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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变故 隐约觉得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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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尚霖并非孤僻的人,只是比较安静,面对谁都是文雅有礼的。
他朋友不多但也不会到少,不过其中崔尚霖知道,只有一个杨仲齐他是真真刻刻的觉得这个人值得当「朋友」。
杨仲齐是大一时偶然坐在他旁边的同学,他们因为主修课分组而认识,杨仲齐是个话很少的人,出口的话既简洁又直白,但并非不顾颜面或不会看脸色的人。
有时崔尚霖因为打工过度而睡过头没来学校向他借笔记,杨仲齐总是一句也不说的就将笔记拿了出来,他的直接就像那张利落精悍的长相。
他不太问崔尚霖的事,但是会注意崔尚霖的脸色,和他说记得要稍微休息一下、或者关心他母亲的病情。
不多话,可每句话却都十分的真诚体贴。
对于不是那么擅长和人交往,得体但不免被人贴上冷淡标签的崔尚霖而言,杨仲齐是个很适合他的朋友,几乎可以说是第一个自己想要和他一直当朋友的人。
「尚霖。」
「嗯?」
「最近晚上回家小心点。」
「啊?」怎么突然冒出这句?摸不清杨仲齐突如其来的话,崔尚霖把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了杨仲齐脸上。
「你家附近最近好像很多强盗抢劫案,你常排晚班,回去自己多注意。」
「没问题的,我没那么容易被人撂倒。」崔尚霖微微一笑,然后继续瘫倒在椅子上。
「但你似乎常受伤。」
「受伤?……啊、你说这个啊。」崔尚霖注意到自己卷起了白色的衬衫,手腕上留着一点浅浅的瘀青,最近身上的瘀青越来越严重了。「没什么,睡觉时撞到床板罢了。」
他挥挥手,示意没问题,但四只眼睛都看的出来崔尚霖手腕上的瘀青不是一块,而是一圈捏在他细细的手腕骨上。
杨仲齐不再多问,随口结束了话题。「总之小心点是好的,考试快到了、少排些晚班吧。」
「哪能呢?」崔尚霖苦笑,这个月有几个兼差到期了,母亲的医药费吃紧的很,利滚利下来只会更惨。
老板算准时间就近休息是来催上工了,两人纷纷回到工作岗位上,结束了一天中少有的休闲时刻。
午夜十二点,终于等到咖啡店打烊了,今天崔尚霖依旧是留到最晚的那一个,不过因此他也比其它人员多了一笔小收入。
手脚利落的收拾完厨房,崔尚霖换下店内的制服,改而穿上一身高领白色短毛衣,配上深色的长牛仔裤。
崔尚霖的个子在男人之中是普通的一米七五,但身材比例不错,长腿包在有些贴身的牛仔裤里十分好看。
他把深咖啡色的大衣套上,然后是母亲为他织的红色长围巾。据说是母亲说这颜色喜气,倒没想到用在男人身上是该有些别扭的。
但崔尚霖不在意这点小地方,保暖工作都做足了之后他打开餐厅的后门——一阵冷风就狠狠刮在他脸上。
「呼……」今天真冷,听说又有寒流要来。
拉紧大衣和围巾,崔尚霖背上包包就快步的穿梭在黑暗复杂的小巷子里。黑夜中毫无人声的小路总是令崔尚霖觉得很不舒服。
这个不舒服并不是每个人在大半夜走夜路都会有的不舒服,崔尚霖的不舒服是打从心底、胃里,甚至全身发寒发痛的不舒服。
崔尚霖他是尊敬鬼神的,但从来没有正眼看到过。
这些毛病在父亲失踪后越来越严重,母亲从内科到精神科都带崔尚霖去过了,最后还把崔尚霖拉进了有名的某某宫去请人家收惊,也是毫无效果。
崔尚霖什么不属于三度空间的东西从没看到没听过,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太敏感了。
夜风吹着城市特有的一种腐臭烟味,崔尚霖用围巾包起了半张脸,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到家,但就在此时,安静的巷口传来了突兀的声音。
滴……
滴答……
滴滴……答……滴答……
水声?
