弱的少年，竟丝毫不输于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武者。
到底还是体虚，璃煌便就近坐在一块石头上，他背上负了一柄油纸伞，样子些奇怪，但凌风时乌发飘飞之时，还是有些神仙似的风骨。
为了引出纪凉妖兽，二十多头牛羊被牵了出来放血宰杀，成堆的生肉被放在三条小船之内，用缆绳拴着，随波离岸，向江心而去。
放了茅草和火油的船打点停当，强弓劲弩也临阵待发，就等纪凉妖兽现身水中了。
此时除了跃跃欲试，众人的心情都是凝重的，神色里不乏悲壮，甚至还看得出赴死的决心，璃煌明白今日在此的都能称一句“侠士”了，许多人在集会之后便已经默默离开了南安，说到底此行凶多吉少，本来就毫无把握，涉险其中的确需要莫大的勇气。
天青真人和蒋重轩在众人之前，临江而立，朝阳映出两副脸孔，一苍老、一年少，一出尘、一俊朗，人们都在心中感叹，难怪玄极宫为正派第一、武林表率，这两人果真是万中无一的豪杰，真是自叹弗如。
就连璃煌也被这意气所感，继而又想到蒋重轩的种种关切，不禁暗下决心，定不让他死于波涛之中。
然而事情并没有众人想象那般顺利，船是到了江心，停泊漂荡，主角纪凉却迟迟都不现身，平静的江面上连个小小的漩涡都看不到，更遑论那巨大的蛟龙了。
有急躁者已然愤愤道：“这妖物莫不是胆怯不敢现身？”
转眼便过了中午，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不见波动，终于连天青真人也耐不住性子了，“这纪凉并不现身，我等可如何是好呢？”
有人喃喃道：“莫非这妖物其实并不存在？”
天青摇头道：“贫道调查许久，这妖兽决然不假，但现在倒显得像天青蛊惑各位了。”
那人慌忙摇头，直称“不敢、不敢，晚辈只是随口说说。”当今武林人尽皆知，天青真人绝不会欺骗众人，便是他真的这么做了，也一定是有莫大的苦衷，自然是值得原谅的。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想，璃煌皱着眉头看了薇裳一眼，却发现她也露出了相似的表情。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璃煌突然想到了什么。
有或是无，对于某些人来说，并非那般一成不变，若是有心，恐怕连鬼神都能唤醒。
于是他取出“秘蓝之眼”，悬在左眼之上，凝神远眺，面色先是讶异，继而迷惑，最后竟有些莞尔。
“你到底在做什么？”薇裳终于忍不住问道，她并不认为这个饰物有着和她的览天镜同等的作用，但显然，璃煌是从那无波无澜的江面上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此物，也在影响着全局的变化。
“纪凉果真是存在的。”璃煌总结似的说道，额上渗出一层薄汗，嘴角却依旧挂着谐谑似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 梦里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