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回、梦境 活了几二十 ...
-
崔尚霖正觉怎么左肩突然一沉,低头就看到一只惨白色湿淋淋的手臂挂在胸前,当傻吓傻了眼。
「哇啊啊啊啊!!!!!」
想都没想崔尚霖迅速一个扭身往旁边奋力跳开,头顶本来就不是很亮的灯光突然开始一闪一灭,还有一根灯管更过分啪的一声就黑下去了。
情况诡异到他想否认没撞鬼都不行,崔尚霖满头大汗的低下头往刚才自己站的地方看去。
原本自己站的地方被一滩腥臭的污水淹没,在水漥的中央站着一个女人——如果那还叫做女人的话。
脖子以上空无一物,而脖子的断面血肉模糊,还有一点一点白色条状扭来扭去的蛆虫,起伏的胸部代表了这个东西的性别,她一只手里捧着横放的头颅,另一只手举起就往崔尚霖伸过来——
滴……滴答……滴滴滴答答……咯咯咯咯——
「不要过来!!!!——」崔尚霖惨叫,转身就跑。
女鬼捧在手里的那颗头突然从原先的白眼咕噜一转,眼眶里唰地露出一对明显过大的瞳孔,直盯着崔尚霖,赤裸的脚踝竟踩着湿答答的污水开始往崔尚霖奔来。
崔尚霖回头就看到这惊悚的景吓,吓得死命在停车场间逃窜。为什么这个黄昏的时候没有人在停车场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还有谁说鬼都用飘的!?
崔尚霖拼命的逃跑,脚上的刺痛也不管了。
一路上女鬼追在他得身后,湿答答趴搭趴搭的脚步声彷佛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崔尚霖,这种显然被追着不放的音效让人几乎腿软,更别说有伤在身半个腿残的崔尚霖,根本就是靠着一口气撑下去而已。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他明明什么事情也没做啊!
崔尚霖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年来可能是有被鬼压过,但他从来没看过鬼,现在第一次撞鬼就撞到这么高级的货色,老天真是太厚待他了。
咯咯咯……滴滴……咯咯咯……格——
「痛!」崔尚霖突然觉得肩膀一阵热辣,然后就有股温温热热的湿热从自己的左肩蔓延了下来。
女鬼尖锐的长指甲狠狠划破了崔尚霖的大衣,连带抓了崔尚霖的左肩三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崔尚霖一边喘气一边死命的在停车场里奔跑,诡异的是,诺大的停车场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谁……快来救救他……
(你逃不掉的……咯咯咯……格格……)
碰!
崔尚霖觉得扭到的脚踝像是被人抓住一滞,随后狼狈的摔在地上,「可恶……痛!……呃——」他忍痛想爬起来,但一抬头,就看到原本被捧在女鬼手上的头颅正面对面横躺着瞪大了眼睛和他对望。
大概中间只有一根牙签那么近的距离。
人真的被吓到了是连尖叫思考都没办法的,崔尚霖像被催眠似的和女鬼的头颅互相直视,他甚至可以清晰的认知到,女鬼没有表情的脸开始裂出笑容……
裂开笑容弯到不可思议的弧度。
崔尚霖脑袋一晕,心底大大的警铃告诉他,今天可能要在这里交代了,就算女鬼没把他撕成肉条,经过这一下自己也差不多没胆子哼气了。
咯咯咯……
女鬼诡异的笑声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被放在地上的头颅突然开始一转,眼看就要往崔尚霖脸上滚来,崔尚霖想逃,但双腿经过刚刚那样一跑一摔的早就没力气了,只能瞪大眼看着那颗头颅……崔尚霖闭上眼。
「我说是谁这么嚣张,在这种地方就给我抓交替。」
没预期里滚来女人头发的触感,也没有被咬死的疼痛,倒是突然多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崔尚霖猛然睁开眼,抬头一看——女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双脚沾地面色正常的黑发青年,正蹲下来打量着自己……是人类!
「你……刚刚那个……那个女鬼呢?」
黑发青年持续着打量崔尚霖的「估价」眼神,随口答道:「让她给跑了,没想到溜的还挺快的……是说你啊,做个妖怪还被鬼追,也太窝囊了吧?」
妖怪?
