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颜》唧唧复叽叽

2、第一章 妇人再次来

　　妇人再次来敲门请苏白下楼用饭是在一个时辰之后。
　　“可以帮我把饭菜端到房里来吗？”苏白不想下楼，遂道，“有劳大嫂子了，结账时，房钱自会加倍。”
　　妇人先是口讷，后又好心劝道，“公子，这房钱是不打紧的。俺们这小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柴火什么的，都是从五十里外的地方驮回来。每年到了天冷的时候，晚饭都是开在楼下，客官们边吃着饭边烤火，也就一并暖和身子了。身上暖了，也就容易入睡。所以您还是下去吃吧，走这北罗道，冷被冷枕的，遭罪啊。”
　　北罗道周边那憨厚的土音听起来很是亲切，苏白对她那原本不必费口舌的关心很心暖。
　　苏白看了看桌上孤零零的一盏小灯，笑着回道，“那就多谢大嫂子了，我过会就下去。”
　　妇人脸红着应声下去了。
　　等苏白来到大厅，楼下已经生起了几个大火盆，每堆火旁边都围坐着若干个商贩模样的人，衣饰相别，口音各异，几乎全是男子。那妇人正在其间穿梭忙碌，用大木盆托了酒饭分发与各人。还有个年亲男子挽起了衣袖在帮忙，想必是她的儿子。火光哔剥映得那些满是风霜尘土的脸孔半明半暗。商旅们行路幸苦，于此得以歇脚，每个人面上都泛起满足之色。他们叫了大坛土酿，整只烤羊，尽情享受着。有人捧起酒碗酣然纵饮，有人一边哄手一边呼唤着掌柜再上好酒。
　　老掌柜伏在柜台后催促着他的孙子，“二牛，快同你娘再搬些大坛酒，再拿几只大碗来！”佝偻身形像只衰老的蝙蝠。那儿是整个大厅最暗的一处，乍听还辨不出说话的人在哪里，他嘶哑的嗓音轻易地就淹没在满屋喧哗之中。
　　苏白走下了咯吱作响的木楼梯。
　　粗野的轰饮声骤然减弱，火盆旁围坐的人大多停止了谈笑愕然仰头望向苏白。
　　“哪里来的细皮嫩肉像娘们的小子，还单身走这北罗道？”
　　“是啊，小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快回家去吧！”
　　这些惯于南北奔波的汉子们陡然见到一个一看就出身名门大户的公子哥竟与他们一样独身来这，且独宿在这荒郊野店，不免有几分轻视。
　　苏白径自下楼选了个人少的火盆席地坐下。片刻，等不到回应的大汉收回目光又各自划拳笑闹起来。
　　“几位大哥，拼个座坐坐。打扰了。”苏白对火盆旁原先几个酒客说。
　　那三个大汉闻声打量苏白半晌，其中一个开口：“这位小兄弟，就你一个人哪？咋的跑这荒地来了。大冬天的，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白微笑着问：“三位从太白山来”
　　“是呀，你咋知道？”大汉惊讶。
　　“听你口音就知道了，三位一定是关外人士。”
　　“哟，公子看来是惯走路的？哥儿三个是太白山的猎户。”他一拍大腿，还想继续发问，“小兄弟你……”
　　苏白抬手唤二牛过来：“小兄弟，劳驾给我下一碗面来，再提一壶热茶。”
　　二牛应声去了。那大汉把苏白看了又看，惊奇不已：“小兄弟你咋光吃面，天这么冷，不吃点肉哪顶的住，来，吃这个！”
　　苏白推开他递过来的半只鸡。油脂滴在火中，吱吱做声，冒出一缕青烟。
　　“多谢大哥，小弟吃面足矣，就不叨扰您了。”
　　“不够！一碗面够谁吃的！你这小兄弟太见外了，俺们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你单身一个人，俺们若不照应一下也太说不过去了。你随便吃，都算俺们账上！”
　　他执意把那只从中一剖为二的烤鸡递给苏白。苏白侧头避开。鸡上滴落的油又落入火中，火苗窜起来嘭的一声燃着了那鸡。大汉似乎好客的过分，他虬髯一掀：“莫非你瞧不起我们？我们的鸡又没有下毒！”
　　大汉手腕一转，滚烫的烧鸡直朝苏白脸上逼近，热气熏人。脂油眼看就要溅在衣上，苏白抬起右手。
　　“怎敢瞧不起三位大哥。只因小弟从小潜心修道，不敢粘荤腥。还望大哥多多见谅。”
　　大汉满脸涨红，瞪着自己持鸡的那只手，肘弯处被苏白两指抵住，再前进不得半分。他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
　　“既然如此就不勉强了。”终于，他颓然撤手，大口撕了一块鸡肉嚼着，嘴里含糊着冲苏白拱拱手，“小兄弟好本事，佩服佩服。”
　　仿佛很是懊恼似的，大汉一把揪下头上戴的狗毛帽，不再多话，只顾埋头猛啃那只鸡。另一个大汉却捧起土褐色的大碗，“小兄弟不吃肉，好歹喝完酒驱驱寒气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木有人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