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沧海》英雄1234

11、巫行云的秘密 巫行云的家

　　巫行云的家乡在江南。美丽江南烟雨孕育了灵秀的女子。
　　其中最美丽的一个叫做绣慧。
　　许多年轻的小伙子暗暗倾慕她。
　　如同所有的才子佳人的话本一样，二八年华嫁给了年少英俊的书生。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婚后，两人琴瑟和谐，很快就生了一个女儿。
　　十年时间一闪而逝。
　　本以为生活就这么平静的继续下去了，却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一夜之间，一家三十六口横死家中。
　　女儿被返乡探亲回来的老管家从一片焦黑的父亲身下救出来，身边残尸枯骨，浓烈的尸臭和血腥味扑面而至。家已经到处断壁残垣，一片废墟。
　　官府调查的结果是强盗抢劫杀人。花红悬赏，却没有结果。
　　她的家是富贵安乐的大户；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闺秀。
　　她怎么能甘心。
　　江湖事，江湖了。
　　既然官府查不到，抓不住人。她就从江湖上入手。
　　于是，她加入江湖中最有名的仁义山庄。
　　从一个最低等的杂役弟子做起。
　　捱了几年终于成为了入室弟子。
　　为了得到了她需要的地位，她做了多少卑贱的事；说了多少阿谀奉承的话；陷害了多少有潜质的师兄弟，她已经不记得了，或者是不愿意记得。因为其中有太多的阴谋勾当，奸狡诡计，辛酸血泪。
　　巫行云忽然笑笑，道：“你能不能猜到我为什么这么做？”
　　无崖子道：“有了权利身份就可以做很多事。比如查出当年的仇人。”
　　巫行云道：“不错。”
　　她志得意满，几年的辛苦终于可以开花结果了。
　　可是生活唯一的作用好像就是要磨平人们的棱角，压垮人们的脊梁。
　　正式成为入室弟子的那一天，她拜见了常年卧床，却跟师傅恩爱非常的师母。斜倚在师傅身上的女人，分明是她应该早已不在的母亲。
　　多年的生活磨砺，她没有冒然相认。她想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费尽心思，找寻一切机会接近她的母亲。
　　到底是骨血相连，虽然她的样貌已经变了，又女扮男装，她母亲还是认出她了。
　　大家闺秀和江湖浪子相爱，岂非也是话本里常常出现的戏码。
　　十几年前，她母亲云英未嫁的时候，救了一个落魄的江湖小子。
　　他对她说，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她。
　　为了让自己能够配得上她，他愿意做任何事。
　　他不只是说说也就算了。
　　他离开了她，要用他自己的能力去谋求一份前途。
　　临别前，他答应一定回来娶她，除了她之外，谁都不娶。
　　她也答应他，除了他之外，她谁也不嫁。
　　可是，生活并不是话本，苦守承诺的富家小姐没有能够等到建功立业的浪子。
　　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嫁给了年少的书生。
　　婚后丈夫细心体贴，女儿乖巧伶俐，她过得很幸福。渐渐初恋的影子在她的心中也淡了。
　　在家中遭祸时，却被突然出现的他救了。
　　他救了她，对她的心意一如以前。
　　她嫁给了他。
　　巫行云道：“你能不能猜到后面的故事？”
　　无崖子道：“我猜不到，但我知道你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否则我怎么会捡到你。”
　　巫行云点了点头，道：“我心里有很多疑问。十年音信全无的人，刚刚好在我家闯进了强盗的时候出现。我们家三十六口，他的武功不错，却刚刚好只能救到我母亲。而最重要的是，我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只要稍加探查，就能知道还有一个小女孩活了下来，他却告诉我母亲我们全家灭门。”
　　无崖子道：“你怀疑你家的事跟庄主有关？”
　　巫行云道：“为了夺回爱人灭人满门，虽说难以想象，但岂非是很合理的推断。”
　　无崖子道：“这种想法有问题。”
　　巫行云道：“有问题？”
　　无崖子道：“世间本来就有很多巧合的事情。‘无巧不成书’是句又俗又老的话，却也是一句很有道理的话。也许是因为他找不到你，怕告诉你母亲反而让她伤心，所以才不告诉你母亲你还活着。这岂非也是很合理。”
　　巫行云道：“我也想到了。于是我就去查，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不等无崖子回答，她接着道：“庄主有一个有过命交情的兄弟，很爱喝酒。简直是嗜酒如命。我拉着他喝了一天一夜，才知道三十六条人命真的只是他为了得到她的牺牲。”
