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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燕成双 离燕君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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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燕成双
当高胜寒站在茅屋面前瞪着一拐一拐从雪地走过来的离燕君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寒兄……良缘他——」
「良缘已死,有事烧纸。」高胜寒冷哼了一声,看到跟着离燕君来的那人时,他这气哼的更大。
离燕君早就料到高胜寒不会这么轻易告诉他燕纷飞的下落,只是淡淡一笑。
「寒兄,我与良缘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
「我操心?」高胜寒指着自己鼻子,瞪大双眼,然后把手指向离燕君破口大骂:「我还□□家祖宗了,燕君啊燕君,我当初撮合你们这个孽,我自己结!」
离燕君挑眉,也没动火气,「你要怎么结?」
「哼,」高胜寒呸了一口,「这不是义气,而是要我再把良缘推给你,再作一次杀人凶手,我高胜寒就不是人了。」
此话说绝。
「良缘刚刚离开这儿了?」离燕君根本不管高胜寒说什么,自顾自的问,「他知道我要来,所以走了,代表他心里还有我。」
「你狗屁!」高胜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对离燕君这句话刺耳的很。
站在离燕君身后那人,像是木头哑巴,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离燕君和高胜寒吵。
「寒兄,那日是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肯把内力还给他嘛?」
离燕君当下想点头,可是又没点下去,只是咬牙。「内力……是良缘给我的。」他不能失了这个,不然回去,他拿什么保护良缘?
良缘只是个爱笑、说直话、没心机的玉,碎不得。
「混帐东西。」高胜寒骂完离燕君,再看向了在离燕君背后彷佛透明的蓝杉,冷冷讥笑道:「你呢?又是来这里做什么?看我什么时候死?」
蓝杉站了出来,面无表情的开口答道:「没错。」
高胜寒牙咬的都要裂了。一洒手,往离燕君和蓝杉两人泼去紫色的烟雾,然后提起轻功往枝头一跃。
「寒兄!」
「别运气,这毒好解,但混了麻药就难清了。」蓝杉拦下离燕君,往两人嘴里各塞了颗药丸,仰头看向高胜寒消失的方向,恍恍惚忽,惚忽恍恍。
胜寒,你什么时后才能死?
这结,打死了,每个人的结,都打死了,我们都只是凡人。
谁人有勇气一把剪刀,直接把这结给剪断?
那多痛?那会有多痛……
「无双!良缘,你们……」高胜寒推开了门,看见燕纷飞躺在床上,而凤无双一脸颓丧的痴痴看着床上的燕纷飞,右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摊在他身侧。
高胜寒是学医的,一看就知道不对劲,立刻冲上前握起了凤无双的右手,接着惊叫了声。
「你废了你自己的手!?」老天,这不是一般人的手,这可是凤无双的手,昆仑骨的宝贝手骨啊!
凤无双转过头,对高胜寒轻轻一笑,点头。
不对劲,不对劲,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高胜寒放下凤无双的手,赶紧切上了昏迷中的燕纷飞的脉门,他探了探,又探了探,最后一张脸失了血色,望着凤无双的脸喃喃问着。
「无双……你怎么能……你知道这是不对的…这是……」
凤无双还是笑笑,看着燕纷飞熟睡的脸,道:「这是良缘的要求。」
「他的要求?」
「如果他燕纷飞再为离燕君伤一次心,就要我帮他把这颗心,给打碎。」
可是怎么,碎的人倒像是自己了呢?凤无双苦笑。
「他怎么知道你会这个?」高胜寒的声音没了主儿,这招式他只从书上见过,没人能用也用不得。
凤无双但笑不语。
那年齐良缘只是打趣,说真希望世上有种药,让人吞了就可以忘掉所有的烦恼。
凤无双回答他,有没有这种药他不知道,但有种武功,只要把真气按到后脑门的一个穴位里头,就可以让人忘掉他想忘的事情。
那时齐良缘还睁大了眼睛,很不敢相信。
「凤兄,你会啊?」
「大概会。」
「为什么是大概?」
「这武功失传太久,我也没实验过,要真的用起来怕的只会是让人记忆全失。」
人脑如此精细,这话有理。
高胜寒也知道这道理,所以才对凤无双竟然把这招用在燕纷飞身上感到诧异。
「无双……他为何…要这样做?」
凤无双遥遥头。
「他难道就为忘了一个离燕君,连我们、连他爹娘、连单剑爷都可以忘?」高胜寒握紧了拳,恨的不得了。
再一个半月,或许只须要这么短的时间,燕纷飞就再也不会为了离燕君伤心。
「胜寒,」凤无双突然开口,「你以为我是谁?」艳丽的唇角,弯起了戏谑的笑。
「无双?」
「纵使是失传的武学,但创出这门武功的人,可没有我这身昆仑骨。」凤无双用左手摸着自己废掉的右手,喃喃念道。
「莫非……莫非你——」
「要让他只忘掉一个人,这点事情我还做的到。」凤无双笑的狡诈。「他容许我这样对他,但没说要让他忘掉多少。」
这是他对他撒的唯一一个谎。
凤无双没对齐良缘说,自己要是愿意,可以让齐良缘只忘掉他想忘的。
高胜寒呀然,张着嘴心中像是有一颗大洞般给风吹啊吹的,久久才叹了声。
「这样……也好,你早该这么做了,在燕君那混帐负了良缘时,你早该这么做了……」
「可不是嘛?」凤无双挑眉,「我那时问过良缘了,他说等到他再为离燕君伤心时,我再帮他忘了一切。」
说到那一切两个字时,凤无双的眼暗了下来,这全收入了高胜寒的眼里。
但,都无所谓了。
等忘了离燕君的燕纷飞醒来,他们可以告诉他,他叫齐良缘,没被任何人伤透了心,他也会爱上早已带有情意的凤无双。
这个结局,多好?