从哪来的?崔尚霖心脏猛然重重一跳后加快了脉动速度,几乎要在巷子里奔跑了起来,而水声却越来越清晰、甚至有越来越靠近他的意思……
滴滴滴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声到后面突然加入了人的脚步声,就像是踩进水里后再走路的那种声音,啪啪啪追了上来。
崔尚霖这下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往前冲,也没有那个勇气往后看,是鬼是妖都很可怕,但是强盗的话那更可怕。
「呼、呼、—……哈……」
跑的飞快的崔尚霖猛然一个拐角后冲进了公寓大门,几乎是用跌的摔进了电梯里,手指用力的一直戳着关门键,电梯门慢条斯里关上的速度几乎要逼疯他了!
没有,没有东西——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崔尚霖才几个深呼吸平复气喘吁吁的胸口,双眼看向电梯的LCD屏幕,上面缓缓的显示着电梯上升到的楼层。
1、2、3、4、3、2、1、B1、B2、B3
什么?
崔尚霖瞪大了眼睛,几乎觉得自己刚刚幻听现在还追加了幻视。
电梯明明按了六楼,走到四楼时不只莫名改而往下,还往地下室去!?
他住的这栋公寓,没有地下室。
「啊……」崔尚霖没想到一辈子还没见过鬼,居然在今天要开眼界了,连忙爬起来手指用力的戳着六楼的按键,诡异的是,电梯LCD显示停在B3之后,电梯就没有继续动作了——是的,连门也没有打开。
崔尚霖觉得他快晕了,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狭窄的空间里会显得特别紧张,更别说现在是大半夜,刚刚他还疑似被奇怪的声音追而且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胆子再大都要破了。
这时候好像还嫌不够精采似的,安静的电梯厢里居然又响起了令崔尚霖毛骨悚然的声音。
滴……
滴答……
啪!
有什么东西,砸在崔尚霖的背后。
崔尚霖大大的吓地僵住了。重砸在自己身后的「物体」伴随着越来越频繁且淅沥的水滴声,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咕噜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样,咯咯咯的一节节抖着。
崔尚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很有勇气的转过头,还是继续闭着眼睛等背后的不明物体向他袭来。
可以的话他只希望自己现在昏倒好了,这样就什么事情都不用面对了。
「喂!」
「哇啊啊啊啊!!!!……」
「干!小伙子你叫屁啊?」叫了崔尚霖一声的工人反被崔尚霖的惨叫吓了一大跳,往后跳了一步还撞在电梯里的镜子上,吃痛的揉着后脑勺一脸不爽的瞪着崔尚霖。
「——是人?」崔尚霖回过头,只看到一个穿着水电工模样的男人凶狠的瞪着他,手上的板机似乎差点就要挥过来了。
但是,确实是个人类。
那电梯跟刚刚的水声是什么回事?
「少年仔你是公寓的住户?」
「呃、……是,我住在这里六楼……」
「那你是没看到通知吗?今天凌晨要修电梯,你知不知道老子刚刚在上面突然被你这么一乱差点没吓死!」
修、修电梯?
崔尚霖愣了下,摇摇头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他搞错了,「所以刚刚电梯突然往下是……」
「我用遥控器调的!上面的楼层还没修理完呢!」水电工喘了很大一口气,脚边是湿答答的工具包,想来是崔尚霖听到的水声来源。
不过……就这么一个湿掉的工具包,可以发出那么大的水声吗?