「先生,我想你误会什么了……你也有看到刚刚那个女鬼?我是突然被她追的,我不是什么妖怪,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崔尚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黑发青年噗滋的大笑了出来。
「你是人?那我就是人妖!」黑发青年丝毫没有对人应有的尊重,抓起崔尚霖的头发就把崔尚霖拉了起来,不理会崔尚霖吃痛的哀号,继续打量着他。
「你、痛痛痛!……放手啊!!!」
「你说放我就放,那我的面子摆哪儿去?」
黑发青年有趣的看着崔尚霖的挣扎,崔尚霖见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人类,胆子也大了起来,伦起拳头就要往那张还挺好看的脸招呼过去。
对方动都没动半步,只笑笑的看着崔尚霖突然被一阵阴风刮飞出去几尺。
「这、这什么——」又摔了一次的崔尚霖甩甩头睁开眼,还没想清楚刚刚男人是怎么出手把他打飞的……不对,对方一根手指都没动,是自己被某种东西给丢了出去……该不会——
「你、你是妖怪!?」
「这还是头一次被妖怪说是妖怪……我说同学啊,你到底是哪路来的?」
黑发青年优雅的踱步到崔尚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跌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崔尚霖。
崔尚霖就这样看着黑发的青年把握在手上的道符悄悄塞进了口袋,接着拿出一条手帕,从容的往上面到了一些不明液体。
「在这里问你实在太煞风景了,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会乖乖合作,所以还是睡一觉吧。」黑发青年轻车熟路就把沾了麻醉药的手帕往崔尚霖口鼻一捂。
先是被妖怪追,然后又被妖怪绑架……
这是崔尚霖昏过去前仅剩的结论。
解剖室。
三百六十五天都阴冷的小房间内站着经验老道的解剖官和刑警队的小组长,两个人围着一具断头的女尸正在讨论案情。
「这是上次发现的婴尸,」法医从冰柜中拿出了一袋血肉模糊的东西,然后比着解剖台上的女尸道:「DNA鉴定孩子和这名死者有亲子关系,可是死者两年前的医疗纪录显示做过子宫切除手术,这孩子肯定不是从这肚皮里出来的。」
小组长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非法代孕吗?」虽然欧美先进国家已经通过代理孕母的各种法案,但目前在国内,代理孕母还是属于非法行为的。
「也只有这种解释了。不过关于那个被吓疯的女学生,医院检查认为她不太可能是这具婴尸的代理孕母……」法医也一起皱起了眉头。
这件案子牵扯出越来越多的谜团,却没有一个获得答案。
是谁杀了女教授,还将她分尸以那么恐怖的样子放在女学生的卧室?
而这具婴尸又是女教授找谁代替她怀上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不相干的女学生的卧室床板中?
这两者之间,是两件偶然一起发生的案子,还是同一件案子的两个重要突破点?
