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知道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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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灯光忽然亮起，她闭上眼睛，别人说两个月的孩子还没有真正成形，可是为什么她竟忽然觉得肚子痛了，像是有什么在拼命地反抗着挣扎着。思悦只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无际的海洋中，随波逐流，找不到一处靠岸的地方，心底突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不是听闻父亲出事时候的惊慌，不是得知自己错过高考时的绝望，也不是确定怀孕时候的无助，是清晰地感觉，有什么正在永远抽离自己的疼痛。
她终于能体会到当时李钰的心情，那种空洞的感觉，永远烙在了心底。当她走到等候室，看到李钰在见到她忽然站起来的样子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出了医院之后，思悦不知怎的，不想立刻回到学校。李钰也全依她，带着她到一间茶馆坐着，很雅致的摆设，人也不多。思悦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谢谢你借我钱，我会尽快还你。”
李钰有些无奈，“思悦，你不要认真，我说过，我欠你一个人情，这钱是我心甘情愿为你花的，姐妹一场，不用还了。”
看她默不作声，李钰只得又道：“好，当我借你的，但是你别急着还，我不缺这点钱，你现在好好把身体调养好才是要紧。”
思悦点点头，又咳了咳，拿起茶喝了几口，忽然道：“这茶好苦。”
李钰愣住了，下意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茶水入喉，舌尖还有清甜的余味久久不散。
白色的灯光，深切的痛楚，思悦每一次从梦中惊醒，都会吓出一身冷汗，她紧紧抓着被子，却无法驱赶内心那深深的失落，好像有一双手，把她往一个望不见底的黑洞拉去，她无法动弹，无法逃开，她几乎恐惧地意识到，这样的梦魇，恐怕会缠着她一辈子。
这样的不安一直持续到天明，思悦的眼睛有些干得发疼，袁彬早早起来，看见她的样子忍不住惊道：“思悦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像是生了病一样。”
思悦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说道：“可能昨晚冷着了吧，我等会去食堂喝点粥兴许就好了。”正在这时，李钰正好进门来，把刚打好的粥和一枚茶叶蛋放在思悦桌上，叮嘱道：“记得要趁热吃。”
她说完便回到自己位子上去，也没有看袁彬一眼。袁彬的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思悦笑了笑，便出去了。
不一会，刘湘云也出去了，思悦下得床来，不经意地往镜子里一照，果然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她却没有过多在意，眼光转向李钰为她买的早餐上，心里生出一丝暖意，于是就去刷了牙慢慢吃着。
谁知萧峰却偏在上午来找她，思悦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上的书本一下子就掉落在地上，不自觉地看向李钰。她的手松了又握紧，最后脸上出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对李钰说道：“你帮我化个简单的妆好么？我不想这样难看去见他。”
李钰看她一脸平静，心里却有种愈发不安的感觉，忍不住有些着急地唤道：“思悦……”
思悦只是摇摇头，把椅子搬到她的面前，“别让他等太久，帮我化吧。”
怨不得自古女子爱描眉点唇，不过通常只为悦己者容罢了。李钰有些满意地点点头，把镜子给思悦，道：“看看怎么样？”
思悦向镜中看去，一时间几乎有些不相信那是自己，好像遮掩了一切的憔悴与苍白，平添了几分娇艳，她对着李钰笑了笑，带着一种哀伤的美，“我很满意，谢谢你，李钰。”然后换了一身白净的衬衫和牛仔裤，把马尾随意地扎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女孩儿一样，准备好后便走了出去。
思悦下得楼来，却没见到萧峰，估计是他等得有些久了，便坐不住去附近逛逛了。
她也不急，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安定，坐在萧峰一贯等的位置上，静静地出着神，上午的阳光很暖和，她微微闭上眼，什么也不去想，思绪便无所依托地沉了下去。等到她再睁眼的时候，阳光的投射下便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是他来了，她微微一笑，抬起头来，表情却在一瞬间凝固。
方才一切的安宁好像顿时消散，她猛地站起身，立刻就往外走，却被人急忙拉住。思悦像是被什么烫着一样，用力地甩开他，却听那人道：“思悦你别这样，你听我说好吗？”
这句话语气充满了悔意和企求，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思悦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听徐毅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知道那一晚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你……”
“你不要再说了！”思悦只觉他每一个字就像针扎在心里一样，没等他说完便失控般的叫了出来，再不停步地向前走去，可是徐毅却一直拉着她的手臂，尽量压着声音说道：“ 我会对你负责的，不只是因为那一晚，是因为我喜欢你，你是个这么聪明的人，你应该感觉的到我的心意对吗？”他的眼神充满希冀，“我知道，要不是我犯了那个无法弥补的错误，其实你并不讨厌我的是不是？”
