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相逢之若秋风》阿眯

23、怀孕

　　回去的时候，寝室所有人都到齐了，思悦看见李钰正和其他二人谈笑风生，看样子心情很是不错，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三人见到她都是格外兴奋，拉着她加入，她却没什么心思，只是勉强说了几句，就借着头疼的理由上床休息了。

　　这是大学最后一年，课程其实很少，只是偶尔去听听课，到图书馆找毕业论文的资料。可自从那一日过后，思悦却很怕见萧峰，总是避着。萧峰却不知为何，只是总觉得她没有时间，暗想定是她在准备论文或是考研，因此也就不再频繁找她。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思悦的心境也渐渐平复，刘湘云和袁彬都忙着实习的事情，到外面四处跑，回来便写论文，而李钰却完全不同，打扮得愈发漂亮了，白日里在寝室，傍晚便出去了，直到很晚才回来，有时甚至彻夜不归。

　　渐渐流言就多了起来，说是李钰傍上了个大款，有同学甚至在酒店见过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一起出入，周围看她的眼光就开始异样起来。

　　思悦是寝室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那一日她下自习回去，一进门就看见袁彬和李钰吵得不成样子，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刘湘云急得在旁边劝着，可是也无济于事。

　　寝室四人从来关系十分要好，绝少吵架，平日即便是有争执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却从未看过如此厉害。思悦这才知道原来今天袁彬听到了些闲言碎语，正自生气，结果看李钰买了很多东西回来，脖子上还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袁彬一时沉不住气，竟开门见山地问她，谁料李钰直言不讳，就这么承认了，袁彬又伤心又生气，结果就这么吵起来了。

　　思悦心中有些难以置信，因为李钰曾是那样乖巧的女生，她看着她一副倔强不肯服输的表情，想起上学期末的时候，又似乎有些了然。袁彬吵完后瞪着李钰说道：“你怎么这么自甘堕落，我以后就当没你这个朋友！”说罢气得转身就走，刘湘云连忙追着出去了。

　　李钰嘴角那一丝笑容渐渐就透出了悲凉，她看着思悦，说：“你怎么不出去，不嫌弃我吗？”

　　思悦摇摇头，像是很疲倦了，“她们不知道你出过那样的事情，所以不能理解，袁彬心直口快，你别怪她。”

　　“那你呢，你能理解吗？”

　　思悦怔住了，她看着李钰，一时间竟不知道怎样回答。

　　李钰自嘲一笑：“你也是一样，觉得我是不自爱，贪慕虚荣的女人。别说是你，连我都很惊讶原来我可以做到这样。可是我觉得我没有做错，我曾经把全部的身心给了那个人，可是我最后得到了什么，他没胆子去承担责任，没脸面陪我去做手术，甚至手术的费用还要偷偷摸摸地借！为了他我一无所有，赔上了我最珍贵的东西，就为了他嘴里至死不渝的爱情。爱情？哼，现在我不会那么傻了，怎么会去相信？现在的这个虽然年龄大了点，但是对我很好，管他真心还是假意，说白了，我又何尝是真心对他？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思悦抓住她的手，感觉到她还在颤抖着，“不，你只不过是在报复他，报复你自己，李钰你不要这么傻，你会后悔的。”

　　李钰甩开她，表情已是极为冷淡，“思悦，你和她们不一样，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你陪伴了我，这个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有一个真心爱你的萧峰，你有纯洁的身子，以后你们会有很幸福的未来，你不会理解我的痛苦。我和你说出心里话不是让你来劝我的，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做的决定，永远不会后悔。”她说完转过身去，没有看到思悦那瞬间苍白的脸，只是取下颈上的项链放在手中，看着它在灯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她笑了笑，眼神变的有些飘忽不定，自顾自地说着：“你看，它多漂亮。”

　　袁彬回来之后果然不再和李钰说话，默不作声地就去睡觉，刘湘云也是持续的沉默，气氛一度十分诡异。思悦只觉分外的无奈，为何原本应当是更为珍惜的时光，临近毕业的时候竟然会变成这样，或许人生总是要给你开个玩笑，才能知道什么是措手不及。

