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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听说爱情回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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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人渐渐离开了,萧峰手上的咖啡早已经失去了热气,他不自觉地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把杯子放下。他的手触及桌面的时候,恰好手机疯狂地振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大字:孟凡。
孟凡是萧峰的大学室友,二人读书时吃饭打球总是一起,所以感情很好,只是毕业之后,虽然同在一个城市,到底联系少了。
萧峰听着孟凡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着他如何狠心没义气,有了妞忘了兄弟,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云云,嘴边不由挂起无奈的笑容,待他说累了停下来才开口道:“又被人甩了?”
对方显然惊愕了一下,半晌无话,默了一会才开始哭天抢地,“你这小子也不给哥哥留点情面,现在有几个臭钱就来消遣我,天道不公啊,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桃花运一个接一个……”于是又是一番狂轰滥炸。
声音实在太大,萧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无声地笑起来,心情忽然畅快了不少,想了想冲手机喊道:“嘿,别说哥们不讲义气,老地方,今晚我请你喝酒,过时不候啊!”
昏暗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似乎只有这样的环境才是适合放纵的,萧峰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看孟凡毫不怜惜地大口喝酒,一副借酒浇愁的样子,蹙眉道:“这次是哪个,黎雪还是Fiona?”
孟凡险些把口里的酒吐出来,哀怨地看着萧峰,“黎雪是大三的女朋友,都分了多少年了?还有,不是Fiona,是Anna!”他摇摇头,“我都纠正过你多少次了,到现在也没记清楚过,你压根就没把哥们的感情放在心上……”
萧峰耸耸肩,摇着手里的玻璃酒杯,“如果你能把自己的感情放在心上,我也就不会这么糊涂了。”他看着孟凡嬉皮笑脸的样子,正色道:“玩了这么多年,总也得有个头吧?”
“萧峰,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孟凡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活得太累。”
孟凡说完又撇撇嘴,开始不安份地四处望了望,眼神忽然就开始发直。
萧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约摸二十几岁的妖娆女郎坐在不远处的高脚凳上,穿着紧身包臀连衣裙,上身露出颇具骨感的双肩,面容虽然有些看不清,但绝对是可以让某些人为之倾倒的。例如,他面前的这个情场失意的男人。
孟凡朝萧峰使了个眼色,起身拿起酒杯向目的地走去。萧峰饶有兴致地看他熟稔地搭讪,让那女郎从爱理不理到谈笑甚欢,不得不对他佩服了一把。原本是为了安慰孟凡失恋而叫的一打酒,现在似乎已经失去了效用,萧峰自嘲地笑笑,自斟自酌,眼光转向那载满了疯狂人群的舞池,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忽然停了下来,男男女女走了下去,然后一段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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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悦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才被手机的铃声吵起,她迷迷糊糊地问:“谁啊?”便听到李璇大呼小叫起来,“我的姑奶奶啊,快来救场吧,驻唱的歌手今天临时说有事不能来,我知道今天不是轮你的班,但是还得辛苦你过来一趟代代班。”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跟我哥说好了,双倍价钱。”
思悦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然而却不能抗拒这样的诱惑,于是连忙起身去衣橱,嘴里直说:“好好好,我马上到。”
她的身体向来弱,中气并不足,所以并不适合唱摇滚一类的选歌,然而那些缠绵动人的情歌却能被她演绎得别具韵味,很多客人都喜欢,于是她便接了这个活,白日里上完班,晚上便隔日来这爱尚酒吧来唱。
显然是身体还未全好,思悦适才一路赶来,呼吸便有些不定,她静静地坐在麦克风后面,竭力控制自己的喘息,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半遮住侧脸,浓妆的掩饰似乎让她忘记了真实的自己。思悦闭上眼,伴奏缓缓响起,是林忆莲的《听说爱情回来过》。
