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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涩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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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回了家,跟父母报告了一下估算的成绩,二老自然喜不自禁,连忙到处打电话问亲戚好友关于志愿的事情。
听着耳边父母亲兴高采烈商量的声音,他却只是枕着手臂躺在沙发上发着呆,或许如今对他而言,除了报志愿等录取结果以外,最为上心的恐怕是思悦的成绩了。
邱思悦,你还记得那一天我们的赌约吗,其实我心里在说,我希望当赢家,却也不希望你当输家,只有我们一起考进去,才是我最为期盼的事情。
两天过后,萧峰以为会得到关于邱思悦高考分数的信息,怎料竟如石沉大海,没有半分消息。他焦灼不安,却又无论如何不会相信是她分数太低,所以没有传开了。
期间他去过几次思悦家,照旧一个人也没有,打了电话问张靖,她也是含含糊糊说不清楚,最后只是说不知道,就找个借口把电话挂了。事情已经这样的不寻常,萧峰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在家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之后,便拨通了电话。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班主任有些疲倦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是萧峰啊,这么晚什么事?”
萧峰极力按捺住焦急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道:“老师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我想问邱思悦有没有去学校估分,我有急事找她,可是怎么都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萧峰的心像是被人高高地提起来,悬在空中找不到一个支点,呼吸渐渐有些沉重,他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班主任这才有些惋惜地说道:“她妈妈带她来的,因为缺考一门,成绩不理想。”
萧峰心瞬间沉了下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脱口道:“她怎么可能会缺考呢?”
“高考迟到是不能进考场的。”班主任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这么说了一句,“好在她底子好,另外四门分数出奇地高,我们几个老师讨论了一下,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上个普通的本科。”
她怎么能去上普通的本科?她怎么能甘心,怎么能接受?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不,就算她甘心,他也不会甘心,那么多日子拼死拼活地努力,这算什么?算什么?
已经不记得最后说了些什么,只是当手中的听筒传来嘟嘟的忙音时,他才恍然从无尽的虚空中醒来,窗外有蝉语蛙鸣,余音凄凄,听去竟有几分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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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楼道,一个男孩蹲在地上,背部斜靠着一户人家的大门,头微微垂着,眼睛似乎在专注地看着地上的某处,然而那有些发黑的地面明明是空无一物,有个老奶奶蹒跚着下楼,经过他的身边。男孩身体微微一动,然而最终还是没有改变他的姿势,最后只是抱住双臂,把头埋了进去。
那缓慢低沉的脚步声渐渐弱了,楼道又是一片安静。
小小的窗口露出朦胧的天色,偶尔有清凉的晨风吹进,微微拂动他的汗衫。
约摸一个小时过去,温度渐渐升高,地面传来一丝难闻的气息,他抬头,看向门把处,眼睛已是布满了血丝,却隐隐带着一种绝望中衍生出的微弱的期盼,这种期盼如黑夜中那寥寥的星火,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慢慢黯淡下去,他再次垂下了头。
他能做什么呢?除了在这等着,他竟无能为力。
他不能获知她的一切,更遑论陪伴与安慰,心中有一种痛缓缓蔓延,说到底,自己不过是她的一个还算熟稔的朋友罢了。没有任何的承诺与证明,只有那一个还宛如昨日定下的赌约,而今,连这份赌约都成了无比可笑的捉弄。
那缓慢的脚步声复又响起,最后在他身边顿住,一只手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他倏然抬首,原来是一位老奶奶,她满是皱纹的脸带着疑惑和不解,问他:“坐在这干什么?”
萧峰像是又失望了一次,闷闷地说道:“奶奶,我在等人。”
老奶奶看了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门,“你是说小邱家的?”
他摇摇头,然后似乎又像是忽然回过神来,连忙跳起,忙答道:“啊,对啊,奶奶,你知道这家人到哪去了么?”
