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未能抵达的世界》名字再屌还要被人忘

11、真是梦里花落知多少 有一天我睡

　　有一天我睡醒来后推开窗户，有一种很突如其来的感受。
　　我感觉到夏天缓缓地就要到来了。我对这个季节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受。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别的什么，当第一个穿超短裙的姑娘出现在大街上时，我心潮一澎湃，才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对这个季节有如此感受呢。

　　某一日昏睡中，我在床上移动着身体折腾了一下，扭过头，看向另一张床上仍然睡的怡然自得的发哥。尽管我很讨厌和同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生活的窘迫让我们俩个男人不得不选择了同居。打开电视，电视上的热闹和躺在床上的我们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突然很想跻身到外面的喧闹世界中去。
　　月亮爬了出来，夜色像泼不完的墨。发哥在卧室里继续酣睡不止。最近我喜欢一个人四处闲逛。我挤在路人纵多的街道上。街上充畅着浓烈的节日气氛，这时，我才猛然意识到今天又是一个普天共庆的节日。我是天生对一些节日有着天然的排斥感的，这和人穷百事衰是无关的。当然也可以说，对于一个单身的人来讲，不喜欢过节是情有可原。而且一年中，我最讨厌的几个节日好像都是女人们最喜欢的几个节日。这只能说明我实在是个没有情调的人。
　　街上的人们裹着厚厚的衣服，笨重的放着彩色气球，一边搓手一边向上张望，好一片欢腾喜庆的样子。
　　现在很多节日尤其是这类非得送玫瑰花才显得有意义的节日，已经在人们的变态行径中，以及过分重视或过分淡漠之下，失去了其本身的意义，成为了人们找借口吃饭的托词。像这样的节日，要吃饭每天都可以，何必非选在一个一上街就可以看到大堆俗不可耐的情侣的时候呢。再加上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我一年中最为伤感的时候。在这个春冬即将交替的时候，我都会为逝者如斯夫的时间不舍昼夜的离去感到惋惜，以及周围的人不断说着“我们还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之类来安慰自己和他人的话，还有曾经喜欢的球星们被媒体报纸用“老树发新芽”“宝刀未老”“老当益壮”这样的词偶尔提到，以及自己又碌碌无为糟蹋了一年感到非常难过。这似乎又是必然的。每每这个时候街上最起劲的就是大学生其次是中学生，他们聚集在一起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在大街上成群接队，载歌载舞，男女拥抱，跳跃欢呼不已。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这么高兴。外人看了，还以为一个个得了癫痫。我自顾自地在一边悲伤逆流成河。
　　路过一个学校，聊胜于无，走了进去。里面的人并不多，估计都倾糟而出普天同庆这个伟大的节日去了吧，用他们竭尽全力表现给外人看的形象的话来形容他们就是，真是一帮特立独行喜欢标新立意的年轻人啊。在追求个性的年代，他们还真是有个性啊！虽然有些还装的不够个性。
　　街道深处开满樱花，所幸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前来观瞻，不至于像白天一样被压的透不过气，也难得可以抒发下雅兴。然而，我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盛开的樱花却完全提不起思绪像个多愁善感的日本文人一样感花惜时一番，只觉百无聊耐，于是折回。返回的路上，寻欢的人们已陆续归来，走过的情侣旁若无人的依偎亲热，更加突显了我的形单影支。也说不清楚是嫉妒还是羡慕，总之我此刻是那么的想将他们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在街道上用力搓着手，前面的马路上有一些或明或亮的路灯，旁边的咖啡厅传来旋律熟悉的歌，我使劲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这歌的名字。于是苦恼起来，我怎么就像想不起来这歌呢，一个人纠结的走着。幸而没有想起来，我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听熟悉的歌总是不如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听陌生的歌。人总是会在一个人走路一个人过马路一个人吃东西一个人干什么干什么的时候，把自己搞的很感伤，并会觉得自己很孤单，其实他们不知道孤单有时候是必然的，因为孤单有时候才是自己的价值，而在狂欢中我们都是卑微的。