小组长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烟都不知道抽掉几包了。
「还有什么的话,再和我联络。」小组长抓抓头一边沉思一边走出了解剖室,还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在冷冷的殡仪馆回廊响起。
「喂?」
「组长!!大事不好了!!……」
小组长的太阳穴在跳。「发生什么事了?」
「那……那个在医院的女学生死了!被人杀死了!头跟身体分别在厕所跟病房发现……就跟、就跟那具女尸的死法——一模一样!」
小警察的声音听起来简直魂都要被吓飞了,也难怪他刚出警校就要接下这么血腥猎奇的案子,娇贵的很哪受得了。
「我立刻去医院,封锁消息。」小组长的眉头已经不能说是皱着的,根本就要陷入肌肉跟肌肉里的夹缝了,抄起车钥匙就往医院飞车前行。
一件命案,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女教授,女教授的孩子,还有一位女大学生,而重要的关键人:女教授的丈夫,却完全是失踪状态。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的?没有证人,没有嫌疑人,只有越来越多的尸体。
「呸呸呸!」什么越来越多的尸体,真是太不吉利了。
小组长满心只有想快点到达医院,却在一个拐弯速度过快,差点撞上一个人。
猛烈的煞车声过去,小组长一脸惊魂未定的下车察看——好险没事,对方站在离车还有两公尺远的地方,真亏自己眼尖有瞄到。
「抱歉,我车开太急了,没注意到……」
「没事。」男子平淡的直视着小组长,镜片后的一双眼睛亮的让见过各种人的小组长也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很难用只是长的好看就能形容的男子,确切一点来说,那男人身上没有「人气」,不带有半点污浊阴晦的人气,纯粹又冷淡的将周遭的温度硬是下降了几度。
「那个……要是你之后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我会赔偿的——这是我的名片。」
小组长见对方转身要走,也不知怎么的就伸手拉住人家,不免收到一眼鄙夷的目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偏偏脸皮水泥厚的小组长还当没看到人家的卫生眼。
「席楚尧。」
席楚尧抽开被抓皱的西装外套,快步的离开了小组长的视线范围。但就在转过身去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惊愕。
「尚霖……」席楚尧低声的喃喃一唤,随后更加快速的奔走离去。
时间回到崔尚霖被迷昏后地当晚。
崔尚霖被迷晕过去后,疲乏的身体和精神让他陷入了深沉的梦乡。梦境是他平常常常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他住在山脚,他家依靠的山腰横亘一条飞跃的巨大江流,就像是飞在天空的银龙一样,他每天都会上山打一桶涴川里的水。
江流旁种了很多竹子,梦里的崔尚霖总是在竹林间穿缩,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却怎么样也找不到,而他最后总是又累又气的坐在地上。
「上林……」
谁?
「上林…………」
四面八方的竹林传来了十分熟悉的声音,浑厚的男音不停的呼唤着上林两个字。
「谁?你是谁?」梦里的崔尚霖站起身,只看到竹与竹之间一抹恍恍的淡蓝接近白色的影子一闪。
「上林,这都是你害的……」
吹在耳边的一叹,悚然的让崔尚霖浑身一个机灵,猛然睁开了眼。
「你醒啦?」
眼前黑发青年坐在办公桌后的一张牛皮董事椅上,悠哉的往崔尚霖看了过来。「幸会幸会,我叫赵璃,阁下贵姓啊?」
「……………………。」崔尚霖一撇头,显然对于面前这个叫赵璃的男子十分怨怼。还用说吗?扯他头发摔他几尺还迷晕绑架!
要不是现在手脚都被绳子绑起来,崔尚霖早就弹起来揍人了。
「不说话?不说话也有不说话的办法……欸,就是你,过去。」赵璃挥挥手,撑着脸颊的长指摩娑着自己左眼下的爱哭痣,朝一旁的空气挥了挥手。
要是平常人看了只会觉得赵璃这动作有点奇怪,但看在崔尚霖眼里却不是这样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突然扭出了一张巨大的人脸,正直直的往崔尚霖看了过来。
崔尚霖眨也没眨眼的就看着赵璃撑着下巴,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随着他挥起的手,透明的空气突然产生了奇异的扭曲折射,然后一张青色的巨大人脸就随着扭曲的空间赫然出现在崔尚霖眼前。
可能是今天鬼跟妖怪见多了,也可能是累了,崔尚霖直直的看着巨大青面鬼脸,心里的感想只剩下计算他今天到底见了多少脏东西?
