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暗香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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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通常说出这两个字，要么是你自己要走，要么就是你要别人走。
巫行云拱手，道：“再见。”
李继迁点了点头，道：“再见。”
武当山。
黄昏。
夕阳满山。
丹墙翠瓦在夕阳下看来熠熠生辉。楼台隐映金银气，林岫回环画镜中。雾气渺渺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空灵。
风在吹，鸟在啼，戛玉撞金，鸣丝吹竹，道士们诵经的低语，混合成一种玄妙的音乐。仙乐飘飘中，尘世烦忧尽消于足下。
一对垂暮的夫妇，正漫步在满天夕阳下，老人的样子看来却庄重，也很严肃。他的妻子默默走在他身旁。他们静静地向山下走去。
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手牵手跟他们擦肩而过。
一个又一个人从他们身旁走过，他们只是慢慢坚定地走着。
任谁看到这样的夫妻，都忍不住会感慨。
自己到了晚年，不知道会不会有个终生依偎的伴侣。
山脚下，老人扶着他的妻子上了马车。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马车渐行渐远。
马车里。
老人大字型的摊开，头放着他妻子的腿上。
老妇人一反刚刚的温和柔顺，用力地扯了扯他的脸，道：“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易容改扮？”
老人抽了口凉气，道：“疼疼。”
老妇人松了松，道：“快说。”
老人揉了揉脸，道：“好端端？刚刚跟我们擦肩而过的人，至少有七八个已经跟了我们一路。有一个书生前几天还只是路边一个买梨的小贩。”
“那我们不去武当派了？”
“我有说过我们要去武当派么？”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江夏。”
暗香居。
暗香居是江夏有名的酒楼。暗香是酒楼老板的名字。
暗香居的酒香，据说可以将附近十里之内的人全都引到门口来。
暗香居只卖梅花酿。
有人劝老板，为什么不卖卖其它的酒呢，岂非可以多赚点钱？
但是暗香是个固执的人。三十几岁还独身的女人通常是很固执的。所以在暗香居喝酒，就只有梅花酿。
暗香居后面的院子比前面小些，院子种满了梅花树。每当梅树开花的时节，院子里满满的香气。所以这里也和其他许多种了梅花的院子一样，叫做“观梅小筑”，一排五间屋子，中间就是老板娘的卧室。
酒是断肠毒药，色是剐骨钢刀，财是要命阎王，气是惹祸根苗。
暗香不但长的漂亮，还有不少的积蓄。
酒色财气中她占了三样，居然可以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这种人若敢打开门来做生意，就一定有两下子。
到她店子里捣乱的人，通常第二天都会衣衫不整地倒在街头。
于是，每个到她店子里的人都会规规矩矩的。
从不让人入内的观梅小筑，居然闯进了两个人。
老板娘端着一个瓷碗从她们身边走过，既没有赶她们出去，也没看她们一眼，就好像她们两个根本不存在。
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李沧海怔怔地看着巫行云。
巫行云拉着她，走上前去，推开了老板娘的房门。
屋子里的东西很少，只有一张大床，两把椅子。
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一个人斜倚在床头。老板娘坐在床边，慢慢地喂着她喝药。
屋里充满了药味。
巫行云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皱起了眉头。
李沧海不安地扯了扯巫行云，巫行云对她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
床上的伸出一只手，推开了药碗，轻轻地咳了几声，道：“她们已经来了？”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好像带着魔力。李沧海眼睛里也已珠泪满盈。放在巫行云掌心里的手也微微的轻颤。
暗香懒懒靠着床柱，摇着团扇微微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一双细长媚眼缓缓挑起，道：“你过来。”
李沧海看着巫行云，巫行云点了点头，放开她的手，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背。
李沧海抿着嘴，握紧了双手，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床上的人。
李沧海握住了床上人的手，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下来了。
暗香站了起来，扯着巫行云的衣服，道：“我们喝一杯。”
巫行云看了看李沧海，笑了笑，乖乖地跟着她走了出去。
门已经关上了。
巫行云坐在梅花树下的石桌旁，看着紧闭的房门，喝下一杯酒，道：“清、冽，回味时齿颊间暗香浮动。果然深得梅之精髓。”