　　走到街尾，又看见一群着装鲜艳奇怪，看上去因为过度狂欢而头脑有些发热的学生，在路上大声起哄，并对其中一人指手划脚。随即，他们便将那人围住攻打起来。我饶有兴致的站在寒冷冬夜的一角观看一群傻冒打架，觉得这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很显然，和我有同样想法的人越来越多，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后面还有大量人群涌来。随后就是一股强大的人力将我裹进了打架的人群中。经验告诉我，在这个社会这个年头这样的街道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人群面前，劝架绝对是一件有点社会常识的老百姓做的最傻x的事情。而且我也抱着和站在这里尚且还有正义感人士一样的想法，就是希望再有一个比自己更有正义感的人出来劝架。于是我站在他们一边，没有走上前去劝解。
　　街道另一边闲逛的保安注意到了这边混乱的场面，看样子，他们十分兴奋，因为终于有事情能让他们在这寒冬中取取暖了。他们一路从马路边上过来，一路大声吆喝，过来后，用手中物体将几人制服，我也被稀里糊涂地裹在被制服的人群里面。两位保安疏散周围人群，让我们蹲在一边的墙角，双手抱头。我想，事情可能有些不妙，打算先从人群中侧开。那个高大一点的保安在我抽身之际，迅速将我抓住，大叫道，别跑，跪下。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叫我跪下，但我还是半蹲着身子对站在我们队伍中威风凛冽的那个高大保安说，大哥，不关我事，我是看热闹的。
　　威风凛冽的保安用眼角膘了我一眼，粗口粗气地对我说，所有罪犯都是这么说的。然后语气坚定的叫我跪下。我大脑还没有做出反应，我已经感到膝盖被物体猛力一抽，我一只脚跪倒在地，随后另一支脚也受到相同的撞击，我跪倒了在他们面前。
　　那个保安继续说道，像你们这样的社会垃圾隐患我们要严惩不待，一个也不放过，一个也不能少。我正在感谢上天，幸好他还是个保安，要是个公安，估计我脸也得着地。我看到刚刚那群人陆续跪倒地，
　　两位威风凛冽的保安，互相点着烟，一个保安打起了电话。半天后，他们一边抽着烟，一边时不时挥舞着手中长棍。一根烟抽完，一位保安说，你们这样，对居民造成了很大的危害，知道吗。
　　和我一起蹲着的中学生们异口同声的说道，知道知道。
　　这位保安同志又说道，你们这样一不小心会伤害到周围人群，再一不小心会破坏了周围公物，再一不小心触动了法律。再一不小心.....我有些冷的直打寒颤，打断道，大哥，我们都知道了，我们真的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我们会回去反省的。
　　这位保安大哥一下怒了，说道，我还没完了，插什么嘴，警官在说话的时候最烦别人打断，知道么。
　　他已经真把自己当成公安了。我忍耐一阵说，知道了知道了，再不敢了。
　　这位保安正待说话，周边围过来几个跟他们穿着同样衣服的人，一过来，就在我们每个人背后一记重脚，我感觉到剧痛，身边的人也都发出叫声。人群这时开始集中，大家都露出或满意或欣喜或观望或场景还不够戏剧性等等情感真挚的面部表情，仿佛他们的生命都从此刻充满了意义。这些人为了让自己更身临其境的观看，纷纷自发围成人墙观望。周围还不断有好奇心强烈的人朝人群中扑过来，他们一扑过来，艰难挤进人群后，脸上纷纷露出惬意舒心的笑容，人群的最后面还不断有没有挤进来但正想方设法挤进来的人头正一上一下向里探，探到了一点内容，就兴奋无比地对同伴说着，嘿嘿，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里面在打架。有的头在后面上下跳的满脸鲜红上气不接下气，但依然不忍离去，坚持要把这场热闹看下去。那精神一下子就感动了周围人，更多的人都朝这边涌来。我围在里面，顿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同时也为自己的表现还不够戏剧化而很对不起这些热心来观看的群众。
　　人群中有一个带眼镜的已经掏出了手机，打着电话，我这一秒还在期待，下一秒我就听到他在说，亲爱的，吃完没有，你出来向左走，就是那个超市附近，这里热闹着了，很精彩，快来免费看戏。
　　这时一位保安同志向我们走过来，终于迈进了本次活动的主题，戏剧开始白热化，此人接话道，你们知道了事情的危害性就一人罚个一千吧。
　　现场混乱，此起彼伏的“啊，这么多啊，我们再不会在大街上打架了，大哥放过我们吧”的声音迭起。
　　刚刚进入主题的保安大哥说，放过你们，放过你们谁给我们买烟买酒，不靠拽几个你们这样的，我们怎么生活啊，你以为就靠那点工资我们过活啊，少废话了，交钱就放人。
　　我身边的已经有人在掏钱包，有人在掏卡。
　　突然我听到身边一个勇敢的声音叫道，我要投诉你们。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此人的哀叫声。伴随着哀叫声的还有刚刚第一位保安大哥很有连贯性的，我叫你投诉，我叫你投诉，我叫你投诉。
　　掏钱包掏卡的动作更迅速了。
　　我站了起来，立马感到一股重压，我又被数支手按了下去，背后又感到一阵剧痛，我忍住剧痛，
　　说，大哥，可不可以让我打个电话，我找人拿钱。
　　一个保安对着我身边跪倒的人叫道，你们谁有手机，谁有手机。
　　叫声半天没有得到响应，我便又听到数声哀叫声，只见大家纷纷举起手机，那个保安走过来将手机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说，恩这个手机不错，款式我喜欢。说完便又反复观看并将他自己的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手机，我拨通了发哥的电话。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并在结尾的地方说，你千万不要报警，他们说，我们现在就在他们手上，报警他们就会撕票的，你还是把钱打过来吧。
