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相逢之若秋风》阿眯

5、突变

　　一路上竟是良久的沉默，思悦把手抵在窗沿，定定地看向窗外，萧峰则专注地看着前方，秋蝉说了几句便也不再继续，只是玩弄着自己包包的带子，这样奇异的安静，让十几分钟的时间，忽然变得十分漫长。

　　萧峰把她们送到了家，便说公司有事要过去一趟，秋蝉也没多留，嘱咐了几句便和思悦一起上楼了。

　　思悦原本就觉得疲倦，在医院住了一天也很不舒服，于是就进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看秋蝉坐在客厅，细心摆弄着一束纯蓝的玫瑰，虽然已不如新鲜采摘时的娇艳，然而依旧无损它的美丽。

　　她心中微微一跳，明明心中已经万分明白，却不知怎么就走上前去，怔怔看着。秋蝉听到动静，抬头看她一眼，笑着说：“数了数，刚好十五朵，不知是不是代表着他希望我们的爱情圆满顺利呢？”思悦愣了愣，一时没有说话，然而秋蝉却没有再等她的回答，把十五朵蓝色妖姬插在花瓶里，伸了个懒腰，说：“好累啊，难得周日，我去睡个懒觉。思悦，你也好好休息哦。”说完对她眨眨眼，径自去房间了。

　　思悦看着盛放在眼前的芬芳，指尖不自觉轻轻探去，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竟然那样强烈，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忽然握紧手，一片花瓣被她不小心撕下来，在空中打了个转又慢慢落在地上，思悦连忙去捡，弯腰那一瞬，泪水就掉了下来。

　　1995年7月6日。

　　高考前的几天假期，思悦索性什么也没做，只是和家人在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时间倒也很快过去了。

　　邱母见她一派淡然，心中那一直缠绕的担忧也略略平复，晚上的时候就开始伏在茶几上努力写着什么。思悦来回走了几趟，看她姿势保持很久没动，心中好奇，便轻手轻脚地凑到她的后面。

　　定睛一看，原来竟是接下来高考三日的菜谱，思悦觉得好笑，不由推了她一把，笑道：“妈，你干嘛那么费劲，像往常一样不就好了。”邱母被她吓了一跳，定定神才说：“你懂得什么，考试的时候压力大又费脑子，饮食就要讲究了，去去去，别烦我。”邱父就在一旁笑，“思悦，你别打扰她了，你妈妈就这性子，把高考看得跟上战场一样。”思悦心中一暖，往他身边一靠，沉思了片刻，忽然仰着脸说：“爸爸，你说我去北京念书好不好？”

　　邱父还未答话，邱母先乐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好啊，北京可是大城市，有发展前途啊。”

　　思悦心中欢喜，看向邱父，见他摸着她的脑袋呵呵笑道：“你啊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志愿的事情爸爸尊重你的意见，你现在长大了，知道该怎么选择。”思悦开心地抱住他，撒着娇说：“我就知道爸爸妈妈对我最好了。”

　　第二日天气晴朗，阳光很炽烈，空气很燥热，然而思悦心中却有满满的宁静，好像到了这一刻，已经不是非要争个高分的时候，而是终于可以用这一战来为自己几百个日日夜夜的拼搏画上一个句号。她自信满满地走进考场，老旧的电风扇还在头上吱呀吱呀地转着，十分钟后全场寂静，透着一种难言的庄重。

　　两日来接连考了四场，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了，思悦精神一直高度集中，虽然样子有些疲倦，但到了这一刻更是不能懈怠，她躺在床上，微微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的景象，小时候去过的故宫，一排排林荫道，三三两两谈笑着的学生，还有……她忽然猛地睁开眼，用手捂住了脸，手掌下的嘴角微微扬起，怎么竟然想起了他？

　　清晨那柔柔的日光一如往常般落在了思悦的脸上，她睁开眼，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默了一会才一鼓作气地起身下床，慢慢拖着步子去洗漱，方才觉得彻底清醒了。

　　吃完桌上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早餐，她看看表，时间还早，便去阳台上做深呼吸。厨房里邱母还在忙碌着，嘴里在喊：“思悦，快去检查一下准考证什么的有没有带齐，别忘记了东西，到时候可就麻烦了。”停了一会又冲卧室喊：“她爸，在屋里面做什么呢，还没准备好吗，要送女儿去考场了！”

　　“马上就好，让思悦别急。”只听邱父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可若是仔细去听，就会发觉那话中仿若夹着一丝勉力抑制的痛苦。

