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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日常 一切都从普 ...

  •   滴滴答答的水声,很像是厨房的水龙头又忘记锁紧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特别的清晰,让人无法不去注意,只能随着一滴、一拉的徘徊在现实与梦境之中。

      再这样下去明天肯定会因为没睡好而迟到的。

      躺在床上的少女往左一个翻身,现在正是冬季,要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需要十分大的勇气,但是水声实在是太吵了,少女在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她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睡觉之前确实拉上了窗帘,在完全的黑暗中睡眠有助于美白,所以她即使突然张开眼也应该要适应一段时间,眼睛才会习惯黑暗。

      少女瞪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唔!唔呜嗯嗯!!!——」少女的反射神经在一秒过后被前所未有的恐惧给淹没,从喉咙发出了尖锐的哀号并且一个颤抖着身体要往后退去。

      就在她睁开眼的瞬间,全黑的房间里距离她鼻尖只有十公分的地方,一张瞪着目眦欲裂的惨白人脸就这样和她对视,瞪大的眼睛里有着不符合正常比例的过大黑色瞳孔,就这样直直的瞪着她。

      恐怖的还不只这样,在少女惊地想将视线移开时,也发现了扰她清梦的水声来源——人头的下缘滴着红艳腥臭的血水,而血水的来源,则是捧着横瞪人头的无首女尸。

      「呀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承受不了这么恐怖的景象,惨叫着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清晨。

      闹钟尽职的发出规律的机械音,回响在狭小的公寓里,而闹钟的主人在闹钟尽职的喊了一分钟后才伸出手按掉了恼人的噪音。

      「……又来了。」被窝中探出一颗头发蓬松乱翘的头,按掉闹钟后崔尚霖并没有急着起床梳洗,而是爬起身坐在床沿喘气。

      他下意识的掀起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又卷起袖子看着自己的手臂和手腕,上面有着几不可见的瘀青。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这种瘀青大概过一两个小时就消掉了,而且十分的模糊,无论是谁都很有可能在睡梦中不小心撞到床板碰下来、就那么简单的瘀青。

      崔尚霖知道自己睡着后不会乱滚乱动,但是却总常常带着一身瘀青清醒。

      当这种事情第一次发生还没什么,发生了好几次你就会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但是再发生几百次、几千次后,你就会麻木了。

      反正死不了。

      崔尚霖不是没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又被他一一否决掉,最后归咎于自己的体质可能非常容易留下瘀血——谁信呢?他自己也不信。

      但总比认为自己半夜会起来玩一人摔角好的多。

      「喂?啊、是的,你好、我是604病房的家属,请问我母亲她今天……可以是吗?好的,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到。」

      不再理会身上这些一下子就消下去的瘀青,崔尚霖拿起电话迅速的打了个电话到医院,听到好消息的瞬间终于让原本惨白的脸色显得有精神了起来。

      住院的是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相依为命这个成语放在现在这个富庶的二十一世纪好像只有小说、或者电视里才会出现。

      但当在真的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的人身上,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有多么沉重。

      前往医院的路上,崔尚霖回想母亲健康时的样子,已经很模糊了。而父亲的样子,更是只剩下朦朦胧胧的一个人影,毕竟父亲失踪的时候,他才五岁。

      孤儿寡母,用在那时还十分年轻的母亲身上,甚至是有些可笑的。

      母亲就像小说中描写的南方水国的女子,温柔婉约,纤细脆弱,父亲失踪那年她甚至只有二十五,抱着自己五岁大的儿子茫然的坐在玄关。

      这是崔尚霖对父亲失踪唯一的一个画面,母亲抱着他跌坐在玄关,呆呆的看着敞开的大门,他回过头想看看父亲离开的样子,但记忆就断在五岁的自己转过头的瞬间。

      父亲了哪里呢?