思悦终于转了身，直视着他，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错了，我讨厌你，讨厌到了极点。”她忽然摇摇头，“不……我甚至不应该把这样的感情放在你身上，应该说，你和我从此一切无关，说句实话，我真的希望从来都没认识过你。”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冷漠，眼神有一种强烈的冰冷恨意，徐毅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手慢慢垂下来。
思悦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心中的快意却只闪过一瞬，紧接着便是涌上一股复杂的情感，正在这时，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思悦？”然后自己就被拉离了徐毅一丈之远。
萧峰牵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后，有些敌意地审视着面前这个男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徐毅很快判断出了他的身份，刚刚在他身上隐含的那一丝脆弱的气息很快收敛了进去，他那尖锐的棱角不加掩饰地显露出来，不由让萧峰更为恼火。
萧峰努力控制着内心的不满和愤怒，看向思悦，心里有一些念头闪过，却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出口，思悦拉拉他的手，低声道：“走吧。”
她的眼神尽是恳求之意，容不得人狠心拒绝。
一路上萧峰都抿嘴不言，思悦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隐忍的怒气，几度想要开口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
是啊，再解释又有什么用呢，她只是单纯地想好好度过这一天罢了，想到这里，她释然般挽住萧峰的手，缓缓地伴着他走。
萧峰一怔，不由看向旁边的思悦，最近她真的有些不一样了，不再和他打着电话说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再像往常那样总能听到她的笑声，甚至连带着她的举动，也和以往不同。萧峰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安，不自觉紧紧握住思悦的手。
他的力气有些大，思悦诧异地看他一眼，半真半假地笑道：“你干嘛这么用力，难道怕我消失不成？”看他默不作声，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转了话题道：“你今天来找我，有没有计划去哪？”
“没有。”萧峰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会，又道：“你想去哪？”
思悦像是高兴起来，抽出手，跳到他的面前，“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上大学这么久了，我们都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她的笑容忽然无比明媚，萧峰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样子和平日相比有了一些变化，自从高中毕业之后，他很久没有见到她穿得如高中时那样活泼俏人，让人有一种回到过去的幻觉，见她兴致这样好，萧峰不由也受到了感染，笑道：“只要你觉得高兴，都听你的。”
他们果然便去了电影院，因着没有经验，甚至连演映厅在哪都不知道，所以便学着旁人那样买了水和爆米花，然后再若无其事地跟在别人后面走，像是轻车熟路一般。二人走着走着，忽然对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地笑了出来。
电影和电视果然差别是极大的，思悦看着偌大的幕帘拉开，人物场景仿若放大了几倍，影院大体是安静的，偶尔有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不过是有人在窃窃私语或是起身上厕所。
他们第一次看电影，是随着人流买的票，看的是文艺片，女主角是一个知青，言语顾盼间有一种哀怨文静的气质。思悦看得入迷，好像已融进她的生命，为她伤心为她动情。昏暗中，有一双手忽然握住自己，她一怔，转头看去，只见萧峰依然看着电影，然而覆着自己的手却更为紧了些。
他们连着看了三场，直到肚子被爆米花撑饱了，眼睛看得疲倦了才没有继续，萧峰摇头看着她笑：“这一回可看的够本了？反正我一个月之内是不会再来电影院了。”
思悦满足地点点头，看他衣领上还有些爆米花的粒子，便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掸掉，萧峰忍不住往四周看了几眼，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幸福，好像他们已经就是寻常夫妻一般。正想着，忽听思悦道：“看完了电影，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萧峰瞪了眼睛，手不自觉摸摸还有些发撑的肚皮，表情一时间有些抽搐，“思悦，你也太能吃了吧，这就饿了？”
思悦扑哧一声就笑了，“怎么会？咱们去簋街，走路也就四五十分钟的样子，今天天气这么好，你陪我走走吧，到了那也消化了，咱们再吃点小吃？”
她今日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兴致也是前所未有的高涨，萧峰不忍叫她失望，况且这个建议也着实不错，便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知道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