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燕》青行bluelamp

5、五、高胜寒 凤无双前脚

　　五、高胜寒

　　凤无双前脚刚走，高胜寒后脚便踏了进来，一把折扇摇啊摇，凉凉叹道。

　　「活该。」

　　「我知道。」跪在地上的那男人浑身血迹，狼狈不堪，唯有背脊挺得笔直。

　　「抱着我腿脖子求我，我就救你？」

　　「兰公子莫不是忘了那年再不救一人的誓言？」

　　雅号兰公子的高胜寒虐笑似的点点头，一双水灵杏眼满满的怨恨。
　　那曾经是一潭澄净幽水，如今却只剩下黑。

　　高胜寒和凤无双是好友，也同样是家中四子。

　　不同的是，凤家到底还算半个名门正派，高家却是走在边缘的毒门世家，专作接单杀人的工作。

　　不知是孽造得多了、还是吃毒吃贯了，高家人丁越来越稀薄，薄的就只剩高当家和他三个儿子，高妻在生下第四个儿子高胜寒时难产走了，高家就剩这五个男人。

　　高家人少，感情好。毒这门学问广博，药毒医毒矿毒皆是领域，高家也不是什么望族，没人抢那不必要的位置。

　　所以世人皆传高家人人心狠手辣，心只留给自家兄弟。

　　一日高家三少爷带着宝贝弟弟上街买糖。

　　「乖寒儿，三哥去给你买糖。」高三少爷拍拍弟弟的小头颅，笑的可开了。

　　没料到他一眨眼功夫买了糖回来，宝贝弟弟就这样没了影子。

　　高家出这等大事，武林也别想得安歇。

　　高大少爷和二爷痛打了三少爷一顿，三少爷被打得躺在床上整整三个月，伤好了还绝食说是万一四弟有什么差池，他也自我了断省的心伤。

　　高当家则是天天上街毒人，抓了便逼问谁人这么胆大敢拐他小儿子？

　　风雨掀了一整年，高家结了不少仇家，一日对手的医门却带着高胜寒来了。

　　高当家当场捏碎了手上的瓷杯，批哩啪拉。

　　「原来是你！」

　　「爹、」高胜寒软软的声音喊了一声，接着道：「您别用指头指着我师父啊……爹？」

　　那日这医门传人能活着回去，是为当年武林第一条茶余饭后的话题。

　　高胜寒不只被拐，还被拐进了与毒手高家对立的医门，既是拜了师，江湖规矩还是江湖规矩。

　　高家最小的儿子，从此跟着医门的传人蓝杉走在了一块儿。

　　「大哥，师父说做人要有厚道，您毒完也要记得放解药……」说完高胜寒放了一颗药丸在高大少爷刚毒完的目标手里。

　　高大少爷无奈的看了看，飞身离去。

　　「二哥，您心浮气燥也不能乱找人开刀，回去我给墩个降火气的药方吧。」一洒手，高胜寒脚边的那些活死尸就醒了过来。

　　高二少爷瞪大了眼，回家那晚青草茶整整喝了一大缸。

　　「三哥，那贼人不过不小心摸了你一把，你也不是姑娘家的……」

　　「高胜寒！！——」

　　「好嘛好嘛……了不起麻药我不给解，但毒药我不能不管啊——二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走医家，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高三少爷气绝，痛恨起自己当年作啥带宝贝弟弟去买糖。

　　就这么高家人放毒，高家人解毒，闹了许久，蓝杉每次陪着高胜寒出现时，高当家就捏碎一个瓷杯，高胜寒没法子，只好在他老人家寿日时买了个石头杯子。

　　高胜寒原以为这样快乐的生活会一直下去。

　　高家人再怎么气，骨子里还是疼这小弟小儿子，看那蓝杉对高胜寒也好，这口气憋也硬憋下来。

　　但就是没想到，高家杀了不该杀的人。

　　蓝杉以高胜寒未习高家毒术，且行医有年为由，留下了高胜寒的命。

　　其余人等，灭门。

　　高胜寒回到家，就看到这景象，他愣着问背对着他的那人，为何？

　　「当年带走你，就是要警惕高家，没想到……」

　　之后的话，高胜寒再也听不进去，推开了蓝杉，抱着最疼他的三哥的尸首，一双水灵的眼啪搭啪搭的掉泪。

　　「蓝杉，你真以为我没学过高家的毒？」

　　蓝杉沉默。

　　高胜寒用袖子抹去泪水，吃力的把父亲与三个哥哥的尸首拖到后院，自己亲手挖坑，埋。

　　「从此以后，我再不救人，当我未曾认过你。」

　　蓝杉还是沉默。

　　从此，江湖上的双医手，只剩一个。

　　高胜寒在家变前和凤无双是好友，家变后，成了挚友。

　　「胜寒，你来晚了。」凤无双提着酒瓶，笑着看燕纷飞起身帮高胜寒开门。

　　「逗了逗你家那只燕子。」高胜寒拍去肩上雪，摸了摸燕纷飞的脸颊道：「良缘，瘦了。」

　　「不是等你带肉来给我补嘛？」燕纷飞笑着走回屋内，再拿出个杯子放在桌上。

　　「我家的燕子在这儿，那只野燕随他死去哪儿。」凤无双呸了一声。

　　高胜寒看向齐良缘——燕纷飞，瞇眼笑道，「良缘，想他？」

　　燕纷飞摇头，「不爱不恨，怎么会想？」

　　齐良缘点头，心理却有些怅然。

　　他恨。

　　所以不得不想。

　　「燕君，你这么负了良缘，良心可痛？可后悔了？」

　　「兰公子，你可还恨蓝杉？」

　　「当然。」高胜寒答道。

　　「那蓝杉比我幸运，」离燕君苦笑，低头昏倒前嘴里喃喃的道：「至少你还愿意恨他……」

　　「你和他见过面了？」

　　「是。」

　　「他对你说了什么？」

　　「高胜寒只是他蓝杉下错的一步棋。」

　　高胜寒咽语。「我知道。」

　　「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

　　「要你别忘了杀父兄之仇。」

　　「……他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原由？」高胜寒退了几步，突然想要狠狠笑个一场。

　　高家杀了皇帝，本来连他的人头都是要落的。
　　但蓝杉、从头至尾都不说。

　　他的命是他救的，他却只要他恨他。

　　蓝杉，你狠。

　　「他知道，但他……」燕君摇头，浅笑。「他不要你挣扎。」

　　高胜寒露出抹古怪的笑。「燕君，你也伤了良缘负了良缘，心痛不痛？」

　　「他若痛，我便痛；他若已经不痛，我仍必须痛这一辈子来还。」

　　好一个一辈子。

　　蓝杉，你也会这样吗？

　　高胜寒深吸一口气，将折扇扔到了离燕君眼前的地上，道：

　　「双燕纷飞，阑珊回首。」

　　扇上，绘着离燕君很是眼熟的风景。

　　那年他笑着问他，愿不愿意、回他的家乡一趟，或许不是一趟，而是再不回来。

　　那里春天如画，冬天飞雪，一江飞燕，成双成对。

　　成双，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