　　邱母皱皱眉，手上的抹布慢慢放下，心里忽然漫起一阵不安，于是便往房中走去。

　　那时间似乎很短，短到阳光明明还是那么地舒服，外面的行人还是那么少；又似乎很长，长到思悦觉得家里忽然异常的安静。她有些疑惑地从阳台走进客厅，又来到卧室门口，听到里屋妈妈正在打着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楚。她敲了敲紧闭的门，问道：“爸妈，好了没有？准备一下要去考场了，我怕来不及。”

　　里面又是一阵细细碎碎的动静，门打开了，邱母脸色微微有点异样，手里还拿着电话，她看女儿往里面看，连忙说道：“你爸爸忽然临时有很重要的事情，等会要去厂里，所以就不送你去考场了了。我送你去坐公交吧，时间还早，地方又近，来得及。”

　　思悦奇怪地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见父亲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背对着她，乖巧地点点头，转过身去，想想又欢快地对着房内喊：“爸爸，今天再忙晚上也要回来吃饭哦，庆祝一下我正式结束高中生涯！”

　　只听邱父有点含混不清地答应了一声，“乖女儿，好好考，爸爸等你的好消息。”

　　思悦这才放心地拿起考试袋，和邱母一起下楼向公交站走去。

　　公交站很近，不过才五分钟的路程，其实考点也很近，走过去也就半个小时。母女俩立在站牌下，眼睛看向公交车来时的方向，思悦看妈妈神态间似乎有些着急，就问：“怎么了，妈妈你很赶时间吗？”

　　邱母愣了愣，才说道：“不是，我是想起家里在烧水，我忘记关炉子了，你爸爸在房间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去关。”

　　思悦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是担心这个呀，那你先回去吧，我在这等就好，放心，又不是小孩子了。”

　　邱母的神情有片刻的犹豫，想起邱父方才苍白的脸庞，眼睛便不自觉望向家里的方向，她忽然像是惊醒一般，对思悦说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嘱咐的话，就连忙快步离开了。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思悦远远的就见到自己要搭乘的公交车慢慢驶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在袋子中找钱，结果因为事先没有准备，竟然连一个硬币也没有。思悦懊恼地跺跺脚，急忙向家里跑去。

　　阳光渐渐变得有些炽热，思悦跑得一会就浑身是汗，好不容易才看到住的那幢楼，楼下围着几个人，走上前才知道是一辆急救车停在楼下，有一个面容有些熟悉的大妈看到思悦，连忙着急地唤她：“快来快来，你爸晕过去了！”

　　思悦脑子一下子就懵了，阳光瞬间变得刺眼，汗珠有一滴落到眉毛那，又掉下来糊住了眼睛。她愣了一会才赶紧跑去后车厢看，果然是父亲，他微胖的身体静静躺在担架上，脸色已经很苍白了，眉头还皱着，似乎经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邱母在旁边默默抹着泪，目光一直放在丈夫身上，并没注意到女儿就在旁边，直到思悦无意识地喃喃叫了一句：“妈？”

　　邱母霍然转头，看见思悦的时候眼角一酸，就要去牵她的手，忽然像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声音忽然极大，“你怎么在这里？几点了？还不去考试！”

　　思悦本就心神恍惚，此时被她这么一喊不由打了个激灵，心智恢复过来，连忙冲上前去摇父亲的肩膀，不停地唤着他，声音已经隐隐带着哭腔。却不料手臂被人狠狠一拽，几乎要摔在车下，抬头去看，只见自己的母亲已经完全变得陌生，她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极力地推着她，嘴里只是一直说：“快点给我去考试！不然就不要回来见我和你爸爸！”

　　思悦只是哭着挣扎着，她看了看躺着的父亲，又看看面前的母亲，不由摇头哭喊着：“我不要，我要陪爸爸，妈妈求求你，让我陪着爸爸好不好？”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就上来拉邱母，谁知她却十分坚持，竟是谁也拉不动。这样混乱的场面，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直到那一声清脆的响声，才忽然安静下来。

　　邱母看着自小疼爱的女儿瞬间被打红的脸，心中已是十分痛心：“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和你爸爸这么辛辛苦苦是为了什么？你有本事就别去考试，你不去我就当永远没有你这个女儿！”

　　思悦忽然默默地站定，低下了头，身边出奇的安静，整个世界忽然有些飘飘浮浮，她看了一眼救护车，抬起手臂抹了抹泪，转身向来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