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沧海》英雄1234

19、秘密三 乌云蔽月。

　　乌云蔽月。
　　天地间一片昏暗。
　　疾风劲吹。
　　枝头树叶哗哗作响。
　　巫行云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又是一场暴雨。”
　　李继迁端着酒杯，道：“你不会是只想跟我聊天气。”
　　巫行云笑了笑，道：“当然不是。”
　　李继迁道：“故意打翻沧海的茶杯，桌面上只剩你我的茶盏。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避开沧海和我见面。你想跟我说什么？或者我根本不想见你，不想听你说话。”
　　巫行云笑道：“人都是有点好奇心的。越聪明的人好奇心越重。因为他总是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伯父是聪明人，也很自信，所以一定会同意我的邀约。”
　　李继迁道：“你也是个聪明人。”
　　巫行云点了点头，道：“在伯父面前，我就不谦虚了。”她笑了笑，继续道：“天山派藏书室的江湖轶事奇闻录一共有十二卷七百六十章，我至少记得八成。尤其是江湖美人卷，我简直可以一字不错的记下来。富者贪，智者痴，刚者易折，柔者难毁。英雄好汉常短命。通常一个开头就知道了结局。而美人就不同了，她们的故事通常是人心百态的缩影，而人心却是最不可预测的东西，所以她们的故事充满了变数，引人遐想。”
　　李继迁道：“美人身边通常都围绕着阴谋、厮杀、流血。最美的东西往往是最危险的。只有最有力量的人才配拥有。所以通常都是美人配英雄。”
　　巫行云道：“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伯父以为如何？”
　　李继迁怔了怔，点了点头，道：“这句诗简直就是为了姚知雪而生的。”
　　巫行云道：“她突然退隐不知所踪，令人唏嘘不已。”
　　李继迁皱了皱眉头，道：“我和姚知雪并不太熟。”
　　巫行云道：“武当蜜桔是芙蓉仙子的最爱，府上每年都用六百里加急从武当山千里迢迢运来，从不曾间断。如此费心费力，沧海为什么从来不曾提及反而觉得伯父不再珍爱她的母亲了呢？”
　　李继迁道：“你知道原因？”
　　巫行云道：“只有一个理由，你要讨好的人，根本不理会你的心思。”
　　李继迁点了点头，道：“她看也不看，碰都不碰。”
　　巫行云道：“我师傅十几年前，见过姚知雪。当时她的身上至少有十七八个洞，而且全部都是军中强弩所伤。”
　　李继迁叹了一口气，道：“自古民不与官斗，她本就不应该得罪她得罪不起的人。”
　　巫行云笑了笑，道：“我师傅为人行事有些疯疯癫癫，但是医术却好的出奇。就算别人不知道，伯父一定清楚。”
　　李继迁道：“当然，一夜之间斩下三百多个人头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伤也很重，几乎快死了。是他把我救回来的。”
　　巫行云道：“他自然不会诊错症。姚知雪身上还中了一种名为阎王散的奇毒，据说是伯父的独门秘制。既然是独门秘药，就算偶有流传出去，也必定不会太多。”
　　李继迁点了点头，道：“我向来就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巫行云道：“虽然我师傅帮她解毒要耗费些时间，可惜，她却等不及了，执意要走。好像中毒会死的那个人不是她。”
　　李继迁道：“你觉得什么最可怕？”
　　巫行云想了想，道：“夏天最可怕。”
　　李继迁笑了笑，道：“因为夏天对你来说很难熬。如果你问一个女人什么最可怕，答案一定千奇百怪。但是绝对不会有一个人回答你‘死’最可怕。”
　　巫行云怔了怔，道：“好像是的。”
　　李继迁道：“所以，她一定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巫行云点了点头，道：“我师傅的记性很不错。十几年前的事情，他也可以记得清清楚楚。姚知雪昏迷的时候，叫了七十三次如眉。养伤的时候，十二次提到要带心爱的人去武当山下隐居。”
　　她看了李继迁一眼，又道：“阎王散毒性霸道，就算及时解毒，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伯父府上想必不会有人误食。这么巧有人看见姚知雪最后一次露面是在贵府，这么巧此后贵府不计代价大量地囤积何首乌。一些听到风声远道而来贩药商人还因此大赚了一笔。而这么巧，解阎王散的毒需要大量的何首乌。”
　　她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接着道：“有时候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偏偏昭示了事情的真相。”
　　李继迁突然笑了笑，道：“聪明人不可怕，因为无论如何他只是一个人而已。但是，一个聪明人又有一帮能干的属下，就真的很可怕了。”
　　巫行云淡淡地道：“只不过这么巧天山派的掌门玉佩在我这里。”
　　李继迁仰头喝下了杯子里的酒，揉了揉眉头，道：“我出身官宦世家，年少多金，过着很多人都羡慕嫉妒的生活。又得异人传授一身绝学，自然难免心高气傲。初入江湖，就剿灭了一窝危害一方的土匪强盗。受到诸多吹捧，自然傲气更甚。人人都夸赞我是仁义君子，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君子。”
　　巫行云斟满了酒杯，叹了口气，道：“正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个锋芒毕露的人绝对称不上君子的。”
