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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到了 火车已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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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已经到站,回忆被打断。乘客们争相恐后出战,我拖着行李艰难挤出巨大的人流。四处全是雪,一个雪白的世界展现在眼前。此时已经没有下雪,但依旧还有些锁屑的雪花飘落下来。周边的树叶在雪花飞斜中颤颤地摇动着。依附在旁边的草木也过早冬眠,没有半点生气。满目萧索的景象下,我站在雪地上仰天长叹一声,向前走去。
周边的高楼大厦依然林立,道路依然广阔,人群依然密实。地方其实都是那么相似,或许只是换了地名。自然心中的感受也不同。前面铺展开若干条大路,我一时没有了方向感。我重重地在深深浅浅的雪地上,踩出一个脚印,顿起悲伤。这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了。
走到街边,叫上一辆计程车,将地址递给司机。很快,高楼逐渐远去,我被送往不知名的地方。司机很健谈,在路上问我是不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大学生。我说,不是,我小学毕业,属于半个文盲。我来这里找人的。
司机说,哦,找人,找什么人,找你女朋友啊。
我说,是啊是啊,不过不是来找我女朋友,是来我一个朋友的。然后司机跟我介绍附近地段状况。司机的善谈,让我觉得这世界还是很温暖的,这里的人都还是很热情好客的。
不到半个钟,司机告诉我,地点到了。
我说,多少钱。
司机说,三百。
我嗔目结舌,看着车上的计表三十,对司机说,这上面不是写的三十么。
司机面目突然狰狞起来,说,你懂不懂规矩啊,坐这车都是翻倍的,后面要加一个零。
看来又上当了。我看司机也没有帮手,我想这种人都是欺善怕恶,我对司机说,你敢讹老子,老子要报案。我说话的声音很大,司机本来还是有点吓到的,后面一听我要报案,马上又狰狞起来,说,你报啊,老子给电话你,让你报。我的错误在于说要报案上了,因为老百姓都知道报案的人都是最没用最没有背景的,有用有背景的就不报案了,直接打电话叫人了。这时我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掏出手机,装作给人打电话,再说几句,小明啊,你随便叫几个人过来吧,我遇到了点麻烦事,你赶紧叫几个人过来帮我把事解决一下。这样司机就会被吓到了,以为遇到了什么厉害角色,怕得罪人赶紧把我放了。
没点背景还真不好在社会上立足。不过吃一垫长一智,以后这种事发生,一定不能把警察拖出来,不说,你还有一线生机,说了,你算是死定了。
手无缚鸡,我乖乖地交完钱,看着车子离去。周围又是一番景象,触目之下,破败不堪,旧楼林立,一排没有叶子的枯寂的大树,树干在迎着冬风招摇,稍显寂寞的一条大马路上车流不多。
首当其冲用来接风洗尘的翻新饭馆在最前面,一字排开,井然有序。招牌上挂满各种没有想象力的名字,一个没有文化的人想挣钱,而又开不起KTV桑拿的话,开饭馆酒店自然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因为总有一大群更加没有文化辨识力的人来这里光顾。我不是反对吃,吃是大事,这从我们这个国家见面必问的那句,堪称国问的“你吃饭了么”就可以看出来,但我委实看不惯这样的饭馆,更看不惯里面那些冒着铜臭味的一副副嘴脸。
我走到路边,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女子过来谄媚的拉着我的手臂说道,小伙子啊,没吃饭吧,进来吃个饭吧,吃个饭再走,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工作。
我没有立即拒绝这位热情的大妈,我问道,请问这里有招待所么。
大妈见我心投向别处,自己又无利益可图,脸立即黑下来,摆摆手,说,不知道不知道。然后走开了,马上恢复笑容招呼我后面的一小伙子,这大妈真是现实,都不给人机会,其实我还是很想吃饭的。
饭馆后面是一个大加油站,不旧而且新。加油站应该是这片破旧之地唯一的亮点。哪里旧,你都要相信这里是新的,因为哪里穷,这里都不会穷。加油站后面是一个中小型超市,前面像是在举行活动,排了一条等待免费派发安全套的长龙,作为生活日常必须品,等待的人群里人们脸色很是焦急,有人在领了几个后,又排到队尾打算继续领取。只要是不要钱的东西,哪怕是自己八辈子也用不到的,人们都会表现积极。何况是这种需求量甚大的东西呢。排队的长龙前面围满了这里奇形怪状的招牌小吃滩,上面吃的东西会让人怀疑。
我四顾张望着,林林总总中,突感落寞。在一堆没有新意的饭馆旁边的墙壁上,我们看见了醒目的“旅馆向里走五百米”几个黑色大字。另一面墙上写着“随地大小便可耻”,后面就是有人恶作剧接的一句"不随地大小便更可耻"。我顺着大字的方向,往里面走,先是些低矮的居民楼房。走了大概一百米,就出现了两条分叉口,但是,这里再也没有任何标示指引你该怎么走,零星的人们忙碌着,自顾自,根据多年四处漂泊的直觉,我选择了左边一条,看上去更凋破的街道,只见油烟直冒,老楼横立。我想,这种收集各种流浪人口和廉价解决人们生理需要的地方,一般都是这样的。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不出十分钟,我就看见了几家旅馆的招牌,接连几家取名“春天旅馆”“夏天旅馆”“秋天旅馆”“冬天旅馆”的旅馆,真是个有情调的地方。
