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颜》唧唧复叽叽

3、第二章

　　苏白尚未答话，火光陡然一暗。一条黑影长长地投在面前，未见其人，先已闻声。
　　“劳驾，拼个座成不成？”
　　身材修长的男子笑吟吟从背后转过来，不待允可，已自行落座，挤在苏白和猛啃烤鸡的大汉之间
　　。他向火上去烘手，口里咝咝地吸着气，自说自话：“这鬼天气，真是冷死人了！掌柜的，有什么好吃的快上点来！”
　　火光下，男子柔软的头发折射着栗色的光泽，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无不昭显这男子的出身。一双剑眉下确是这样一对温柔多情的桃花眼，苏白暗自可惜。
　　二牛端着素面与热茶跑来，把碗筷杯壶一一放下，：“客官，我们有烤羊烧鸡，白面大馒头，自家酿的好酒，您要想下酒，还有酱牛肉、猪头肉……”话还没说完就被大汉打断：“小二，我们这羊腿都还没切好呢，你怎么就招呼别人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二牛忙歉然道：“客官对不住啊！小的这就帮您切开！”
　　说着欲把羊腿拿去切片，那大汉却掷下吃剩的鸡骨，喝道：“不用你了！我们自己来！”
　　他跳起身来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刀，三下五除二已然将羊腿斩成小块，手起刀落间砰然作响，连那根粗壮的腿骨也一并斩得寸断。二牛骇然张大了口，呆呆不语。
　　“小兄弟，人家都不要你伺候了，你倒是把话说完啊，还有什么好吃的？”新来的男子似乎视而不见，自管敲击着酒坛不满地叫囔：“你开店做买卖，可不能挑客人啊！”
　　二牛一愣，窘得满脸通红，讷讷道：“客官，俺不是……”
　　大汉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手赶他走：“没你的事了，快走快走，别站在这儿挡住光亮。左右不过是那些东西，还有何物！”说罢斜着眼睛，把那男子掠了一下，不客气道：“在道上行走，有肥羊肉鸡给你吃就不错了，莫非还想吃鲍参翅肚吗！哼，又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又瞥了一眼苏白：“怕幸苦还出来做什么买卖，不如在家让下人服侍！”
　　男子置若罔闻，依旧笑嘻嘻地催促二牛：“小兄弟，说呀，还有什么？贵的不怕，拿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来。我这人呢别的毛病没有，就是不能像那些土包子一样吃粗茶淡饭。唉，这嘴馋是天生的，我也没有办法，谁让我不是那些裹着熊皮嚼点草根就能过活的野人呢。”
　　说罢还转头朝苏白眨了眨眼睛。苏白执壶倒了杯茶，含笑不理。那大汉却忍不住了，怒道：“什么意思！你这……”
　　才骂了半句，只见老掌柜从柜台后面颤巍巍地出来，走到大厅中间，大声道：“各位客官，小店方才刚到了新鲜的刚从北罗河中捕捞起来的鲤鱼，条条活蹦乱跳，现养在厨房，哪位客官要吃，小店现杀现烧！”
　　“好！北罗活鲤，这可是天下一绝！”男子击掌喝彩，“小兄弟，你给我拣那肥大活泼的多来几尾，这几位大爷要吃，也一并算我账上！”
　　“我们不要！这种腥气重的烂鱼，谁吃！”那大汉又坐下，仍然气呼呼的，幸灾乐祸的忘着那位男子，对着苏白努努嘴，“这个公子可是吃素的，你也别白费心思套近乎了！”
　　男子看了看苏白，摇头笑道：“啊，几位没有口福了。在下只有吃独食了，惭愧惭愧啊。小兄弟，那你先给我来上两尾，不够再添。”
　　此时满厅里已是一片呼鱼之声，把二牛母亲忙的团团转。二牛道：“好嘞，不知客官你要红烧还是清蒸？”
　　“不要不要，北罗鲤逆水而游，因此肌理细腻结实，是天下至鲜美味，吃此鲤精华就在一个活字。若你们厨房做了再拿出来，必定失其鲜美。小兄弟，你就用一个盆装满清水把活鱼给我端来，待我自己处理便是。”
　　“公子哥就是公子哥，吃个鱼也这么麻烦！”二牛去后，那大汉不禁嗤道。
　　他泰然自若，冲对方一揖：“兄台过奖了，在下可不是什么公子哥，只是有些嘴馋的毛病罢了。哎呀，这酒好香，兄台可容在下借花献佛？”
　　说完不等大汉应允，便径直伸手取过坛子，倒了满满一碗酒，转向苏白笑道：“这位兄台，世上人海茫茫，你我相遇也是一种缘分。你既不动荤腥，不知在下可有幸敬你一杯，聊表在下心中欢喜之情？”
　　苏白端起茶杯喝了一杯。
　　“多谢你的美意，但我从不饮酒，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