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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李沧海的秘密二 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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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薰风习习,鸟语蝉鸣。远处春山如洗,花娇柳媚。
马车里,巫行云斜斜地靠在李沧海的腿上。
“像他那样的人,纵然败了,也不会败得走入绝境。因为他无论做什么事,都一定留有后路。现在我们去地斤泽一定会扑空。他一定不会被困住,所以我们直接入陕。”
李府外大街。
车夫拉住了车,低声道:“两位,前面是不是咱们这种人能靠近的。若是二位还要前行,就只能麻烦两位自己下车走了。”
巫行云跳下车。她伸出一只手,李沧海扶着她的手下了车。
笔直的路,用整块的大青石铺成。路的尽头,是一座庄严恢宏的府邸。月牙河绕宅如龙蟠,西山远望如虎踞。绿柳红墙琉璃瓦,嵌着铜钉的朱红色大门紧紧的关闭着。大门两侧耸立着雄壮的石狮,威严非常。
巫行云笑了笑,揉了揉下巴,眯起了眼睛掩住了疲惫,道:“大小姐回府,难道不应该大开中门来迎接?”
李沧海柔柔地笑道:“这个大门,只有老爷出征回府才会打开。走角门吧,小云子。”
巫行云道:“虽然我没去过皇宫,你们家的府邸看起来也差不多。你们家规矩看起来也大的很。你父亲的志向一定不小。”
李沧海点了点头,道:“说不定有一天他会‘逼不得已’地披上龙袍,坐上龙椅。”
三伏天的日头,高悬于空。又湿又闷的空气紧紧密密围在人的周围,让人觉得连呼吸好像都已经滞住了。
巫行云皱了皱眉头,沧海已经进去很久了。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来到她跟前,拱手作揖道:“老爷有请。”
进了房门,扑面而来的凉爽之气,巫行云顿觉燥热暑气瞬间消散,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书房沿墙放着几座红木书架,被竹简书卷填充的满满当当。倚窗的红木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案旁摆着几口半人高瓷瓶,插着一些卷成卷轴的书画。窗台边的铜盆里放置着冰块,隐约可以看到蒸腾的雾气。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伤药味。
李沧海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面露忧色。
一个威武的大汉坐在案后,身姿挺拔。方方正正的一张脸,脸色有些发青,眉宇间隐隐有着怒气。
巫行云吸了一口气,拱手抱拳,道:“天山后进巫行云见过伯父。”
李继迁仔细打量了她一眼,道:“天山派高足,果然风采不凡。坐。既然来了,就不必急着走。西北风景不错,让沧海带你到处处走走。”
巫行云道:“晚辈也有此意。打扰之处还望伯父见谅。”
李继迁摆了摆手,道:“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巫行云拱手,还未说话,砰地一声,茶盏落地。盏、盖、碟四散,茶水洒落一地。
“行云,你没事吧?”李沧海急道。
巫行云摇了摇头,对着李继迁歉意地道:“晚辈无状,失礼了。”
李继迁皱了皱眉头,看了她一眼,手指轻叩桌子,突然一笑,道:“不妨事,想必是旅途劳顿还没有恢复,不如让沧海带你去休息。”
巫行云躬身抱拳道:“那晚辈先告退了。”
“你觉得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回到房间后,李沧海问。
巫行云道:“你父亲是那种让人不能不佩服的人。”
她眯起了眼睛,道:“他房里的药味很浓。虽说很多味道混杂,我也闻出了几种。断续草、甘草、金银花、血竭、麝香……他至少断了三根骨头;中了七八种毒,其中一种还是断肠草;他身上的伤口必然很多很深,因为屋子里血腥味也很重。换做一般人就算不大喊大叫地嚷痛,也会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可是他不但坐在硬木椅子上,而且坐的很稳。看得出他的意志力已经超越他体能的极限。通常这种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只会更狠。所以你父亲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捏了捏下巴,看着李沧海继续道:“可是有一件事很奇怪。你父亲应该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是他的怒气居然当着我这外人的面都压制不住。原因只有一个,你们之前的谈话必定触及了他的最痛处。”