　　发哥说，他奶奶的。这还有王法么。
　　我说，发哥，算了，我们市民斗不过他们的，认命吧，他们聚在一起人多势众。
　　发哥说，兄弟，你别怕，我去报警。
　　我说，别，千万别，警察来了，就得交更多了。
　　发哥说，那我们和他们打官司。
　　我说，那不适合我们的，官司不是每个人都打得起的，伸张正义是对这个社会的一部分人而言，有钱才伸张的起正义嘛，你没钱，就只有是被伸张的份，所以从某方面来说啊，有钱就是正义的，没钱就是不正义的。再说要是每个老百姓都打得起，那么这个社会每天都有打不完的官司，况且，打了还不见得赢，钱都拿去打官司了，哪里还有钱去贿赂法官。
　　十分钟后，这群保安中一个神情严肃的塞给我们每人一张纸，叫我们写检讨，写下事件起因经过及反思这次事件。
　　寒风越发凛冽，围观的人群依然兴致不减不想回家。我突然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心中更是懊恼万分，想真不该凑这热闹，这也让我想起了我的中学时代，那个时候我也是在每个寒冬的早上因迟到而被罚在教室外抄写着荷塘月色的。只是此时非彼时，以前写是因为迟到，现在是因为我触犯了法律，虽然法律上并没有规定闲杂人等不能看热闹，但是在这些生猛的保安们的面前，他们就是比宪,法还大的法律，还是经国家直接批准的。
　　没多久，交完钱写完检讨的作案人员都已纷纷离去，我因为多年未写检讨不知从何下笔，并且涌出想逃跑的念头，我发足力，向前奔去，由于步伐不够矫健，起步已经被他们发现，他们追了上来，我在夜风中向前奔跑着，我加足了速度，我感觉自己跑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如果此时正好是奥运男子百米赛跑，我想我一定会勇夺桂冠，这表明了人在求生的催化作用下会激发无限能量这句话百分百是正确的，我终于发出了无限能量。但可惜他们的能量似乎更大，我还没有奔到十步，就感觉后背一阵剧痛，随后又是腿部一阵剧痛，他们已经追上了我，这同样表明人在压迫同类的时候也会激发出无限能量。因为获得了快感。
　　我身体各个部位的疼痛越来越重，他们已经将我围住，晕眩之中，我放弃了逃跑的机会。
　　又是几阵疼痛，我倒在了地上。我已经听不到他们口里说的话，血液从我手臂上流下，我无力地趴在地上。
　　听到了这些人发出的几句脏话。他们算少我这一份，也赚足够了。
　　正当他们打算离去之际，社会经验不丰富的发哥赶了过来，我由衷地想，发哥真是个够义气的哥们。只可惜凡是讲义气的人在蛊惑仔电影里几乎都是死光了的。不死，也多半是被人出卖。总之就是讲义气的都没一个好下场。
　　发哥一到，被他们迅速按倒在地，他们手法之纯熟，经验之丰富，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培养出来的，这需要大批的老百姓来让他们进行实战训练。我和发哥作为被训练的对象之一，自觉和他们配合的还不是很到位，没有让他们更大限度的展现自己身为公仆的本职工作，我们心里很是愧疚。
　　说他们滥用职权，好像又算不上，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职权，这只是一种对权利力过分热爱又始终无法享有后，而产生的畸形报复心理，以及与同类相残时表现出来的征服欲。
　　最后发哥被算上一份，罚了五百。
　　这个梦里花落知多少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和发哥都开始极少出门。
　　如果那天发哥没有赶去，我们就会少开支五百元。我知道发哥是够义气，
　　但是这是由于发哥的缺乏社会经验造成的。犯错误以后的发哥，身为一个中国公民，居然没有将责任推卸给别人，这很不符合中国国民做事的逻辑。推卸责任是一个正常中国人的本能反应。为了让发哥像个人，至少像个中国人，我必须对发哥提出批评，我说，发哥，你应该把责任推卸给我的，这样你心里会舒服点。大家都喜欢这么做的。
　　刚讲完义气的发哥，还沉浸在自己为朋友两肋插刀以后所短暂拥有的高尚品质的良好感觉中，并十分理解人的说，算了算了，我们谁跟谁啊，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事情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发哥在亲身经历社会不平等的人权现象以后，激发了发哥对美好自由社会的向往，向往是没有错的，问题是发哥像许多向往了就希望实现的人一样，希望这样美好自由真正意义上人人平等没有保安比国家领导人还神气的现象出现的社会早日来临，于是紧接着发哥的情绪就是，愿望得不到满足后带来的极度失望。有失望就会有苦闷，有苦闷就需要发泄，但是当一些苦闷始终得不到发泄，或者因为一些环境不方便发泄的时候，人就很容易迷失自己以至误入歧途，最终无法挽回。发哥终于走上了这条路，在这件事情之后，发哥无可救药的爱上了酒精，他喜欢那种足量酒精进入身体以后，对大脑并不剧烈但足以令人行动意识混乱而思路异常清晰的刺激感受，尤其是微醉的时候，这个时候发哥会觉得所有的烦恼所有的不济都会瞬时间烟消云散，一切都是美的，在游动的，是有希望的。
　　在那段时间的发哥看来，喝酒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