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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个美丽的传说 随着时间义 ...

  •   随着时间义无反顾地向前。雪开始融化,天气也越来越冷。寒气逼到了屋子里每个角落。拉开一扇窗户,一道冷气从缝口袭进来。我促不急防。我想,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要出去找一份工作,然后假装一下上进小青年,骗个姑娘到手上了。有姑娘在身边生活其实还是很美好的。不过这个提议很快遭到了发哥的否定,发哥说,现在这天气找什么工作,要找也是天气暖了再去找啊,起码也要夏天去啊。我想如果我在夏天将这个提议提出来,发哥肯定会在他的句式中,将夏天变成冬天以此来答复我。其实我也只是想把不工作的原因推给发哥,让自己好接受一些不能被改变的东西而已。
      这个冬天迟迟不肯收场。我们站在房间的阳台上时,看着下面的人群,对她们身上的羽绒服羡慕不已。经过协商后,我们做出了这个冬天最重要的决定:买两件羽绒服。我们凑齐资金,结果却买回了一件棉袄。对此我们非常伤心。本来我们是可以买回两件棉袄的,但是发哥说以我们的经济状况,一口气掏出两件棉袄的钱确实有些心痛,还是先买一件再说,一件一件的掏心里总会舒服点。我马上表示同意。
      为表现我和发哥真挚的友谊,我们决定将这件几乎耗尽了我们全部积蓄的棉袄一人穿一天。若是星期单数,便我穿。若是星期双数,发哥就穿。星期天也就成了我们整个严冬中最为痛苦的时候,因为这一天我们两人中总有一个人会感受到分外的寒冷,而我们又如何忍心看到我们身边唯一的一个同性生物面对自己时因寒冷而感到无比的无依无靠呢。商量以后,我们决定这天一人穿几个小时。估计没有人能体会到每当刚温暖不久的棉袄从我们身上脱下来时,我们内心对心爱东西失去时的痛苦。
      寒冷中,我掉回到了回忆中。我们升入初中后,古惑仔电影席卷到我们这里,随处可见长毛阿飞。古惑仔电影每放一集,大家就骚动一阵,什么哥什么哥的就涌现几个。当最后一集《胜者为王》放完,青春期骚动相继迸发,大家都争相想当哥,不想当山鸡。
      学校里便形成风气的自发组成一个个群体,然后选出一个哥,以对抗另一个群体。它们的诞生不是为了让自己不受欺负,更多的而是一种炫耀。一种男性力量的炫耀。一种对异性的炫耀。归根结底,就是雄性荷尔蒙的炫耀。当然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一种时尚。哪方召集的人马越多,就越有面子。所有男生都觉得站上队伍里是一种光荣,每个参与打架的人脸上无不写满了自豪,直到现在,我也找不到那种自豪来自哪里。这种群体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已经存在,你根本不必诧异,这在任何地方任何一所学校都显得平乎寻常。小学的时候每个群体之间会因你拿了我的橡皮擦,我动了你的书包,你踩了我的脚等芝麻绿豆的原因而被激发。
      到了初中,打架的理由都变的单一而毫无新意,为了女人。历来几个男人争夺一个女人都是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再加上打群架的旁敲侧击,这极大的丰富了一些爱看热闹和爱好八卦及喜好谈论别人隐私多过某某又拿了三好学生的同学们的业余生活。每逢打群架前夕,双方会通过各种渠道让自己心仪的姑娘知道,好让她们来现场目睹到自己最威风的一面,在她们心中树立自己骄勇善战的革命份子形象。斗争开始,拿着家用电器当凶器虚张声势的双方会激烈谈判,谈判最后都是要么和平,要么从双方中选出一个最能代表或者最能打的家伙出来和对方选出来的人决斗,称为单挑。每一方的哥都几乎快被神化了,有的甚至神话到祖宗跟杜月笙都有关系。
      当若干年后,我在一个私厕门口,碰见当初一个被神化到老爸是三合会成员的某某正在大声呼斥一个大伯上厕所不给钱时,我不由想起了那句“我不做大哥好多年,只想真心爱一回,啦啦啦,啦啦啦”的歌声,我还真是怀念那些当初的大哥们。
      我因为胆小从不参与斗争,就算参与,也只是过去凑个人数,表现一下自己的集体荣誉感和虚张声势一番。但当时只要我一站在熙嚷的队伍里面,我就会有一种汹涌而上的悲哀感。这种悲哀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胆小,而是我为自己所处的年代以及对自己不得不随波逐流感到的莫大悲哀。
      事实上,这样的哗众取宠的事情很少真正上演,因为不打就已经很威风了,何必真要打别人看。不过有时候,观看的人太多了,一时拿不下面子,只好打起来。我目睹过最壮观的一次斗殴事件。事件的起因还是千篇一律地为了一个女人。当时传闻的一方是杜月笙的结拜兄弟的儿子的大表哥的堂弟的同学的小舅子,另一方是香港铜锣湾陈浩南的内地表弟,我不知道他们当时知道不知道陈浩南是个虚构的人物。传的最邪乎的是,双方争夺的那女的是阮玲玉的干妹妹。
      那时候我们不用上晚自习,下午放学后,天蒙蒙灰,空气中似乎都有一种阴云不散的气氛,总之是电影里高潮来临的较多的那种灰暗时节。这时节,很多有所耳闻爱看热闹的同学都静候在距离学校门口的国道上两百米处等待好戏上演。当天色逐渐暗下去的时候,被神化了的两人集结了两帮人马出现。