「有的时候……」凤无双突然开口,「我很怀疑,我的心可以被良缘撕碎几次?」
「什么意思?」高胜寒被凤无双这句话听的蒙了。
凤无双起身,又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我真的很恨,这一身昆仑骨……可是这时候,又不得不感叹起,如果不是这身骨,我又怎么能操弄起这招武学?」
「无双……过去了,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良缘的,你也别自责……」
高胜寒想凤无双在为自己的自私而自责,出言安慰。即使操弄人记忆这件事情就道德上不容,可是凤无双他、已经让了太多次,也该自私一次。
这样对齐良缘,也好。
「我给良缘选过,第一次、他选择和燕小子走。」凤无双说着,语中有种虚无的茫然。
「第二次,我让他选,他说他想到处走走——为了忘掉他,所以他还是向着那小子。」
高胜寒听了这句,有点不赞同,但仍没有出声打断。
「第三次,」凤无双抬起头,「他说、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以为他终于选了我。」凤无双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
高胜寒也有点动容。
他看这三人如何纠葛,自然知道,凤无双等齐良缘这句话,等得多苦。
「无双……都过去了,他最后是选了你……」
「谁说他选我了?」凤无双温暖的笑容突然转为凄苦,看得高胜寒心头惴惴不安的跳。
齐良缘最后不是为了忘掉离燕君,将自己之后的事情都交给了凤无双吗?这还不算是选了凤无双?
既然忘不掉那人就爱不了这人的话,那就彻底忘了,再将自己交给值得去爱的那人……不是这样吗?
「良缘他……他要的,是全忘了,连我对他的情,他也能忘……都是为了燕君,他选的,其实还是离燕君啊……」
齐良缘与他曾经有过的那些重要的记忆。
当凤无双将真气聚在手里时,心如刀割。
他真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碎几次,真的不知道。
「所以……我下手,让他忘掉……」
「没事的,良缘,他会懂的。」他会懂你,舍不得过去积起的情分,所以只把离燕君抹去。「离燕君带给良缘的痛太大了,你帮他消去,是件好事。」
高胜寒想要多安慰几句,却察觉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唔、寒兄?」燕纷飞——也就是齐良缘,这时醒了。
「良缘,你可醒了……哪里不舒服?」高胜寒咧出一抹笑,迎了上去。
燕纷飞摇摇头,张口问道:「寒兄,燕君可有为难你?」
燕君?
……燕君?「良缘,你还记得燕君?」高胜寒诧异,心里凉了一拍。
齐良缘疑惑的看了高胜寒一眼,然后接着问道:「寒兄,你身后的红衣公子是?」
高胜寒全身一冷,腿瘸了一步,往后看。
「无双,你竟然让他忘的是——」
凤无双带起衣袖,笑得如三月春风。「胜寒,照顾他。」语毕,离去。
良缘他可以活的更开心。
从一开始,齐良缘就是在他和离燕君之间挣扎着。
他们逼良缘做决定,逼良缘伤心,逼良缘选择。良缘他其实可以不用选择。
对凤无双而言,离燕君是他心上的一根刺;反之、凤无双也是梗着齐良缘的一口气。
凤无双其实想抢也想夺,就像离燕君一样。
「但若连我也抢夺你了,良缘、你怎么办?」
所以凤无双宁愿作那不抢不夺的。
凤无双可以让齐良缘忘掉一个人。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他要让他忘离燕君,而想必齐良缘如果知道他可以选,他也会选离燕君。
可是凤无双让齐良缘忘的,是凤无双。
「如果你能自己忘了他,又何必让我帮你?」
凤无双捏紧已经废去的右手,眼前彷佛还是上一刻燕纷飞陌生看他的那一眼。
结没解开,他剪去。那有多痛、会有多痛?
良缘,我到底是无情,还是藏情?