这里楼房高度普遍不超过四层楼高,我没有应景的选择冬天旅馆,而是选择了春天旅馆住下。豪无疑问,因为春天旅馆的前台服务员看上去似乎更漂亮些。我走进春天旅馆,逼近一看,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只能远观,长的十分媚俗的姑娘,妆化的更加媚俗。但是一看即知很风骚,前台旁边有两个保安围在她身边谄媚。
我曾经对比过一个漂亮姑娘和一个丑姑娘各自风骚的特点,前者骚起来无懈可击,雄性动物无一幸免。后者骚起来,她们大都抱着一种鱼死网破不夺荆州不罢休的狠劲,一骚起来不要命,自然也让人难以招架。
我一进来就有些后悔选错了地方,因为这两者骚的共同点是,让旁观者蛋疼,当局者幸福。但这时,我也不好意思再出去。过去尴尬,出去也尴尬。只好走上前去硬着头皮顶着□□问,小姐,还有房吗。
前台妖娆的和两位保安调着情,我的存在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
半响,前台终于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然后说了一句废话,有啊,你要几间。
我说,就要一间。
前台没有说话,递过来一把钥匙。
我补充了一句,道,带卫生间吗。我本以为这是一句废话,没想到,前台搭话道,不带。
我说,不至于吧。
前台冷冷的,接着说,厕所要另外加钱。
我说,那好的,我要一个带厕所的。
前台在凌乱的桌子前面一阵忙碌,又找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我又接着说了一句我本以为的废话,带电视吗。
前台语气依然冰冷,说,没有,要另外加钱。
我说,我要一间带电视带卫生间的房间。
前台已经有些不耐烦,又见她在桌子前面一阵忙碌。
旁边的两位彪行大汉也极其不耐烦的看了我几眼,大有将我剥皮的意思。他们可又曾知道我是多么的想剥他们的皮。我一直觉得把这些东西全部送到大西洋去喂鱼,天下就已经保安太平很多。
我为自己干预到他们调情感到很不好意思,我要了一间带厕所带电视的房间,拿着钥匙朝里面走去,楼道过去,显得阴暗陡峭,我回过头,保安和前台已经调情调的忘乎所以。我实在不好意思过去再作打扰。
我上到二楼,异味扑鼻过来。每间房门都紧闭着,但也有几间虚掩着门,应该是伧促办完事离去的。刚好办完事路过的一男一女,脸上还激荡着生理得到满足后的惬意和意犹未尽。我数着房门号,走到房门前,在门前鼓捣了半天,终于将门打开,一股这种廉价旅馆特有的难闻味道,瞬时袭击了我,涌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我急忙走到窗前,将窗户拉开,下面建筑工地因施工扬起的尘土让我又迅速关上了窗。站在房中,环顾了一下周围,房间过于狭小,从门到窗来回不到十米,房间的设施亦过于简单,一张木版床,一个桌子,一个电视机,墙上挂着一个没有走但依旧发出滴答声的旧钟。简单不是不好,只是在这种地方很容易让人心中空荡。
旅馆发出的发霉味道,让我再次想呕吐。跑到厕所呕吐完后,坐到床上,整理了一下旅途的情绪。给发哥打了个电话,相互了解了一下情况。
这天我很早就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近中午。一线白光射进来。我拉开棉布,天色已经大光。仰身起来,睡眼中,我打量着外面的世界,透过施工地段,看到的是一个接一个的灰色屋瓦,高低起伏。破旧待拆迁的筒子楼高高突起,上面挂满了衣物。更远处,是一撞接一撞即将拔地而起的建筑物,从庞大的施工部队旁边,还可以看到些施工后留下的灰烟隐约飘忽在空中。这就是城市可笑的文明。文明之外,是人民的浮夸。其实不管我怎么去打开,也都是这些稍显破败缺乏新意的东西。我想看的是阳光是否出来。我总是希望能看到阳光。但是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我拉上窗棉,白昼将屋瓦的影像投射在墙内一壁,形成一束束虚幻的光影。我脑子里突然出现许多不间断的情景,而且都格外真实。
大概两个月前,我和一些朋友之前在另一座城市合伙做小本买卖,我们当时像很多刚创业的有志年轻人一样心存高远,甚至还打算建立自己的品牌,把连锁店开到全国各地去。然而天意弄人,我们生意失败,亏的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在那里混不下去以后,我去了一座小城,并结识了难兄难弟发哥。然后我们决定来到这样一个大城市,投奔发哥在这里的远方亲戚。据说发哥的亲戚在这里开了一家火锅店开发了,我们心想这么好的肥水一定不能放过,于是我们决定来此地开一家火锅店再创创业。发哥十天后就会过来,和我共商在此处开火锅店大计。几日醒来,我都如同隔世。这个地方的夜黑的总是特别早,每个夜晚,我都始终看不到外面的亮光。或许是深冬的缘故,周围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四周的小店音响里整日播着通俗的口水歌曲,划破冬天的沉寂,隔窗传过来。我躺卧在床上,望着灰绿色模糊的玻璃,想着不知名的东西,听着陈词滥调的歌声,伤感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