      这些人马基本都带上了自备的武器,武器的种类显得参差不齐,有拿扫把的,有拿皮带的,有拿铁棍的,也有拿刀的,不过我很不能理解一些拿矿泉水瓶子的。我们都知道,一场兼具观赏性和高质量的大型群架,是绝对需要动用武器的,赤手空拳只适合单人搏斗,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涌起欢呼声,不少人更是为即将到来的震撼场面显得兴奋异常,我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古罗马时代,在那样的年代里,人民也是这样欢呼他们的角斗士们的。只可惜彼一时此一时,那时候他们欢呼的是拯救人民的英雄,这时候我们欢呼的也是英雄,所不同的是,他们不是在拯救我们,而是在娱乐我们,在一个娱乐至上的年代里什么都是不足挂齿的,大家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样说来,他们显得比英雄都还要更加英雄。他们在我们那些寂寥的学生时期里,用他们带了些许装B的革命份子形象,让我们人生又多了一道亮丽的回忆。
      我从距离三四百米的地方,看见双方为首的人,交谈了很久,天色的变化越来越明显。看热闹的学生都面露无味,而双方首脑人物依然大有交谈甚欢的趋势,最后像两国领导人一样达成了共识,交谈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终于旁边一个最能代表大众看热闹精神的同学,抑制不住自己因看不到热闹幸灾乐祸的娱乐精神得不到满足,而恼羞成怒起来,大声说道,你们有完没完,还不打我回家做作业了。和他产生了共呤的同学都发出唧唧喳喳的声音表示不满。两帮人马的全体人员看向了距离三四百米处围观的人群。时间好象停顿了几秒后,其中一个为首的人对这边大吼道,你说什么了,老子砍了你。然后两个帮派的人全部煞有介事的冲向了这边,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我立即跑到了学校旁边一家专卖言情小说的书店自保,危险期中,我看着外面混乱的局面,整个街道是疯狂的叫嚷声,疯狂的人群,疯狂的汽车,疯狂的石头,交通瞬间瘫痪,汽车的咛笛声扑满天空。我低头看向手里的,“第一个偶然上天让我遇到了你,第二个偶然上天让我们相知了,第三个偶然上天让我们相恋了,偶然中的偶然我们又错过了.....”。我也偶然的度过了危险期。
      一个小时后,当地派出所出动。那是我平生第一次亲眼见到了电视上那些被神化的警察。我发现,他们总是能在我们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姗姗来迟,因为只有姗姗来迟才会显得他们异常的珍贵,如果我们期盼的一个东西,马上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定然不会觉得这东西的珍贵,而只有期盼良久,千呼万唤后的出现才会让人觉得这东西确实是异常珍贵。就好比我们把妹,很容易到手的,我们总是不会过于珍惜,而很不容易到手的到手后我们便会格外珍惜些。
      珍贵的他们,一般到来后事故都已经是该死的死了,该瘫的也瘫了,该跑的也跑了,所以他们的任务基本就是收拾一下残局,打扫一下路面卫生就行了,万一遇到一些必须对群众作出交代的事件,那他们就会仔细进行调查,而这个仔细度到底是多少,他们到底有多仔细,我们一般可以在几年后看电视的时候听到类似于某某破获了一起几年前发生至今依然极为悬念的案件这类消息中可以了解到他们的仔细度。
      那些威武并且珍贵的警务人员到后,不仅没有有效的遏制混乱的局面,反到很成功的加速了交通的阻碍。小镇国道马路上通往全国各地的汽车,里面的司机们,抓耳绕腮,骂声一片。两个小时后,估计是大家都跑累了,交通终于顺畅。一切又归于平常。
      我的哥们二牛是个单挑能手。这里再次介绍一下二牛,二牛家族耕田放牛,他老爹是全村的耕田能手,肌肉凸显,力大无比。使得村里一帮寡妇向往不已。牛仔也受到遗传,二牛也健壮结识,善于铅球举重等大能量活动,且是个单挑能手。曾有一人单挑对方五人之历史。而且二牛打架非常有特点,以少敌多时,会先锁定对方一个主要人物,其余人全部置若一边,专盯对方一个人打。从这种打架方式看,我们应该可以想象到二牛是个做事很有原则且做起来坚韧不拔,喜欢一条路走到黑的人,然而很可惜,二牛除了打起架来显得比较具有斗争精神,喜欢一条路走到黑以外,在其它方面二牛始终都不能将这一优点贯彻上去,做事多半半途而废,并且会用“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是一种智慧”这样所有半途而废的人喜欢用来安慰自己的话的平凡青少年。
      而这类平凡青少年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总以为自己很不平凡,将来必定会搞出一番大事业。二牛便是其中之一。二牛总说自己将来一定会搞出一翻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出来。让我们觉得迷茫的是,除了抢银行外我们当时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大事业,所以我们只知道自己要干大事业,但始终都不知道自己干的这个大事业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于是长期处在迷茫之中。后来我们知道这在外人的口里叫:蛋疼的青春期。
