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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上事 黄昏。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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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夕阳满山。
石板砌成的小径斜向前方伸展,无崖子身影在小路上出现。
满目都是熟悉的景色。
家,他终于鼓起勇气回来了。
师兄师姐,我回来了。
无崖子慢慢地踱到一排三个坟堆前。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
然后无崖子在师兄师姐的坟前坐了三天,痛饮了三天,昏睡了三天。
巫行云拦住了想要劝阻逍遥子。
李秋水和李沧海也只是默默不语。
好在无崖子睡醒之后又恢复到言行不禁的疯癫状态。
看到无崖子恢复正常,师兄妹四人总算可以放下一直悬起来的心,各自忙去了。
李秋水在熟门熟路的无崖子带领下,踏遍了天山派的每一个角落。
李沧海一头扎进了天山派的藏书室。研究医书,精心烹调药膳,调理巫行云的身体。
巫行云在四季如春的天山上,享受着李沧海的精心照顾。虽然还有些轻微的苦夏症状,却比以前好多了,炎炎夏日也不再难熬。
逍遥子跟三人渐渐熟稔了起来,对三个师妹也照顾有加。
日子过得安静惬意。却也有些暗流涌动。
一老一小成了状况二人组。四处惹事生非。俨然是天山的双煞。
对着每天麻烦不断二人,巫行云冷嘲热讽,言辞犀利,可以从头发丝数落到脚底板。二人组几乎恨不得变成地上的蚂蚁,希望能被忽略。
每次都是李沧海端着滋补甜品前来相救。
虽说逍遥子没有陪着李秋水一起胡闹,但是温和宽厚性子,对着她诸多包容。又肯耐心善后收拾烂摊子。在李秋水的心目中顺利完成了‘有点讨厌的大师兄’到‘完美大师兄’的转变。
而巫行云因着无崖子与李秋水越发肆无忌惮的惹是生非,迁怒于态度纵容的逍遥子。巫行云毫无压力的表示,自己不会错,沧海不会错。错的一定是惹事的二人组和纵容的逍遥子。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对李沧海求情毫无抵抗就举手缴械,也是纵得他们胆子越来越大的原因之一。
时光荏苒,四季轮回。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第二年入了冬,无崖子却毫无征兆的病倒了。
虽然只是精神不济,食欲不振。但是身体却迅速衰败了下来。
最后竟然无声无息的陷入昏迷。
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早上。
明媚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上窗户。
连着几日昏迷的无崖子终于醒了过来。
阳光很好,照的院子里金灿灿暖洋洋的。看着无崖子精神的样子,师兄妹四人却心下一片悲凉,这分明是回光返照。
逍遥子坐在无崖子卧室外面的椅子上,狠狠地捏紧了拳头。眼眶泛红。
“也许情况没有那么坏,也许师傅会慢慢好起来。也许……我再去找些灵丹妙药来。”李秋水眼睛红肿。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了。
“没用的。”巫行云语调满是凄凉,艰难地摇了摇头。伤于心而血暗耗,伤于脾而纳少,二者导致血亏虚,不能营养于心,心所失养。这种病症纵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师傅叫大家进去。”巫行云一字一字顿憋着气说,硬生生的哽着嗓子疼。
李沧海正往无崖子的头下垫枕头,想让无崖子能舒服一些。
“嗯。”无崖子见到四个弟子一字排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微笑。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们也不必太难过。”无崖子笑了下,道:“我有事情要单独地嘱咐你们每一个人。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问别人,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师傅。”四人跪在地上,眼眶泛红,李秋水已经泪流满面了。
“逍遥子留下。”无崖子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逍遥子出门看见三位师妹关切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让李秋水进去。
外面的三人听到她号啕大哭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无崖子急切地呼唤三人。逍遥子将哭得撅了过去的李秋水带出来,巫行云把脉后表示没有大问题。而李沧海顺理成章的成为下一个进去的人。
李沧海在里面呆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笑却眼泛泪光。巫行云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手心冰凉,手指微微颤抖。
李沧海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回握了她的手。轻轻摇头示意无事。
巫行云进门后,跪到无崖子的床前,低着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无崖子笑道:“莫作小儿女态。人,总是要经历这一遭的。”
巫行云哽咽道:“师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傻丫头,你不记得你的医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怎么也算是个神医。我的身体我自己怎么会不清楚。”
“师傅……”
半晌,无崖子忽然道:“我今年只有五十岁。”
巫行云吃惊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和苍苍白发。
无崖子顿了顿道:“你却可以看得出来我已是个老人,很老了。就算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了。”
巫行云点了点头。
无崖子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老的?”
巫行云摇了摇头。
无崖子道:“我的秘密压在心底有五十多年了。”
巫行云明白了。
忧愁痛苦能令人老。一个人的痛苦愧疚若是太多,太重,压在心底太久,就一定会老得很快。
无崖子道:“人活着,只不过为了自己心安快乐。若是背着包袱始终走不远的。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他继续道:我早已看出你心里的秘密很沉很重。也许是无法忍受的痛苦,无法承受的打击。因为我老了,想得总比你要多些。我不想你跟我一样。”
泪水一滴一滴从巫行云的眼睛里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她只要一想到,心还是会抽痛。她本以为要终生背负着痛苦,至死无法解脱。
看着师傅一双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睛,满满都是关切。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温暖之意。终于哭了起来,哭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