　　李继迁端起了酒杯，道：“年少的人都有一些轻狂的。我见到如眉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是属于我的。我奉上了精美的珠宝，她却不屑一顾。我费尽了心机讨好她，她却不为所动。我打败了几乎所有的她的仰慕者，她却只是微微一笑。她对着任何人都淡淡的，好像带着面具。偏偏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巫行云道：“姚知雪。”
　　李继迁捏紧了酒杯，道：“是，她只有对着她的时候，眼睛才会闪亮，笑容才会妩媚。其实我心里已经隐隐明白了，但是我固执的相信她和她只是感情很好的闺中密友，也只能是感情很好的闺中密友。”
　　巫行云道：“一个自傲的人，嫉妒之心绝对比常人强烈。永远不能忍受任何一个人，有任何地方强过自己。”
　　李继迁点了点头，怔怔地看着酒杯，道：“等到她们两个手牵手站在我面前，说我是个好人的时候……”
　　巫行云喝尽了杯中的酒，叹了口气，道：“你就只能做一些疯狂的事。因为你一定不甘心居然不如一个女人。”
　　李继迁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江湖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没有能力就不应该奢望得到最好的。我没有做错。”
　　巫行云点了点头，道：“错的原本就是她们。她们本就不应该把你当做朋友。”
　　你会小心翼翼地提防你的敌人。你会不会提防你的朋友？你非但不会提防他，还会向他抱怨哭诉，他知道你的弱点，你的痛处。若是他背叛了你，往往会直接踩到你的痛处，击向你的软肋，你说要不要命？所以一个人最可怕的敌人，通常都是自己朋友。若是你有了这样的朋友，也不必哀哀凄凄地怨天尤人，只因是你先看错了人。
　　李继迁道：“我当然不会让姚知雪死，我要她看清楚只有我才配得上如眉，也只有我可以给如眉幸福。我不会输给她，绝对不会。”
　　巫行云笑了笑，道：“很明显，你没有成功。”
　　李继迁突然捏碎了酒杯，怒道：“我当然成功了，如眉嫁给了我，我们还有两个女儿。女儿是我们之间斩不断的牵绊。而姚知雪只不过拖着残破的身体苟延残喘。”
　　巫行云突然大笑起来，笑的简直要从椅子上滚下来了。
　　李继迁愣了愣，道：“你看起来比我还要像一个疯子。”
　　巫行云笑着道：“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她清咳了几声，道：“求娶沧海姐妹的是乞伏部落的首领，虽然是一个七十几岁的老头子，乞伏部落却是实力最盛的部落，你为什么不肯将沧海她们嫁过去？”
　　李继迁道：“若是我真的同意了，如眉岂非要恨我一辈子。”
　　巫行云道：“你是个枭雄，何必说的这么情深意重。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你跟你夫人的檀石部落联合后并不输给他，而你已经有了吞并乞伏部落的想法了。”
　　李继迁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容不下他，他也不可能容下我。一个地方是不需要两个主人。”
　　巫行云道：“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怎么会突然对敌人见也没见过的的女儿动心？若是因为她们娘手里的前朝藏宝图，是不是就很合理了。捕风捉影的消息自然不会有人相信。若是您的夫人有一个全城闻名的纨绔哥哥，刚刚好喝醉了，刚刚好被人激将，拿出了拓本的一部分，可信性就相当高了。”
　　李继迁皱了皱眉头，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巫行云道：“一个跟你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女人，就算不知道你所有的秘密，至少知道你心里最爱的人是谁。她一担心，就会有动作。嫁，柳如眉会恨你，甚至会离开你。不嫁，那你就离不开盟友的支持。无论如何她的地位都会很稳固。”
　　李继迁道：“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好笑的。”
　　巫行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静静地看着他，道：“一向不管世事的二夫人，突然一天要查三次帐，发买了大夫人的陪嫁仆人，甚至开革了大夫人一手提拔的心腹管家，打了大夫人贴身婢女的板子。而她才是原本的正房夫人，是老爷心里面最在乎的人。换做是你，你会不会担心地位不保？”
　　李继迁怔了怔，道：“你想是说如眉故意挑起事端？我不是傻子，她是不是真的爱两个女儿，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宁可自己受伤，也绝对不会伤害我们的女儿。一定是那些下人怠慢了如眉，如眉才会这么做的。”
　　巫行云道：“母爱是与生俱来的，就算她恨不得杀了孩子的父亲，她也不会讨厌自己的孩子。她这么做，不过是算准了大夫人不会直接针对她，只要大夫人对沧海姐妹有所行动，她就可以借机让沧海、秋水离开。”
　　李继迁道：“为什么？”
　　巫行云撇了撇嘴，道：“就算是最蠢人被抓住命门要挟过之后，都会下意识地在对敌之时好好保护它。这本来就是人的本能。何况柳如眉只是选朋友的眼光有点差，却并不蠢。”
　　李继迁道：“她当我是敌人？姚知雪死了，她非但没有离开，对我也不像以前那么冷淡。你完全猜错了。”
　　巫行云笑道：“你知不知道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法子是什么？”
　　报复一个人最佳的方法，就是先给他一个希望，然后狠狠的摧毁。没有什么能比这种从云端跌落的痛，更能摧毁一个人地意志。
　　房间内一片沉寂。
　　窗外电光一闪，炸雷响起。
　　大雨倾盆。

作者有话说

　　很雷。
别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