      随后,我们就发现了人的一生其实都离不开蛋,在一个人最重要的四个时期里都和蛋有着密切的关联,大致如下:在这个蛋疼之后接着就是蛋定的中年期,蛋软的更年期及没蛋的晚年期。
      我和二牛热衷于翻墙壁,有同穿一条裤子的感人经历。话说,学校后面的墙壁高低不平,有被严重破坏的痕迹,想必是和我们有同样爱好的前辈留下来的。本来我们学校是有两处地方可供翻越,一处是宿舍楼外的墙壁,由于此处攀爬的同学人数实在太多,在众志成城的翻墙之下,墙壁已不坚实。现在已经变成了危墙,打扫卫生的阿姨,打扫时都不敢靠近那墙。还有一处隐蔽的地方,后面种满了菜地,但是这里视线较为开阔,很容易就被人发现。不过学校里的同学们都深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于是这里便成了大家踊跃攀爬的地方。
      一天中午,体育课还没结束,我们已经跃跃欲试。七八人结伙翻墙出去,到镇上去看毛片。不料期间,即将就要看到毛片的我,兴奋过度,在翻越中,我掉在了应该是刚刚施过肥不久的菜地里,痛不欲生。一开始,我以为是土,拍了拍,奇臭无比,脏乱的泥土和四周混合的臭味让我无比恶心。忍受着巨臭和二牛直奔他家。到了他家,我说,你给我换条裤子吧。二牛捂着鼻子不同意。
      我说,什么叫患难见真情,现在是你向我展现真情的时候了。说完,开始死扯着二牛的裤子,二牛无奈只好同意,给了条新的我换上。
      二牛在当时家境还是过得去的,当然我是从光他老爹的私人自行车就好几辆看出来的,虽然这些车都已显得有些破。但是,这并不能阻碍当时我对他们家境的评价。因为自古到现在,评价一个人富裕与否,都是从交通工具来衡量的。很古老以前,坐轿子是富裕的代表,近一点,坐马车成了富裕的代表,现在的人往往更直接,他们甚至只将人分为有车的和没有车的两种。

      二牛有个哥,在城市工作,具体搞什么工作不清楚。我们当时只觉得在城市有个工作就已经很了不起。他哥每年只要回来,就给二牛带回很多好玩的玩具。让我们一帮人很是羡慕。二牛也从不会据为己有,总是拿出来与人分享。但是,我们当时还有一个伙伴,叫王成龙,他却很少拿出来和我们分享。我相信这样的人最得意的时候,便是他掏出玩具,看见别人艳羡的目光时。此人名字虽然很俗,但大人们一致觉得他将来必成大气,是我们中最有出息的。原因是他是我们的英语科代表。在中国也就是在自己的地盘学了英语也就是学了别人的语言就比搞什么都有前途这种逻辑,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不过当时我们的英语考试每次能够及格,也全靠他的关照。后来他老爹到城市做生意,王成龙便到城里去读书了。以后每年暑假他爹都会带着他回来玩,这小子在城市居住一段时间回来后彻底面目全非。与我们以往所见的王成龙截然不同,不再是我们所熟识的那个家伙,而是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家伙。这个家伙和我们在一起时,尽管还会有说有笑。但总感觉隔着什么,我们开始逐渐和他貌合神离,他穿戴整齐,说话都字正腔圆起来,还带上了我们向来讨厌的金丝眼睛。时不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优越感更是让我们不能忍受。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无比爱惜的擦他那双白的不能再白的鞋子,也很少再参与我们的活动,几乎不参与。从这小子身上,我们也第一次接触到了各种名牌。
      终于,在一个黄昏来临的时候,我们套着麻袋将这小子痛扁了一顿。一边打,二牛还一边叫,我叫你装逼,我叫你装逼。有人提议,将他仍进学校旁边那条集天地之灵气万物之粪便的小河,但是念在他以前关照过我们的英语考试,让我们少挨了不少板子。我们就放了他。第二天,参与打这小子的人全部被打,因为这小子告诉了他老爸,然后他老爸挨家挨户告状,结果就是我们都被家长抽。再然后,被打的时候,我听到的话从“我叫你装逼,我叫你装逼”变成了“我叫你不学好打好人,我叫你不学好打好人。
      打马成龙那个暑假是我们最后一次见他,从此此人再也没有回过这里。据说他有了新家,而这里不再是他的家。
      之后,我们便无比痛恨那些带着泥土出去穿着光环回来的家伙们。再之后,只要是听说从城里回来的,我们都暴抽一顿以示问候。我们还找到了一个高尚的理由,我们要净化他们被腐蚀的灵魂。我们觉得,那些出身农村进入城市后就假装忘记自己是农村崇拜资本刻意将自己城市化的人比那些本身是城市却瞧不起农村的人更贱,这种贱是透在骨子里的贱。
      当然,每次打完,我们都会被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但是这是唯一一件在我印象里,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很公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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