      向柜台的护士小姐作过登记后,崔尚霖快步走到了母亲的病房前,拉开病房后难得看到母亲正坐在病床上看著书,她的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原本就瘦小的骨架更因病痛折磨的干瘪。

      「尚霖。」

      母亲气音微弱的呼唤着,崔尚霖走到病床前,坐下,小心翼翼的握起母亲一只冰冷的手搓揉着。

      「身体觉得怎么样?」

      「这几天很有精神,连医生都少开了很多药给我喔。」母亲笑起来有着小少女特有的清纯,把书放在膝盖上后就要伸手去床头拿水果来削。

      「欸、我来,我来就好……」伸手,阻止了母亲的动作,崔尚霖三两下利落把苹果去了皮切成八块,还插了根牙签。

      崔尚霖没有递给母亲,因为母亲现在不能吃固体的食物。「好吃吗?」母亲笑笑的看着吃起苹果的儿子,气色看上去是好了些。

      「嗯。」

      崔尚霖点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嘴角是浅浅的微笑,有一点刻意的角度。

      「尚霖,我最近常常梦到你爸爸。」徐婉柔——也就是崔尚霖的母亲,突然有些害羞的低下头用气音笑了笑,「真是不吉利,不过子书在梦里告诉我,他过的很好,要我不要担心。」

      崔尚霖低头吃着苹果,没有答话。母亲不是不常提到父亲的事情,但多讲的是以前的记忆,梦境这种事情倒是头一遭。

      崔尚霖心里有点不安的预感。

      「妈……」

      「尚霖,还记得小时候和妈妈的约定吗?」徐婉柔笑着伸出插满了管子的右手,小拇指呈现有点弯曲的样子。

      「记得。」崔尚霖也照样伸出了小拇指钩在母亲干瘦的小拇指上,晃了晃。「妈、你别想太多,医生不是也说妳最近情况很好吗?搞不好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我也快开学了,等等我就去问问看医生能不能在寒假结束前办出院……」

      「好啊。」徐婉如顿了会儿,没有戳破儿子话中的鼓励,只是如同平常那样温柔的笑着,把松开的手指转而摸向儿子的脸。

      崔尚霖长的不像父亲崔子书,但眉目间的清灵也只和徐婉如神似三分,彷佛是生下来就有自个儿的模样,若不是看着医生把还带着血的孩子捧在自己眼前看了几眼,她也是会怀疑的。

      直到后来许多时候体会到所谓的母子连心,她才踏实安心了下来,崔尚霖的确是自己和子书的孩子——关于孩子怎么不太像自己,子书却是从没怀疑过,笃定的让徐婉柔想是不是孩子出生当天、子书就跑去作完亲子鉴定了。

      子书……子书唉……

      想到失踪的丈夫,徐婉如浅笑的脸庞也泛上了浅浅的苦涩,「等妈妈出院了,就做你最喜欢吃的东坡肉吧。」

      崔尚霖听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从小我就最期待这道菜,妈你可说了、到时不能说太麻烦赖皮啊。」

      「一言为定。」徐婉柔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

      「一言为定。」崔尚霖也照着一样的动作,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和她的约定。

      东坡肉的香味、夕阳母亲瘦小忙碌的背影,自己坐在餐桌前玩着长了铁锈的小火车玩具,唱着那首哥哥爸爸真伟大。

      爸爸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回来呢?
      妈咪,爸爸是不是也去打仗了?
      可以打电话叫爸爸快点回来吗?我想爸爸了——
      妈咪,为什么爸爸不见了?是不是爸爸不要我们了?

