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之思》雪意心

4、第四章 别

　　在莫齐来到这里之前的两年，还有几位海客也被海水送来，其中有两位原先并不熟识，来了之后彼此照应，日渐熟悉，便像莫齐所说的那样成了亲，然后生娃娃，如今，他们的儿子小树也已经能满地跑了。看到小树的身影，我似乎也能够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原来一天一天，过得这么快。
　　小树很喜欢莫齐，经常来找他玩。莫齐喜欢把他抱起来转圈，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笑声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有一次小树的母亲领他回去后，坐在沙滩上，我问莫齐：“你很喜欢小孩么？”
　　“嗯，喜欢啊，”莫齐不假思索地说，“那么天真可爱，谁不喜欢。我告诉你啊，以前我在船上的时候就已经把我儿子的名字起好了，就叫大海。”
　　“哦。”
　　莫齐回过头来看我，“阿原你怎么了，好像没太有精神。”
　　我抿嘴而笑，“没有呀，我只是在想，你的女儿该叫什么。”
　　“叫小鱼呗，多好记。”

　　莫齐所建造的船一天比一天像样子，他看着船，倒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一样，时常露出满意的笑容。但有时，他也会稍稍蹙起眉峰，望着南边的大海出神，好像在为什么事伤脑筋。有几次问起，莫齐总是笑着说没事，我也就不再问了。
　　也许是太想家了吧，我猜测。
　　果然，七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太长，对我来说太短。

　　“阿原，到时跟我一起走吧。”
　　转过年来的时候，风向就会转变了，应该能把他送到他本该属于的地方吧，我想。天气已经很冷了，前几日大雪纷飞，飘飘扬扬下了许久，此刻大地上都是纯白一片，像是薄鸳花的颜色。
　　我与莫齐登上山顶，望着苍茫大海，他又说起了这句话。
　　山上风很大，吹得我与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跟他一起走吗？
　　我已经习惯了这里，每日的生活都是淡淡的，安然恬静。我所听说的外面的世界，虽然繁华瑰丽无比，却也充满了变数，充满了争斗和悲伤。
　　“我带着你一起去航海、做贸易，外面有许多有趣的任何事，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你一定会喜欢的。”莫齐继续说道。
　　几百年来，我已经适应了闲适的生活，如果出去的话，那么多变数一下子涌到眼前，我想自己会适应不了。莫齐要照顾我，也会很辛苦吧。他想要的是不断的旅行，不断接触到各种不同的人和事；他还要找一位好妻子，与他一起生儿育女，儿子叫大海，女儿叫小鱼。这么多事要做，一定也顾不得我。跟他一起走，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我低下头，“我还是……喜欢这里的生活。”
　　他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道：“是么，那就没办法了。”

　　莫齐将启程的日期定在三月。
　　启程的前一天，我帮他一起进行了最后一遍的检查，尤其是淡水，我看了又看。下了船，莫齐向我一笑，“阿原，谢谢你。”
　　我摇头。
　　“不是单独谢今天，而是谢谢你这七年来对我的照顾。”莫齐已经长成高大的男子，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住的。”
　　我微笑，“那就好，以后要多保重。”
　　“嗯，你也是。”
　　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还是我打破沉默，“莫齐，跟我来一下。”
　　“做什么？”
　　我带他来到薄鸳花盛开的地方，洁白如雪，美丽如梦。轻轻采下一朵，我递给他，“留着吧，做个纪念。”
　　莫齐接过闻了闻，笑着说会好好珍藏。我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摘下来的花能保持几天呢？就算没有摘下，花期过了，花朵也会枯萎，不复往日的美丽。
　　见他将薄鸳花小心塞进衣服里，我又领着莫齐来到家中，将竹笛给他，“这也也拿去，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
　　莫齐没有接，“再给我吹首曲子吧，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了。”
　　听了他的话，我横笛而吹，曲调自然而然流淌出来，仍然是那首《不思量》。记得许多年前，张先生教我的时候，还告诉了我这首曲子的歌词，只是时隔多年，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有几句是：“星河如画，霜凝落华。我心怅怅，不可思量。出云归岫，逝水东流。我心悠悠，不可思量……”
　　听起来，应该也算是首情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