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相逢之若秋风》阿眯

3、回忆

　　思悦的脸颊因为刚刚的剧烈咳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听萧峰这样说，不由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见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只得道：“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完方才觉得不好，却不敢看他一眼，气氛不由变得更加尴尬。

　　萧峰倒似不在意，漫不经心地说：“没想到你和秋蝉住在一起，瞧这缘分，可真够深的。我还以为，咱们这一生都不会再见面了。”思悦低下头，眸子闪过一丝莫可名状的痛楚，“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你。”

　　萧峰见她一派淡然，倒想不出拿什么话去接，正好秋蝉开门进来，嘴巴还在念着：“啧啧，这医院人多的，洗个梨子还要排队，可真不容易！”看见房内二人一起看向她，不由怔住，奇道：“你们怎么了，思悦，脸色这么难看？”

　　“呃，是吗？”思悦不自主抚上自己的脸颊，扯着嘴角笑了笑，眼睛却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刚刚嗓子又很疼，咳了一阵。”

　　秋蝉一脸心疼，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她，叹了口气，一面拿起刨子仔细地削着皮，一面说着：“先吃个萧峰买的梨润润嗓，可能会舒服一些。”

　　思悦不得已看向萧峰，“谢谢你费心了。”

　　萧峰只是客气地笑，“你是秋蝉的朋友，自然是我的朋友，不用客气。”

　　他们一言一语，客气周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没有发生过。

　　秋蝉听着极为高兴，嘴上却说道：“可惜却买了这么难看的梨，男人买水果就是不会精挑细选。”说罢把削好的梨递过去，“喏，赶紧吃。”

　　思悦看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把梨接过来，汁水很足，透过指缝几乎快滴在被子上，张开嘴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瞬间从舌尖直达心里，鼻子一酸，泪水几乎就要掉落下来。

　　她想起高三那一年，她还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单纯女孩，长得也算是清秀可人，学习又是拔尖，十分惹人注意。那时异性间大都腼腆，不敢张口说爱，胆子大一点的男生便写了信或是纸条，然而她总是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临近高考的时候，许多人压力空前地大，每天十几张卷子疯狂地做，下了课就是一片怨声载道。她身体不好，总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然而却很能坚持，萧峰那时候是班长，很喜欢玩，成绩却出乎意料地好，她表面上毫不在意，却暗中和他较着劲。

　　那时候真是一段简单又充实的日子，好像人都是这样，有了一个可与你匹敌的对手，竞争就变得越来越有趣。他们恰巧又是同桌，写作算题，测验模拟，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打擂台，一招一式，总会擦出微妙的火花，她若是一次败了，必定是通宵达旦地拼，可若是萧峰败了，未见得他怎样用功，总能超越她辛辛苦苦的成果。

　　萧峰就总是笑她，得意洋洋地拿自己的成绩给她看，思悦很不服气，可是又无可奈何，只有狠狠瞪他一眼，日复一日地刻苦。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时候，她一遍一遍地检查才交了卷，信心满满地等着成绩，但最后还是输了。虽然仅仅是三分之差，可是那一瞬间她比谁都难过，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萧峰可以这样轻轻松松地就拿到第一，自己明明比他努力比他拼命，凭什么却会比不上他？那一晚天气很冷，她失眠，抱着枕头哭，哭着哭着便带着泪睡着了。

　　第二天感冒发烧，家里人帮她请了假，又买了药给她吃，勒令她好好在床上休息一天，就各自去上班了。

　　思悦在床上睁着眼睛休息，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她翻过来又翻过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最佳的位置可以让她顺畅地呼吸。心里又搁着事，想来想去还是起身去拿书包里的错题本，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所以萧峰什么时候来的她根本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嗓子疼得厉害，打开房门去倒水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有气无力地敲着门。

　　思悦打开门，就见到萧峰一脸郁闷地靠在墙边，见到她的时候几乎是要哭出来似的，大声喊道：“邱思悦！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多久了吗？”

　　思悦也被吓住了，良久才问：“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萧峰嘿嘿笑道：“我也请假了，听说你生病了，顺便来看看你。”

　　思悦见他没心没肺的一脸贼笑，心里有些感动，酸酸地道：“那也是，反正你随便怎么考都可以拿第一。”说到这里不由神色黯然，把门带上，说：“进来吧。”