      母亲停下做着晚饭的手,走到餐桌旁蹲了下来,摸摸坐在矮凳上的自己,笑容依旧,彷佛总是带着三分日光余温的暖。

      尚霖……和妈妈做一个约定好吗?
      和妈妈一起在家里等爸爸回来,尚霖要做个乖孩子。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记得,爸爸是为了我们才去打仗的喔。

      但母亲从来没有回答过他,父亲到底去了哪里。

      「尚霖?」

      「啊、抱歉,这是几号桌的?我马上端过去。」崔尚霖回过神,敢紧接过内场递来的一份猪排。

      「三号桌。」内场冷着一张脸的厨师也没有多过问什么,只是眼神探究着崔尚霖的走神。

      「我没事,只是早上去了趟医院,有点累。」崔尚霖看着「好友」递来的关心,扯起一抹笑就转过身忙碌去了。

      在厨房没什么表情的厨师静立了下,被大厨一句打工的你菜切好没、拉回到工作中。

      崔尚霖彷佛是要弥补方才的恍神,于是集中了精神投入工作当中。

      当指针指到九点时,他看到从厨房旁的小门走出已经换下工作服的好友。「要回去了?」

      「嗯,」杨仲齐点头,站在原地又盯着崔尚霖的脸看了一会儿,「你妈最近的身体还好吗?」他问道。

      「嗯、听说这几天很有精神。」崔尚霖听懂杨仲齐误会他今天的出神是因为担心母亲的身体,但也不想多做什么解释,杨仲齐点点头后也干脆的出了店门。

      餐厅过了九点后就不供应熟食,但是咖啡饮料则是供应到关店为止,崔尚霖是做外场服务的,十一点半打烊后还得做些简单清洁,等到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打烊班的薪水通常时薪都比较高,如果不是这样,崔尚霖只要天色一暗连大门都不想出去,甚至垃圾也是赶清早的班次去倒。

      晚上,很恐怖。

      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便利商店,顺手买了一份报纸,上头斗大的红字粗体写着:「大学女教授惨死情敌学生家!?身首异处!」的标题。

      崔尚霖摇摇头,刊头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即使打了马赛克也让人没办法直视超过两秒,他觉得太阳穴有点痛,还是放下了报纸往浴室走去。

      泡在浴缸里,崔尚霖仰头闭起了眼睛打起了小盹。

      最近,母亲提起父亲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每当谈到父亲的时候母亲总是很有精神的样子,或许是怕自己从小就没有感受到父爱,母亲说完父亲的话题后总是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

      即使短暂的生命到目前为止父亲所在的时间只有五分之一,但是那股和母亲身上一样的温暖柔和,崔尚霖还是记得的。

      父亲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了呢?……

      绑架?还是被卷入了什么事情?

      崔尚霖傻笑了起来,不认为像自己这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三人小家庭会遇上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件,又不是演电影?

      父亲在好几年前就从「失踪人口」被改为「已故」,可是母亲和崔尚霖却还是守着一个约定。

      他们,要在家里,等爸爸回来。
      这么简单的一个约定,他们守了快要十五年。

      用清水拍了拍脸颊,崔尚霖告诉自己要振作,母亲还要依靠他的!

      几天后,西区公寓案发现场。

      事故现场被拉起了黄色的封锁线,封锁线内是忙碌的警察,而封锁线外是同样忙碌的记者群众。

      师生恋、分尸案、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轻易的跃上报纸版面,更别说当两者合在一起那个爆发力,这几天来让苦思诅咒社会怎么不多出点事的记者们宛若天降甘霖,一家家报社都在比谁家底下的记者更会写故事!

      社会写实批判派的有,言情小说浪漫派的有,悬疑推理柯南派的也有,甚至最后连灵异鬼怪复仇派的都出来了。

      一时间,百家争鸣。

      「去妳妈的百家争鸣!」小组长一把撕掉了写着:「莫非,这么离奇的死因是冥冥中注定好的?」这段话的八卦日报,扔在脚下踩了个稀巴烂。

      小组长不管到底这些天桥底下说书的到底想怎么写,他只想赶快破案,回家洗澡、抱老婆、亲小孩,睡觉。

      他已经三天没洗澡而且每天没睡超过3小时了,而且平均睡着的那1小时好像还是昏的。

      「组长……」

      「有什么新发现?」小组长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看向一脸惨白的菜鸟警察。尸体早就搬走了,不过就是几滩红血罢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经不起吓啊?