一个断头女鬼、一个青面大脸,还有一个人模人样的黑发男鬼——就是他眼前笑瞇瞇那个叫赵璃的。
「咦?你不怕吗?」赵璃把手掌往崔尚霖的方向一挥,那青色大脸收到主人的指示,立刻蹭的一下子贴在了崔尚霖鼻间前。
「哇啊!!」
「对嘛,这才是正常反应。」
赵璃很满意崔尚霖往后跌坐的效果,又挥了挥手,然后青色大脸就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大概是一个成年男子把双臂平举的宽度,然后吐出一条很长、很长的青色舌头。
「把尸毒弄掉。」赵璃吩咐道。
「呜哼!」
青色大脸的鼻孔一开一张的喷喷气,然后扬起了长长的青色舌头卷住还来不及扭动身躯往外逃走的崔尚霖。
你绝对不会想去知道被一条青色的男人舌头卷住全身是什么感觉。
「恶…………」崔尚霖头一偏,空腹的胃酸都要呕出来了,但身上那股又黏又湿还不停扭来扭去的恶心触感……呕恶…………
「我知道视觉效果是差了点,但你也实在太不给力了啊同学……」赵璃摇摇头,一边叹气一边从牛皮董事长椅上跳起来,一身剪裁贴身的浅咖啡色休闲式西装将他的动作衬得无比优雅。
好个妖孽。崔尚霖心想,而青色大脸舔了几分钟后看来是完成了它的任务,收回舌头在空气中扭个两下,又消失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要钱的话,我口袋里还有一点……」
「同学,你该不会脑子也被女鬼抓坏了吧?」赵璃好笑的蹲下来,撑着下巴偏头望着崔尚霖笑,「看到刚刚那东西你还真的以为我是绑架犯?」
「但你做的事是绑架没错!」崔尚霖用力挣扎了一下,可是手脚上绑着的绳子捆的很紧,一看就觉得很有经验。
「绑架人?不不……我从不绑架人的。」赵璃啧啧两声,笑得十分阴险,突然往身后急速甩了一张符。
「咭呀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声音?崔尚霖偏个身想看发生什么事,却被赵璃给挡住。
「别看。」赵璃冷冷的声音和方才判若两人,一手按住崔尚霖的头不让崔尚霖扭动半寸,但自己却是转过头皱着眉看向办公桌后的落地窗。
黄色的道符在贴上玻璃窗的同时就迅速的烧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太岁头上动土,最近的小妖小怪也太嚣张了……」赵璃呸了一声,突然觉得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来动去,低头一看。啊、对了,还有这家伙。
「放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身上的气这么奇怪?而且……」一双贼贼的上挑凤眼把崔尚霖来回扫了一次,「你身边是不是最近有谁要死了?」
「你别乱说!」崔尚霖气得一脑袋往赵璃胸口撞去,但就像在家乐福地下室遇到的奇怪事件一样,他还没碰到赵璃就又被甩了出去,狼狈的趴在地上。
「我没胡说……而且,你看来是最近才突然发现自己看得到鬼?瞧你在地下室吓成那样……」赵璃瞄了眼挣扎起身的崔尚霖,走回了牛皮董事椅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又问了一次:「你说你是人类?」随手,赵璃把崔尚霖身上绑着的绳子给解了开来。
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来。「废话。」
崔尚霖挣脱深尚松开的绳子从地上站起,靠在墙壁上警戒的看向赵璃。
眼前这个黑发青年到底是人是妖?为什么好像他周围有什么东西,只要主动靠近就会被攻击……
该不会是和刚刚那个诡异的青色大鬼脸一样的鬼东西吧?
「嗯……我换个说法好了。」赵璃摆摆手,要崔尚霖先别说话,自己唔唔嗯嗯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首先,我不知道你自己怎么认为,但你绝对不是人类这我可以很肯定的和你说——至少不是完全的人类,你身上的阴气太重了,而且还不是正常被鬼缠的人会有的那种……」
被鬼缠叫正常吗……
「我、我常常鬼压床啊。」
崔尚霖其实觉得自己这样和一个神经有点问题…不、应该说人格有点问题的绑架犯对话是十分不明智的举动。
但是如果贸然行动不知道会不会有更惨的遭遇,在面对歹徒前必须十分冷静的和对方周旋拖延时间再寻找空隙逃走,这是一般常识。
「你错了,你不是被鬼压床。」赵璃摇摇头,「那些压你的鬼是想吃了你却又吃不掉,所以只好压在你身上泄愤……」
「啊!?」
「你身上的阴气和鬼气的阴气不一样,人变成鬼后的阴气够重才会变鬼气,而你身上的嘛……」嘿嘿一笑,「是妖气,妖怪才会有的。」说完,赵璃很满意崔尚霖阴晴不定的脸色。
「你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
崔尚霖决定把赵璃那句话当作他人生有史以来听过最好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