　　他跟她很早就私下见过了。他要她跟他走，她拒绝了。她放不下自己的丈夫、孩子。
　　于是，一切就顺理成章的发生。
　　巫行云道：“母爱本该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爱。一直以为女儿已经死了的母亲，突然见到了活生生的女儿站在面前，第一反应居然是惊慌失措。你能不能猜到是为什么？”
　　无崖子叹了口气，道：“我希望我猜不到。”
　　巫行云道：“本来我是宁死也不愿意相信的。可是她却亲口承认她早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却放不下那个少女情窦初开时就放在心上的人。她哭着求我忘记，要我宽恕。她居然为了灭门仇人对着我哭求。”
　　她突然大笑，笑的几乎哭了。“我受了这么多的苦，可以算了。可是三十六条人命，三十六条冤魂怎么可以算了。要我怎么忘记？如何宽恕？”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换做是你，你还有什么好法子来报仇？若我说，我只杀了一个人，就报了仇。你信不信？”
　　无崖子道：“赖以报仇的身份权利全都来自于仇人，又变回了势单力薄。我想不出来什么好法子。但是我相信你，你本就是个很聪明的人。”
　　巫行云道：“若连你也想不到，能想到的人只怕很少。依据朝廷律例，杀官等于谋逆，是要诛九族的。我杀了当地的知府，用的是仁义山庄的独门武功，留下了仁义山庄的腰牌，逃跑的时候又故意被人看见。”
　　无崖子道：“虽说这样可以波及仁义山庄，但却未必会置他们于死地。譬如可以说你们之间有私仇。”
　　巫行云点了点头，道：“当然不止这些。我买通了衙门内的书佐，抽调了仁义山庄依律应该提交的报备文书。知府大人自然发出了措辞严厉的申斥文书。直斥仁义山庄怀有不轨之心。刚刚好此时知府大人遇刺身亡，刚刚好行凶之人是仁义山庄的入室弟子，刚刚好之前坊间仁义山庄藏有巨额宝藏富可敌国的传言甚嚣尘上。这些刚刚好凑在一起，你说仁义山庄的罪名怎么能洗脱的掉？”
　　无崖子道：“自古财帛最能动人心。即便这桩案件有疑点，官府也会把它办成铁案。满门抄斩是逃不掉的。那你母亲……”
　　巫行云道：“她本可以离开的，她却不肯，执意跟那个人同生共死。她不在乎相濡以沫十年的丈夫，不在乎承欢膝下十年的女儿。我不过是个无关轻重的人，也许在她眼中我根本就是一个笑话，是她对他不忠的耻辱印记。”
　　无崖子道：“为什么你不肯往好的方向去想想？”
　　巫行云道：“我的母亲不要我，抛弃我。甚至有可能恨不得我早点死。你居然觉得这里面有好的地方？”
　　无崖子道：“你母亲不肯走，也许是因为她身体不好，不想拖累你。也许是因为她逃过一次，不想再逃了。就算她真的抛下了你，也不能证明她不爱你，甚至恨你。你只把她当成了一个母亲，觉得她不应该抛弃你。却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个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既不能勉强，也不必勉强。
　　一件事往往有很多面，你若硬要往最坏的地方去想，要钻牛角尖，只不过是自己在虐待自己。永远都不能活得快乐。
　　巫行云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她接着道：“你后不后悔救回一个杀人魔头？”
　　无崖子道：“我只听过一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一个孩子若是被别人打了，即便是他有错，做父母的也会心痛。若是别人先动的手，自己的孩子吃了亏，他们说不定还会去找那人拼命。
　　巫行云听懂了师傅的意思，含在眼睛里的泪一滴滴的滑落。
　　无崖子顿了顿，道：“你呢，后不后悔满手血腥？”
　　巫行云握紧了拳头，道：“虽然我很愧疚，但是我不后悔。即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只因我实在是等的太久了，已经等不下去了。”
　　无崖子道：“仇恨可以让人陷入癫狂之中，会让人的七情六欲失控。古往今来圣贤仙佛都很难勘破这一关，何况我们只是区区凡人。一个人可以为复仇做出很多明明知道是错的事情。甚至不惜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这是结论，也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