李沧海道:“我只是问了我娘的去向,他就突然变得很暴躁。而且在我提到我娘的时候,他的眼神很奇怪。我从没见过那种眼神,是一种近似绝望的悲伤眼神。”
巫行云抿了抿嘴角,道:“这种眼神我曾经见过。是一个病的快要死掉的屡试不第的老书生那里。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永远都没有机会再搏一次。”
保护自己本就是人的本能。所以人一旦失败了,总是找寻各种借口,将错误归咎在别人身上。如果要一个人承认自己不行,只怕比要死人开口还困难些。在一生心血都倾注的事情上,就更不可能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到了不能不承认的时候,那种感觉已经不是耻辱,而是悲伤,一种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深入骨髓的悲伤。
李沧海紧锁着眉头,满脸的不安,看着巫行云,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
巫行云握住了她的手,道:“意思就是你娘一定离开了你父亲,不会再回来。而你父亲一定也知道这一点。”
李沧海回握住她的手,道:“我已经问过他了。可是他什么都不肯说。你不了解他,若是他不想说的事,任谁也休想问出半个字来。”
巫行云道:“你也说过,无论你要找的是什么,只有肯去找的人,才会找得到。事情发生必然留下痕迹。我们有手有脚,还有不错的头脑。一定可以查的到。”
李沧海道:“那现在我们应该从何处着手?”
巫行云道:“武当山景色奇秀,常常听人说,一览众山不但可以尘世烦忧尽消于足下,甚至有缘可以得到神仙的点化。我们不妨去求求神仙。”
李沧海道:“你怎么会知道?”
巫行云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围,凑到她耳边道:“你难道没听说过世上有一本能解答所有问题的天书?我刚刚好就有一本。”
李沧海撇了她一眼,道:“天书是怎么写的?”
巫行云道:“柳如眉,武当长老柳惟书孙女。虽未拜入武当门下,却从四岁起一直住在武当。十八岁嫁给西北散人李继迁,退隐江湖。一手家传剑法,轻灵飘逸,如弱风扶柳。人称芙蓉仙子。
她捏着下巴,继续道:“说起来,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美女还有一个。芙蓉如面柳如眉、梅花冷艳姚知雪。据说,两大美人并肩而立的时,天地变色,鬼哭神嚎。不过可惜你娘嫁做人妇后,姚知雪就不知所踪了。江湖两大美人几乎同时隐退了,真是江湖一大憾事。”
李沧海噗嗤笑出声来,道:“怎么美女不该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么?你的形容我怎么觉得分明是两个魔头出世的景象。”
巫行云压低了声音,眯着眼睛,道:“如果美人没有配给英雄,非但世人觉得惊讶,最受不了打击就是所谓的英雄。所以美人的身边通常都围绕着欺伪狡诈、争夺杀戮。江湖人无事还要你争我夺一番。何况两个活生生的大美人摆在面前。怎么还会有太平日子过。岂非要搅得连鬼神也不得安宁。自然就会天地变色,鬼哭神嚎。”
李沧海笑着道:“这个道理也是天书告诉你的。”
巫行云点了点头。
李沧海狡黠地笑道:“哦,那你帮我问问天书,若是一个人装神弄鬼该如何惩戒她?”
“嗯,嗯?嗯。”一阵怪腔怪调之后,巫行云点了点头,正色道:“天书说,能博小娘子你一笑,此人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不能惩戒,只能奖赏。”
李沧海嗔道:“看来我不赏你都不行了。”
巫行云堆起了满脸奸笑,眯起了眼睛,挑着她的下巴,道:“小娘子果然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就赏小的一个香吻如何?”
看着她慢慢凑近的脸,李沧海面色迅速染上红晕,推开她的脸,别过头,喃喃道:“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巫行云揉了揉脸,坏笑道:“不急。说不定你父亲突然想通了会告诉你。而且你娘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周围可能会留下线索。况且你答应赏我,还没兑现。我有些走不动。”
李沧海又羞又气,道:“那你就在这儿住一辈子吧。我回去收拾行李了。”
巫行云眯起眼睛,盯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