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相逢之若秋风》阿眯

4、出院

　　那些青春的过往回味绵长，然而在脑中闪现的时候却只一瞬。秋蝉看着思悦拿着梨子出着神，有些诧异地试探着唤她。

　　她像是猝然惊醒一般，下意识地向秋蝉和萧峰看去，那些甘甜的滋味忽然消失无踪，眼中那一抹迷惘消散开去，重新换上了平淡，沉默了一会，才道：“这梨还不错，挺甜的。”秋蝉于是捅捅萧峰，一脸褒奖地笑道：“看我们家思悦，多给你面子！”

　　这样一直陪着到了中午，秋蝉方才觉得肚子有些饿，和思悦招呼了声，就先和萧峰一起到附近吃饭。二人来到一个饭馆，点了两份套餐慢慢吃着，秋蝉看他一句话也不说，便绞尽脑汁东拉西扯了一阵，见他仍是没什么反应，心中憋闷得紧，说：“萧峰……”

　　萧峰一直聚精会神地对付面前的饭菜，听了之后头也没抬，随口接了句：“怎么？”

　　秋蝉看他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有些沮丧地拖着长音道：“哦，没什么，我是想说，这里的饭菜真难吃。”她把“难吃”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发泄什么不满似的。

　　萧峰听到这里嘴角一弯，心情无端端好起来，面上却故作不知，“是吗，我觉得还不错啊。”

　　秋蝉恨他的不上道，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在盘子里打着圈，饭菜被她搅在一起，瞬间变成了大杂烩。萧峰终于看不下去，用手按住她，笑：“哎哎，你以为你在炒菜呢？”看她撅着嘴，像极了生气的小孩，只好投降般扬起手，“好吧，那你刚刚想说什么呢？”

　　秋蝉见他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她，隐隐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里暗骂自己的不争气，她面上微红，傻傻笑了一声道：“我本来是想说，昨天你送我的花，真漂亮。”说完有些羞涩低下头，竟是有些不敢看他。

　　萧峰没料到她忽然说起这个，嘴角的笑意有片刻的凝结，眼睛忽然闪过有些复杂的神色，“蓝色妖姬，的确是漂亮。”想想又道：“你喜欢就好。”

　　秋蝉想起昨日车内的小小甜蜜，笑着说：“喜欢，我当然喜欢。”

　　萧峰于是说：“那现在你可以好好吃饭了吧，也不知道弄成这样子你还会不会吃。”

　　秋蝉闻言往盘中看去，果然十分难看，不由吐了吐舌头，装模作样吃了几口道：“我吃饱了。”然后看看时间，惊道：“都这么晚了。思悦要饿坏了，给她带什么好呢？她爱吃糖醋排骨，叫一份套餐打包好了。”

　　萧峰点点头，放下筷子，“我去买。”起身去点餐，刚要点糖醋排骨，忽然又顿了顿，他扫了一眼菜单，犹豫了一会，说道：“帮我拿一份四素套餐打包。”

　　回到位子上，秋蝉问他：“是糖醋排骨吗？”萧峰淡淡道：“卖完了，我点了几个素菜，对气喘病人身体好些。”

　　秋蝉愣了一愣，飞快地看他一眼，见他并无丝毫异样，才慢慢道：“是哦，想不到你这么细心。”

　　萧峰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想不到的事情可多了，黄毛丫头，懂得什么？”

　　秋蝉扑哧一声笑了，“你看你，说得自己老气横秋的，不就比我大两岁么？”萧峰笑笑也不辩驳，忽然见她几缕头发散落在颊边，下意识地伸手帮她别在耳后。秋蝉不防他这样的温柔，微微一惊，抿嘴一笑。

　　那一瞬间竟然如此熟悉，萧峰一怔，是不是总会遇到这样一个人，让你想起那些深埋心底的过去？那些已经逝去的情景忽然变得如此鲜活，在沉寂的心里不受控制地重演，引起一次次的悸动，那份感觉竟然如此的不舍和疼痛，叫人无力抗拒。

　　1995年4月，那是真正进入了高考的最后冲刺期，萧峰也一改往常的懒散，专心备战。自那日探访思悦之后，二人的关系无形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依旧不甘示弱的比拼之下，隐隐掺了些许默契和关怀。和思悦在一起互相讨论，克服一道又一道难题的那些日子，对他来说显得那么的弥足珍贵。随着高考一天天地拉近，他心中开始有了一丝暗暗的害怕，明明学习已经那么地疲倦，可是为何时间总是过得那么的快？若是高考之后，他是不是还能和身边这个美好的女孩一起并肩而行，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的笑颜？