“在朋友那儿听说,知心的你曾回来过,想请他替我向你问候,只为了怕见了说不出口……有一种想见不敢见的伤痛,有一种爱还埋藏在我心中,我只能把你放在我的心中。”
她只是缓慢而深情地唱着,嗓音略略带些嘶哑,台下暗沉的灯光下全是陌生的人群,脑中有无数的画面在重演,却如同那令人心痛的旋律一般,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回顾。阳光,街道,刺眼的白,炫目的蓝,这一切的一切不断地回转着,她呼吸又重新变得有点急促,声音隐隐带着一丝颤抖。
七年前的高考,是邱思悦此生最大的转折点,当她竭尽全力跑到考场时,考试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那一刻她仿佛感到彻骨的寒冷,呆立在门口。监考的老师看见她于是便走出来,然而任是她如何哀求,还是没能参加这最后一轮的考试。
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下楼的,好像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没有了希望,没有了一切在心中描绘了千万次的图画,还有那交织了无数汗水与喜悦的梦想。
没有,都没有了。
这消息对于邱母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看着女儿无尽惨白的脸,想要说点什么喉咙却好似塞了棉花一般,最后她沉默地坐到丈夫的旁边,看着他脸上的氧气瓶,终于无法控制地淌下泪来。尽管经过了抢救,思悦的爸爸却因为哮喘发作引起了并发症,导致呼吸衰竭,心律失常,如今毫无知觉般躺在病床上,已没有平日里那常见的温暖笑容。
思悦怔怔地看着父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脆弱和无能。她无法想象爸父亲早上是怎么忍着那难以控制的痛苦,只为了让自己安心地去参加考试,可是她却辜负了爸爸,辜负了妈妈,辜负了所有的人。她抱着头蹲下来,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傍晚时分她们回家了一趟,匆匆收拾了几样东西便又赶回医院,思悦像一个机器人一般,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母亲,像是怕一个转身就会再失去什么一样,她看着母亲仔细地帮父亲擦着身子,心里头却仍当这是一场噩梦。
她想要醒来,宁愿它从未发生过,但是却无力地发现原来这才是现实。
在医院的日子是漫长煎熬的,几天后的某个下午,思悦正在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听到有手提电话的铃声响起来,隐约间又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往门口而去,紧接着听到妈妈低低地说:“张老师啊……你好……”
巨大的落空和恐惧席卷而来,思悦的身体颤抖着,手指紧紧嵌入掌心,她总以为这几日的风平浪静可以让她忘记那一个下午,可是真正到了要面对这个结果的时候,她无法抑制地害怕。
脚步声由远而近,在她身边停住,思悦死死闭着眼,却无法阻挡那话语传入她耳朵,“思悦,你们班主任让你去学校估分,等会我们就去吧。”
她沉默,然后反抗,最后哭泣着妥协,来到办公室的那一刻甚至见到了几个老师眼中那赤裸裸的惋惜和怜悯,然而这不仅没有让她感受到关怀,反而引发了内心出离的愤怒,她憎恨高考,憎恨这世界,憎恨所有妨碍了她的梦想和幸福的东西。
她忽然很不配合,一直处于不安且烦躁的状态中,甚至无法静下心来去回忆每一道题,那绝望的一幕幕不停地在脑海中回放着,她觉得自己简直要崩溃了。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她坎坷地估出了自己的分数,不由有点意外,然而,却绝谈不上惊喜。
物理老师叹了口气,“如果没有缺考,这分数恐怕没人比得上,啊,除了萧峰。”
思悦的嘴巴动了动,然后更加沉默地低下了头。
坐车回去的时候,母女二人一直沉默着,邱母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而思悦却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如此过了一会,听到母亲在旁边轻轻地说:“思悦,今年要是能走就走吧,上个二本也没什么不好。”
思悦有些惊异,妈妈一直对她的期许很高,她原本以为会被要求复读一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又听她继续说道:“你爸爸现在这样子,可能我也没多少精力来照顾你,一年的时间太宝贵了,要是你肯读,将来毕业去考研的话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思悦听着听着便觉得心里微微发酸,她点点头应了一声,伸出左手去挽母亲的臂弯,侧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慢慢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脸上,反射出点点晶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