良缘,你告诉我、凤无双这个人,值不值得你爱?
离燕君没有我的昆仑骨,没有我的家世,没有我的才气,没有我的相貌,甚至我可以说、他没有我那么爱你。
但你爱他,这就胜过了一切。
他要的只是你的内力,后来或许是爱上你了,所以才要你。
可是我自始至终,要的都是你。
你爱我,但也怕我。
「燕小子,拔剑。」
「无双公子……你的手——」离燕君看着突然飞落到自己眼前的这抹红色人影,愣住。
「我用左手你也不见得打的过我。」凤无双出剑,招招狠戾,用的是齐良缘给他的、单剑的剑法。
「这!」离燕君惊骇,赶紧提起气来专注的档下凤无双的剑花,并且回击。
双方一来一往,离燕君用的是燕家刀法,自然比不上单剑的剑法,但凤无双如今只能以左手持剑,也占不了上风。
「无双公子,良缘可在你那边了?」剑光中,离燕君问道。
「良缘是你叫的嘛?你可别忘了,世上再无齐良缘,只剩燕纷飞。」凤无双往离燕君胸口刺去,被离燕君一刀格开。
「无双公子,我知道良缘对你有情。」
「………………」
「但良缘他爱的,是我。」
他爱的,是我。
是我。
「你凭什么?」凤无双带着怒气挑飞了离燕君的剑,剑尖冷冷指着离燕君,笑开怀。「离燕君,你哪一点比的过我凤无双?」
离燕君不怒不急,沉着开口,竟有些叹息。「我唯一比的过你的,就是不如你。」
所以良缘他,选我。
如此全胜。
凤无双听了,收起笑,不屑的看着离燕君和站在远远一旁不动声色的蓝杉。
「燕君,还记不记得我当年酒醉后说过你们什么?」
「无双公子骂我俩不是东西呢。」离燕君苦苦笑了两声,面上一点惭愧之色。
「我说错了。」
「噢?」
「蓝杉还算是个东西,只有你、才不是个东西。」凤无双哼笑了一声,收回手上的无双剑,从怀里掏出一本剑册,扔到离燕君眼前。
「看来蓝杉兄可以高兴了。」离燕君苦笑着捡起了剑册,但一看到书皮上写的字,猛一个人被炸了蒙。
单剑。
千金难盼单剑。
「无双兄,承让了。」离燕君抱拳,心中了然。
蓝杉这时也走上前,开口问向凤无双:「无双,为何改了对我的观感?」
凤无双笑着摇头,「你们,一个还算东西,一个不是东西,」一顿,凤无双提起真气远远蹬飞了数十尺,只留下一句话。
「两个都不是人。」
凤无双上了山。
这山不是普通的山,当高胜寒拿到凤无双传来的信上,写着:「我上山了。」四个字时,他就抖掉了手上的瓷杯,把燕纷飞给引来了。
「寒兄,这茶惹你了?」
「没事、没事……今日怎么在家?燕小子那混帐没像鱼粪般缠着你?」
「刚刚撵走他了。」燕纷飞微笑,心上的表情少了许多愁苦。
他明明没忘记离燕君给他的伤,也因为过去他爱过离燕君的情,他应该很烦恼,可是、他却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么烦恼。
以前?他的以前是何时?
醒来之后,他记得一切,只知道自己为了逃离离燕君而昏倒在雪地。
大概是高胜寒带他回来的。
又或者是那天在房里离去的红衣男子。
那红衣男子,高胜寒说,是凤家的四子,举世有名的昆仑骨凤无双。
「我……是不是认识他?」
「这世上还真没什么人不认识他的。」高胜寒打了太极。
不是高胜寒不想告诉燕纷飞实情,而是他坏不了凤无双的苦心。
离燕君和蓝杉找上门来,然后被轰了出去。
蓝杉干脆,他本来就只是来看一眼高胜寒,所以拍拍土灰就走了,留离燕君在这里。
「良缘。」
「我叫纷飞。」
「飞什么呢?」离燕君硬是拉着燕纷飞的手,凝眸说道:「我叫燕成双。」
「成……双?」燕纷飞心中泛起了苦涩。
「是,成双。」离燕君稳稳握着燕纷飞想抽走的手。「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你的家乡、冬天江面结冰,天边会飞过燕队,成双成对。」
双,就是两个。
燕是两个,人是两个,那——
燕纷飞突然头疼。「燕君,我不像当年那么傻了。」
离燕君苦笑。「我知道……没关系、你不傻,其实你一直都不傻。」他松开了燕纷飞的手,深深的叹了。「我是当年自以为聪明,现在才晓得我一直是傻的。」
「燕君,放了我,你还有你想要的。」燕纷飞心有点揪紧,很诡异的揪紧。
和他以往的心伤不同。
「但我最想要的,是你。」
最后燕纷飞推开了离燕君,但还是让离燕君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