      小警察也看出组长面色不善,支吾了一下,最后叹一口气,「组长你还是自己过来看吧。」随后,下定决心般扭过头向回走,领着小组长往案发的卧室去。

      「发现什么了?」小组长一进卧室,就发觉鉴识人员跟自己底下的警察各各面色凝重,其中还包含几个和他生死好几年一起过来的老鸟,这下小组长也收起了心,严肃起来。

      「组长,我们在床板中间发现了这个。」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老法医抖抖的把一袋血肉模糊的东西拿给了小组长。

      小组长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但接过来那袋红色的汤水肉泥还是无法马上判别是什么东西。

      「这什么?」

      「孩子。」老法医简洁干涩的喉音冷冷响在众人之间。「已经长出人型了,是个孩子。」

      小组长手一抖,袋子掉到了地上,隐约可以看到一袋摊平的血水里,一个卷屈起来有些蛋白色的鼓起……

      电视新闻,又炸了锅。

      时间正好是各家电视新闻当家主播竞争的七点,却正好也是崔尚霖和杨仲齐短暂的休息时间。两个人坐在咖啡店的休息室里听着电视新闻吃便当。

      「本台报导,日前大学女教授情杀案又有了最新的发展!鉴识人员在女大生的床板中间发现了一个袋装的婴尸,目前正在鉴定这具婴尸的身分,这又与女教授情杀案有什么关联呢?以下是本台为您做的特别回顾……」

      啪。电视机被按掉了,崔尚霖压着遥控器,只觉得有够反胃,眼前的控肉饭也吃不下去了,盖上盖子就准备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半身围裙。

      「吃饱了?」杨仲齐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不过从饭盒间抬起眼问了一句。

      「实在是吃不下……都是那个新闻。」

      「是恶心了点。」杨仲齐点点头,伸手推了一瓶绿茶给崔尚霖。崔尚霖拿过绿茶喝了几口,微涩的茶香把方才的恶心感冲淡了些,不经意看到了杨仲齐的便当,嗯,肉酱饭,真亏他还吃的下去。

      「好点了吗?」

      「嗯…谢谢。」崔尚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还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才结束,于是干脆瘫坐在椅子上,让脑袋放空。

      杨仲齐也没有再继续搭话,继续安静吃他的便当。崔尚霖长长吁出了一口气,前阵子才刚从期中考的地狱中解脱,脑袋正是需要稍微放松的时候。

      但他还要打工、还要去医院照顾母亲,还有接下来一连串的报告论文要做,一天终能偷个几分钟什么也不要想,身旁又有人陪着,而且还不会聒噪烦你,真的是枯燥的日常生活里的一点幸运了。

      崔尚霖挺庆幸自己有杨仲齐这么一个「朋友」。

      朋友?应该是吧。

      崔尚霖是独生子,曾祖父祖籍在杭州,当年曾祖父母跟着国军来台生下了外公,而外公也和同样孤身来台的外婆结婚,年老时方才有了母亲,在母亲十八岁那年就双双过世了。

      在台湾,他们家没有别的亲戚,两边都是独生的孩子,他的祖父母是,母亲是,娶了母亲的父亲也是。

      保护了十八岁顿失双亲,贫孤无依的母亲的就是他的父亲。

      父亲的来历母亲总说不是很清楚,但是这样的父亲和母亲生下了自己,组成一个幸福的三人小家庭,维持了五年。

      父亲失踪的时候,母亲的天塌了一半,崔尚霖的天也是。

      他们没有任何亲戚,内向且又年轻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崔尚霖,辛苦的养到了大学,然后才放下一切似的病如山倒。

      崔尚霖兼差打了很多份工,不为什么,就为了他只剩下的这半片天。

      虽然辛苦,但是他总算是读到大三了,在撑个一年等他毕业后后正式开始工作,一切都会好转的……会好起来的。

      转头看向默默吃着便当的好朋友,崔尚霖淡淡的扬起了笑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句话是杨仲齐对他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回、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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