老奶奶叹了口气,“我也是听我儿媳妇说的,前些日子像是出了事,把救护车都叫到楼下了,当天晚上倒是匆匆忙忙回来了一趟,什么也没说又走了,这么些天也没个音讯。”
萧峰一怔,于是连忙道声谢谢便向楼下跑去,却忘记刚刚一直蹲着没有活动,刚跑了一个楼层就觉得那麻麻酸酸的感觉从腿部传来,一个立不稳摔了下去。他砰地一声趴在地上,龇牙咧嘴挣扎着起来,看了看擦伤的手臂,只觉火辣辣的疼,不由气苦,然而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随便对着伤口呵了呵气,便又继续往城里唯一的正规医院跑去。
萧峰记得思悦曾经对他说过,她很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因为那会让人联想起生命的脆弱,为什么人一生那么努力去活着,可有时候生命却那样不堪一击?
真的真的不公平。
他来回找了几遍才知道住院部在哪里,可是不知道病房编号却是难找的紧,于是只能一楼一楼一室一室地去看。有时偷偷从门缝去瞧,遇到人忽然出来对着他上下打量的时候只能尴尬地笑笑,亦或是一不小心踉跄着跌进去惊扰到病人的时候讪讪地挠头,只觉得自己分外的窝囊。然而最为失望的是,整个住院大楼找下来,依然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可他总也不肯放弃,在住院部大门口四处张望了一阵,又希望侥幸能碰到刚巧出去一趟又再回来的思悦。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你再怎么想,依然不能改变。
有时候,不到那一瞬间,他永远不知道她有多重要,可他们似乎已错过了太多回。
汗水一滴滴落了下来,直至浸湿了衣衫。萧峰买了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把瓶子狠狠一摔。发完了脾气,又好像认命般呼出一口气,转而折返回去。离开医院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公用电话亭,他想想走过去,投了一个硬币,拨出那个早就烂熟于胸的号码。
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那个铃声一直响着没有应答,他发了狠般不停地重拨,像是与什么在较量,眼神已是执拗的坚定。
记不清已经多少回,直到那电话忽然接通又即刻变成连续的滴滴声,他才愣住了。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很快,然后开始发了狂地往一个方向冲过去。
这一天的运动量已经把萧峰折腾地筋疲力尽,但是只有这一次,让他充满了坚持的希望,心里仿若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他迫切地需要看到她,尽管之前回应他的都是失望,然而这一次,他知道,这种失望终于到了尽头。
再度看到那扇门的时候,萧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而有力地叩着门,嘴里叫道:“邱思悦,在吗?邱思悦!”
屋里隐隐有一些细小的动静,接着门开了,一张憔悴的脸出现在面前,看到萧峰的时候明显怔愣了一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后问:“你是哪位?”
萧峰看见邱母时不由吃了一惊,其实他们并未正式见过,只是有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他看过几眼,那是一个相比同龄人要显得十分年轻温婉的女人,而眼前这个人虽然五官依然无异,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一时无话,邱母不由皱了皱眉。萧峰才连忙说:“阿姨好,我是邱思悦的同学,我们班主任让我找她有点事。”他一本正经地说了一个谎,心里却有些忐忑,习惯性地挠挠头。
邱母脸色稍缓,刚要说话,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勉强笑了一笑,“同学不好意思,思悦不在家,等她回来我会通知她的。”
萧峰意外地重复了一句:“她不在家?”
邱母点点头,看着萧峰惊讶之后染上浓浓失望的脸,还有汗珠顺着颊边流下,心里一软,不知为何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萧峰,是邱思悦的同桌。”萧峰有气无力地回答。
邱母却显然对这个名字极有印象,不自主点头道:“原来是你啊,我知道你成绩很好,这一次高考考得也好。”
里屋忽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邱母身子一动,却没有回头,萧峰想要探头往里看,却又生生忍住。只听邱母说道:“家里临时有事,也不好招待你进来坐坐,谢谢你了。”
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坚持,只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去,疲惫到了极点。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去的,只是不断想起敲门的时候隐约间有听到思悦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又似乎那摆放在门外一双熟悉的鞋子在脑中显得格外清晰,正是高考前上课的最后一天她穿的。
他不愿再去想,却怎么都不能停止思绪的乱涌,阳光肆无忌惮地灼烧着肌肤,他忽然仰天吼了一声,掺杂着绵绵无尽的悲愤,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谁能判定在人生的变幻中谁是谁非呢,一条路,有人走了,有人停了,有人痴痴的守候,有人决绝地离开,这往复的交集与错过,不过随着命运的年轮而转,本就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