「可、可是怎么会到地下三楼……这层公寓没有地下室啊?」
「嗯?」工人看了崔尚霖一眼,「小伙子,你不会是旁边48号大楼的吧?这里是47号……」
「啊!」崔尚霖叫了一声,他家住的确实是48号,没有地下室。这一带几栋大楼都是同个建筑公司一起发包工程的,外观看起来就很像,在半夜灯光又微弱,看错走错楼也不是没可能。
真丢脸自己在这一带活了半辈子,居然还会走错家。
「真是不好意思。」崔尚霖连忙道歉,工人挥挥手没多说什么,告诫他下次别再搞这种乌龙后就把电梯调回一楼,让崔尚霖离开了。
「唉……真是的。」没想到一向细心的自己居然也会有这等糗事,可能是这阵子精神真的不太好,又在半夜的小路上疑神疑鬼的……
崔尚霖快速走回自己的家门前,拿着钥匙正对着门锁要打开,旁边的邻居却突然打开了门。
从门缝里探出来的是一颗漂亮的女人的头。
但在半夜突然看到一个半掩的门缝猛然伸出一颗长发披散的女人头,而且还直盯着这里,这是一件十分吓人的事情。
崔尚霖当场就吓掉了钥匙,女子看到崔尚霖的窘样,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啊崔同学……我只是听到声音,想说半夜三更谁在吵……你也知道这里隔音很差。」
「没、没关系,吵到妳了真抱歉。」
「也不是我故意要当你,只是最近……这栋大楼半夜常有人在外面走动,所以……」林郁惠抓了抓一头蓬松的长卷发,眼睛底下有着浅浅的黑眼圈,看来是好几天都没睡好了。
「是吗……我倒没注意到……」崔尚霖捡起地上的钥匙,和同学兼邻居的林郁惠道了声晚安,就直接进房了。
这栋旧大楼离大学不远,有些和崔尚霖同校的学生也在这里租房子,在他家旁边的邻居就是自己班上的一位女同学,不太熟,但见了会打声招呼。
一进家门崔尚霖就累的把自己往床上一摔。今天一晚上这样折腾真够呛的,他现在只想好好睡觉…好好的睡一觉……
也因为崔尚霖开了门后双眼直盯着床看,连关门都是随脚勾上的,所以他没注意到,在他打开门的瞬间有抹黑影窜了进来,然后倒挂在门框上,正睁着眼看着倒在床上的崔尚霖……
清晨,崔尚霖睡了很沉的一觉,但渐渐清醒的脑袋还没完全回到现实世界,脚踝上就传来一鼓刺痛。
「啊!……这……」痛觉让崔尚霖立刻从半梦半醒恢复到完全清醒,他掀开被子盘坐在床上看向自己的右脚踝。
黑青色的。
崔尚霖浑身上下都毛了起来,自己身上常有瘀青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瘀青到这种像要被爆打一顿才会有的黑青色却是第一次看到。
现在他的脸色没比脚踝上的黑青好多少,是昨天晚上扭到的?可是……会这么严重吗?
崔尚霖很努力用科学的解释来阐述这个黑色的瘀青来由,特别是不想往超自然现象说去。
崔尚霖不是不信神鬼,只是希望可以用科学的解释来逃避他可能真的撞鬼了。
仔细想想昨天晚上,他回家时完全是一样的路线,走了几十年的路就算闭着眼睛走,那感觉也是不会错的,但他一鼓脑撞进了隔壁栋大楼——就算在隔壁,却还是要多一个拐角的。
还有那个水声……从半路上就开始听到了,而不是进了电梯才听到。
「唉……」崔尚霖大大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今天早上和母亲的医生有约,就直接去医院处理这个瘀青吧。
拿上外套,崔尚霖挑了件深蓝色的V领七分袖上衣,一件黑色的长裤,原本想穿柔软的休闲鞋,但还是勉强用几个小硬板和胶带把自己脚踝固定住,套进一双深驼色的靴子里,减少脚踝扭动造成的刺痛。
到了医院,母亲的主治医生帮崔尚霖挂了简单的外科,然后骨科的医生照了X光片确定骨头没有问题,然后再看着崔尚霖脚上那深的好像墨水泼到似的瘀青啧啧了两声。
这得要扭的多惊天动地啊?
医生脸上彷佛在这么说的表情,和手底下不是很温柔的动作,让崔尚霖龇牙咧嘴的忍着剧痛,一边问向今天看起来很闲的医师:「刘医师,我母亲的病情在寒假结束前能够出院吗?」
刘医师顿了会儿,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轻轻垂了下来,「尚霖,你母亲也在这间医院住了很久,从一开始就是我的病人……」
崔尚霖有点弄不清楚刘医生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但他没有打断刘医生的话,安静的继续听着。刘医生讲完这段话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下声调和感情。
「你母亲现在突然看似好转的情况,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崔尚霖有点一头雾水,刘医生严肃的样子早已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刘医师……」
「我们还是会尽最大的努力,有必要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到设备跟医疗更完善的T大附属医院,那里最近在尝试一种新的疗法,或许对你母亲的病情会有帮助……」
刘医生之后再说什么,崔尚霖都听不清楚了。他怎么会不懂刘医生后面的那些话都只是安慰?