　　过了一个星期，思悦忽然想起前几天该是自己例假来的日子，便去查看日历上的标记，心里不由有些担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担心愈发厉害，可是思悦打心眼里不愿去证实这个猜测，她总期盼着命运的玩笑不要落在自己身上，总希望生活能够对她仁慈这一回，然而又是一周过去，她终于再也无法等下去，可是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此时寝室只有她和李钰两个人，李钰正画着眉，思悦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起身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声如蚊呐地说道：“李钰，有件事，我只能找你帮我了。”

　　李钰依旧专心地在化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什么事，你说。”

　　她咬咬唇，还是说了出来：“我那个，一个半月都没来了。”

　　李钰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她，奇道：“怎么会这样？”她见思悦难以启齿的样子，手中的画笔落在地上，惊道：“你……你……。”

　　思悦点点头，一张脸惨白无比，“我会不会是，怀孕了……”

　　李钰倒是很快冷静下来，皱了皱眉，抓住她的手问：“是萧峰？”

　　思悦听她这么问心里不由一痛，缓缓摇了摇头，想起那一夜的绝望，眼泪不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又是一个贱男人！”李钰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又有些痛心，思索了一会儿，安慰思悦道：“你不要急，这事儿不一定，我今晚反正要出去，帮你买试孕纸回来，你谁都别说，包括萧峰，知道吗？”

　　思悦此刻完全失了主张，闻言只是点着头。李钰说完妆也不化了，随意扑了扑粉，又安抚了她几句，急匆匆地就出门了。

　　到了晚上十点的时候，李钰便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包，朝思悦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一道出去。

　　思悦一路跟着她来到公共厕所，李钰四处望望，见没有人在附近，便迅速塞了她一样东西，轻声说：“上面有说明，你进去测一下。”

　　思悦的手轻轻颤抖着，黑夜中看着李钰那着急又安慰的眼神，攥紧了那样东西，走了进去。

　　李钰看着她离去，不知为何心里泛着酸，她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大一的那段日子，她们和萧峰寝室的人一起踏青烧烤，欢笑声好像还回旋在耳边，她看着思悦和萧峰那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情意，也曾以为那样的幸福会天长地久，然而一眨眼，人事全非。

　　很久很久，思悦也没有出来，李钰心里的不安不由更加强烈，犹豫片刻正要去找她，却见她正好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很慢，好像每一步都如千钧般沉重，又好像每一步都踏在李钰的心上，让她极度的压抑。

　　思悦终于走到跟前，眼中的泪光似乎只是一闪而过，她忽然抱紧了李钰。

　　似乎什么言语都不用再说了，李钰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哽咽道：“有我一个就够了，为什么你也要来承担这种痛苦？”她恨得牙痒痒，“你告诉我，是谁，我们找他去！”

　　思悦只是不住地摇头，“你不要问了，我恨死了他，再也不想要见到他……”她忽然抬起头，眸中已是决绝的恨意，“这个孩子我要拿掉，他的存在就是对我的羞辱，我一分一秒都不能等下去，你陪我……你……”说到一半她忽然咳了起来，竟是一发不可收拾，好像连胸腔最后一丝空气也要咳出来，李钰连忙帮她拍着后背，“好好好，我陪你去，你不要激动，小心气喘发了。”

　　第二天她们来到了四个月前去过的那家医院，这回是李钰帮她办好手续。什么都没变，医生还是那样的冷漠，护士还是那样的平淡，不知是不是幻觉，思悦总觉得那个护士看着自己的时候眼中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四个月了，她竟还记得自己么？思悦却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跟在护士的后面，忽然听她说了一句：“你们还是学生吧？”

　　她走在前面，思悦看不清她的表情，闻言只是支支吾吾应了一声，那个护士忽然叹道：“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不好好爱惜自己，非要来伤害自己。”她走到手术室门前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眸中有一丝悲悯之意，“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要代价的，你进去吧。”

　　消毒水的味道忽然变得分外浓烈，四周皆是满目的白，她却不想解释什么，只是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她平抚了一下胸口，低头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