暗香勾起嘴角，道：“你们找到这里来的时间，比我预计的要早一些。”
巫行云道：“知道的多一点，脑子转的快一点，找准了目标，不需要很多时间。”
暗香瞟了她一眼，道：“我很好奇。”
巫行云道：“若是你有一个七十三岁祖父，你藏身的地方一定不会离他太远。小村镇虽然民风淳朴，突然多出一两个人，一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所谓大隐于世，目标一定是大城市。江湖人又不是神仙，他们和平常人一样要生活、要吃饭、要玩要喝要花钱。耕织度日听起来很悠闲，但是江湖人既不是农夫也不是秀娘。一个人，若是心里还有牵挂。自然需要消息灵通。所以就算不经营酒楼茶馆，至少也要经常出入。”
暗香点了点头，道：“武当山附近大城市不少，酒楼茶馆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想要找到这里，也不容易。”
巫行云道：“也不是很难。这些酒楼茶馆中跟江湖人有关系的一共有一百零七家。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就算亲人都死光了，也会有朋友、乡邻，甚至是仇人。所以要查出一个人的来历背景没有想象中困难。”
暗香怔了怔，挂着笑的脸微微一僵，端着酒杯的手轻轻地颤了颤，杯中的酒水顿时洒了出来，滴落在她手背。她喃喃道：“你知道的很多。”
巫行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不少。”
微风吹过，树下的两个人默默对坐着。
紧闭的房门轻轻地被推开，李沧海站在门边对着巫行云招了招手。
巫行云起身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李沧海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娘想单独见见你。”
巫行云对着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对上床上人的眼眸，她怔了怔。
她的眼睛不是饱受病痛的人应该拥有的。
她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温柔、智慧和坚强。
她看着巫行云，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是秋水和沧海的师姐，巫行云？”
巫行云点了点头。
她接着道：“你果然是一个好孩子，又聪明又漂亮。”
巫行云面颊上泛起红晕，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柳如眉笑了笑，又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巫行云坚定地看着她，道：“我会照顾沧海和秋水的。”
她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好好照顾沧海的。有沧海在，我也不担心秋水。”
巫行云嗫嚅着，讷讷道：“我……”
她道：“你喜欢沧海。”
巫行云垂下了头，忸怩不安。
柳如眉突然板起脸脸，严肃地道：“你是不是喜欢沧海？”
巫行云抬起了头，一字一字道：“是，我喜欢她。”
柳如眉皱起眉头，盯着巫行云的眼睛，道：“你知不知道我是沧海的娘，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巫行云眯起了眼睛，道：“我并不是一个很老实的人，有时候我也会骗骗人。但你是沧海的娘，我对着你一定会坦诚说实话。”
柳如眉的眉头皱的更紧，道：“这条路不好走，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受苦。”
巫行云道：“难道我不能只是默默守护她，不让她知道。”
柳如眉道：“你不是这种人。”
巫行云笑了笑，道：“我的确不是。”
柳如眉道：“所以现在你要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巫行云道：“来不及了。付出的感情，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柳如眉目光变得柔和，展颜笑了笑，道：“有人曾经跟我说过，生是阳，死是阴；男为阳，女为阴。既然相爱的人可以跨生死的阴阳之隔，自然可以跨越性别的阻隔。”
巫行云道：“很有道理。”
柳如眉戏谑道：“我很放心将沧海交给你照顾，因为我看得出你是一个骄傲的人。虽然我的想法有点自私，但是我希望你能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思。”
骄傲的人或者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却有一点好，若是你拒绝了她，受伤害的人通常都是她。她不会对你做出过分的事情，因为她的自尊不准许。
巫行云眯起了眼睛，微微涨红了脸，道：“你还没说要我做什么。”
柳如眉看着她的脸，笑道：“帮我们照顾暗香，她很寂寞。”
巫行云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暗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