　　萧峰有些讪讪地挠头，换了拖鞋进去，看看她手上的那本几乎已经快翻烂的本子，说：“病了还看书啊，多休息一下，不然接下来拿什么跟我拼啊？”

　　思悦一听就火了，“要不是你，我用得着这么拼吗？”看他好像一下子被自己吓住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硬是把心中的火气压下去，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萧峰，一杯自己咕噜咕噜喝完了。

　　萧峰看那杯子几秒就见了底，不由目瞪口呆，连忙道：“你喝慢点，有这么渴吗？”

　　思悦斜了一眼不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去拿着错题本翻来翻去，忽然眼睛一亮，嘴里自言自语道：“对，刚刚就是这里，这次为什么会错呢？”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双眉紧锁，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萧峰暗暗摇头，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来看，不经意向她看去，见她小小的下巴越发尖了，双颊也瘦了下去，显得一双眼睛更大了，脸上有些病态的潮红，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有几缕落在白皙的额前，又被她用手按住，那一副认真的样子竟然如此迷人。

　　他痴痴地看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喜欢上和她一起奋斗的感觉，喜欢她赢了的时候那双眸绽放明媚的神采，喜欢她输了的时候斗志昂扬不服气的倔强，喜欢她拿着一道题与他针锋相对辩驳的机智，喜欢她一言一行的单纯可爱。甚至是今天上课的时候发现了她不在，他是如此惊讶于自己心里那瞬间的失落和思念，让自己没有任何犹豫地出现在了这里。

　　萧峰出着神，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思悦有些痛苦俯下身子，只是听到那啪嗒一声书本掉落的声音，他才惊醒过来，站起身不知所措地围着思悦转了一转，才想起把她扶起来坐在沙发上，见她只是喘得厉害，牙关紧紧咬着，一瞬间心里好像被什么揪着一样，连忙伸手帮她拍着背。

　　不一会只听思悦虚弱地说道：“不要紧，休息一下就行了，我感冒嗓子发炎就会这样喘，很久了。”

　　萧峰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急忙说道：“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说完也不等思悦回答，就飞也似地跑了出去。他来到楼下，凭印象找到那个刚经过时看到的路边水果摊，气喘吁吁，“大妈，给我来几个梨子，就是可以让嗓子不疼的那种。”

　　水果摊上只有一种梨，个头大大的，表面有些粗糙。大妈答应了一声，笑眯眯地帮他选好四个梨子，然后说：“三块五。”萧峰有些傻眼了，这才记得自己身上没带什么钱，掏来掏去，凑了三块二。萧峰递过去，谄媚地笑：“大姐……”

　　大妈听他叫得这么甜，笑得眼睛更加眯起来。结果三块二买了四个梨子，萧峰心里开心，又连忙跑回楼上，看思悦姿势还是那样没动，眉头倒是舒展了些，只好自己到厨房去，把梨子削去皮，又拿刀切成好几块盛好装出来。他兴冲冲地朝思悦说：“快吃梨，吃了嗓子就不疼了。”

　　思悦睁开眼，看见萧峰满头大汗地冲她笑，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拿了一块含在嘴里，慢慢咬下去，汁水甜甜的，冰冰凉凉，沁人心脾。

　　低着头吃了一会，就听到萧峰在耳边有一段没一段地说：“其实我不是没用功，你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我晚上都在偷偷地看书，就怕输给你了……”越说越委屈。思悦听着听着，索性侧过身子，抿着嘴偷偷地笑。

　　萧峰看思悦不为所动，不由急了，又强调了一句：“我说真的，没骗你！”

　　思悦敷衍似地连连点头，只是不断去拿切好的梨块吃，萧峰说了那么久，也觉得口干舌燥，伸手去拿了一块，却不防思悦啪的一声用本子打在他的手背上，迅速收了回来。

　　只见思悦一脸似笑非笑，“喂，这是你买给我的，我没同意你吃呢！”

　　萧峰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嘴里直喊着：“我可是拿了全部家当买的啊，不带你这样的，白眼狼啊你！”
　　思悦全不理会他声泪俱下的控诉，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直到吃饱了惬意地躺在沙发上，才朝茶几上所剩不多的小块梨子努努嘴，十分慷慨的样子：“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