　　是的，他终于感到恐惧，他害怕失去她，这个叫思悦的女孩儿。

　　三个月的时间，在复习的惶惶不安和内心深处那份患得患失中悄然走过，真正到了七月四号的时候，班上的气氛忽然变得轻松，老师开始和颜悦色，不再焦急地督促，只是不断说着鼓励的话语，力图激发学生最好的状态。

　　如同大多数同学一样，萧峰和思悦也只是大致地翻翻考过的试卷，找寻一些考试的感觉，心里已经不是无限的紧张，而是隐隐有一种期待。眼见放学时间迫近，萧峰终于憋出了早就想说的话，“邱思悦……今天，是我们同桌的最后一天了。”

　　思悦手指上转着的圆珠笔忽然一顿，心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如小鼓乱敲，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声音却是漫不经心的，“嗯，是啊，明天就放假了，高考完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萧峰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又带着小小的期盼抬起，试探着问：“你会报哪所大学呢？”

　　思悦看了看萧峰，见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脸颊微微有些发烧，“我还没想好，你呢，想好了吗？”

　　萧峰一愣，答道：“我想去北京。”看思悦只是“哦”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心里一急，又问：“你呢，想去哪里？”等了半晌思悦也没回答，他涨红了脸，鼓足勇气说道：“不如我们考到同一所大学去吧？”

　　这句话的意思这样明白，思悦轻轻咬着嘴唇，心中泛起一丝甜蜜，然而一瞬间却不知怎样回答。

　　而对于萧峰来说，这份答案显得那么重要，他等着盼着，害怕着恐惧着，只不愿得到那么一个万一。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失望地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慢慢都是小字的卷子发着呆。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同学都互相击掌祝福，带着眷恋和祈祷纷纷离开。思悦一直坐着没有动，于是萧峰也不动。她似乎很认真地在看些什么，萧峰也不好去打扰，然而他总不愿意就这样走掉，好像如果自己走掉了，就会丢失一种很重要的东西。

　　班上渐渐只剩下他们两个，天色渐黑，思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萧峰下意识动了动，眼光转向她，却见思悦朝他眨眨眼，说：“我刚刚一直在想，北京的大学的确有很多可以选择，如果能考上清华当然是最好了，你敢不敢和我赌一赌，看谁能考进去？”

　　谁能形容那一瞬间心底涌上的狂喜呢？像是暗沉的天空忽然拨开闪现的光，照亮了一切；又像是久旱的大地终于等到了甘霖，滋润了心田；更像是那少年心中青涩懵懂的情愫瞬间找到了归处，温暖了生命。

　　那一日，夕阳出奇的美，云霞满天，温柔地笼着远处的青山，相互依偎，至夜方休。

　　到了第二天，思悦觉得身体好了些，便干脆出院。办完手续的时候直对秋蝉说这医疗费真是天价，花了半个月的工资还不如回去养着云云，秋蝉于是就叹气，“早说让你找个男朋友了，生病了没人照顾已经够可怜了，还总是那么精打细算的。”

　　思悦欲言又止，最后低低说了句：“还是靠自己，心里才痛快嘛。”秋蝉愣了会，复又笑道：“哟，瞧这口气，像是什么经验之谈，敢情你是历尽沧桑啊。”

　　二人说说笑笑出了医院大门，见到萧峰走上前来，思悦有些吃惊，秋蝉便凑到她耳朵边说：“看吧，这就是有男朋友的好处。”说完自己先乐了起来，又看看天空，感慨万千，“还是星期天好啊，不用上班，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萧峰摇摇头，“别说得自己这么可怜，昨天还不是翘班了？”秋蝉反驳道：“那能一样吗，昨天是思悦生病了，我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谁来照顾她？她又不像我有个男朋友是吧？”

　　萧峰手里把玩着车钥匙，闻言只是半开玩笑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她说你就信？说不定追她的人多了去了。”

　　思悦的脸色立刻就白了，他的语气半真半假，然而听在她的耳中，却如锥子一般刺进心里，生疼生疼的。秋蝉看看思悦，推了萧峰一把，道：“那怎么可能，思悦和我是好姐妹，有了男朋友怎么可能不告诉我？”想了想又笑嘻嘻地问，“你是不是要为你的朋友刺探军情啊？”

　　萧峰向思悦看去，二人眼光正好对上，彼此又连忙错了开去，他想起她刚刚苍白的脸，不知为何有些失悔，咳了一声，转身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时间不早了，军师，快上车吧。”

　　秋蝉讨了个没趣，撇撇嘴，拉着思悦连忙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