新疗法,能多出多少成功率?1%吗?
崔尚霖悲观的想,就算增加10%,不是百分之百的成功治疗率,他又该投入多少希望呢?
一昧的丢入希望,然后依靠着希望继续努力,母亲能够好起来和他一起回家,是崔尚霖即使累到不支倒地也没有一句怨言的动力。
何况,母亲的病不是那种开完刀就好的,只能养,那是不管医疗技术,全看病人自己身体底子的。
徐婉柔也不会答应这种烧大钱却没用的事情。
他们家不穷,只是钱刚好够用。够用到崔尚霖没有多少私人时间全都用在打工上,正好付的起每个月医药费的分期贷款。
母亲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工作,自己又是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学生,只能庆幸房子是父亲买下登记在母亲名下,但也因为这样他们无法申请社会资源,银行无法给出高额度的贷款,什么都不懂的母子俩,就这样熬到了现在。
这也不过是社会的一种常态。
社会上还有更多比他们不幸的人,崔尚霖多少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有些不顺遂,但也就如此了,起码他们母子俩还没餐风露宿,母亲的病虽然需要不少住院和医药费,但是多打几份工也不是付不出来。
只要母亲还在,那什么坏事都不严重的。
可是……
「尚霖?」徐婉柔看着发愣的儿子,伸手挥了挥。「看你累的,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妈妈没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崔尚霖回过头,摇摇头笑了笑。「妈、妳刚刚说到哪里?」
「喔、我说到……想想啊——对了,你爸爸说啊,他有个朋友一直想介绍来给我们认识的,可是那个朋友在国外很忙,忙的都回不了国……想想,你爸爸那时候一脸崇拜的样子,他哪会有那么了不起的朋友呢?肯定是吓唬我来着的,从以前开始你爸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儒雅,其实啊……骨子里就一个奸诈狡猾的。」
徐婉柔说的眉飞色舞,但到激动处忍不住咳了几声,让崔尚霖赶忙拍背顺气。
「瞧我…才几句话……」徐婉如不好意思的苦笑几句,看着儿子今天一直深锁的眉头。她有点犹豫,几番挣扎后握住了儿子的手。
「妈?」
「尚霖,你是爸爸和妈妈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徐婉柔制止崔尚霖欲张发言的口,接着说道:「爸爸和妈妈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个人,可自从有了你之后,我们俩之间才开始有了一个联系……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很不可思议,好像你在这个世界里,让我俩个终于扎了根……」
「妈,突然说这些东西做什么?」
「也……没什么。」徐婉柔放开崔尚霖的手,转而抚上儿子尖尖的瓜子脸,「妈就是想和你说,能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样子,真好。」
「那当然,我还年轻啊。」崔尚霖故做轻松的打趣着,母子俩笑了一会儿,崔尚霖才起身离开了医院。
脚上的瘀青经过处理后包成了一大裹,崔尚霖一整天下来还没吃什么东西,时间已经是傍晚了,肚子传来饥饿的感觉。
崔尚霖站在分岔路上,垫着肚皮想着该往哪边走。往左边的话有家麦当劳,往右的话可以去家乐福买些菜肉回家自己做。
那边好呢……想想自己的脚,当然是麦当劳一份全餐带回去直接吃是方便,可是买菜的话比较省钱……
还是去家乐福吧。
仗着自己年轻恢复力好,崔尚霖脑里没有多少休养的观念,往家乐福一跛一跛的走去。
这间家乐福是开在一家大楼的B1到二楼,入口处是地下室,崔尚霖搭着手扶梯往地下一楼去,然后在有点偏远的地方找到了手推车。
掏掏口袋,崔尚霖摸出了一枚十元正要投入手推车的锁里时,从背脊往脑门突然传来一抹异样的冰冷湿滑。
还没反应过来,崔尚霖就觉得左边肩膀一沉。
低头一看,一只惨白色的手臂垂挂在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