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五 瞻彼淇奥，绿竹漪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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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结界里头时间的变换是很快的，所以我身边的景致忽地开始融化，就像颜料滴在水里那样一点点地晕染开来。然而它们又没有散开，只是重新组合在一起，成了一幅新的画卷。
依旧是宇文府，只是天色成了黄昏。
宇文夫人正和茵茵说着话，就有人来通报说二少爷下学回来了。宇文夫人立刻差人去准备些点心水果，又打发人去把两位少爷都请到花厅去。
茵茵一直埋着头，慢慢跟在宇文夫人后头。
两位少爷已经等在那里了，宇文昊还是一身蓝衣，面上的神色多多少少有些不屑。宇文柏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石青色的，看着像是某个书院的衣服。我忽地醒悟过来，他今天是逃课出去玩了。
宇文柏原本就长得比宇文昊更柔和一些，此刻又是笑着打量茵茵，带了撒娇的语气问宇文夫人：“娘，这小妹妹长得好漂亮，她是谁呀？”
自大一进来，茵茵的目光就如我所料，停留在宇文昊身上，听了宇文柏这句话，面上染上一层薄红，把头埋得更低，偷眼去看宇文柏。
“叫你两个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认识一下，这是你们表妹，但从今儿开始，她要长住我们家了，你们要把她当妹妹看待。”宇文夫人慈爱一笑。
宇文昊只是淡淡地点头以示友好，眼底却闪过一丝厌恶。
宇文柏立刻凑过来，用清朗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茵茵怯怯地低了头，轻声道：“我姓周……”
“名字呢？”宇文柏笑得温和。
“我没有名字。”茵茵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退到了宇文昊身边。但宇文昊退得比她更快。我看着又好气又好笑，从五岁开始，一直就就接到了十七，茵茵真是好耐性。
宇文柏一手拖着下巴，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娘，我可以给妹妹取个名字么？”
“再好不过，你是上过学堂的人，可不要说出个让人笑掉大牙的名字哦。”宇文夫人微微笑着，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发。
微微一思忖，宇文柏抿嘴道：“看妹妹瘦弱的紧，怪可怜的，取个名字希望她厚实一些。叫茵茵如何？茵茵是茂盛的意思。”
“二弟取得好。”宇文昊勉强一笑，“娘，儿子还要去福叔那里学着看账本，容儿子先走一步……”待宇文夫人同意后，便沉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茵茵的目光自然是粘在了他的背影上，宇文柏也察觉了，一瞬间面色变得有些担忧。
我看着他那张臭脸，就有给他两下的冲动。宇文柏那么开朗的一个人，最后就是因为他成了那个样子，还有茵茵……凭什么他得到了美人的青眼，还能得到城主之位？他何德何能？为什么？
※ ※ ※ ※ ※
我出神的瞬间，身边的场景就如同走马灯似的在变幻，大约都是宇文柏对茵茵好，茵茵对宇文昊好，而宇文昊压根就不领情，看得我都郁闷了。过了一阵之后，身边的画面忽然定格，紧接着，我的感觉又真实起来。
这回实在正厅，只有茵茵一个人倦倦地伏在桌上。她的眉目有些长开了，大约已是豆蔻年华。身上淡粉的衫子，头上戴着一支绢花，做成蝴蝶的样子，栩栩如生。
夜色已深，月悬中天，整个府里静得惊人，大约大家都睡了。
似乎实在忍不住了，茵茵也慢慢闭了眼睛。
模模糊糊过了许久，宇文昊和宇文柏走了进来，都有些惊讶地看她伏在桌上。
最后还是宇文柏上前，轻轻将她摇醒，柔声问道：“茵茵，怎么睡在了这里？”
“柏哥哥，昊哥哥，你们回来了？”茵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宇文昊的身边，“昊哥哥，你们回来的好晚，我等你们都等困了。你饿了吗？我一直给你温着莲子粥的。柏哥哥……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也没回来的，就……”
宇文柏听了这话，眸子里闪过失落，却依旧笑着说：“无妨。咱们这算是早的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外头生意上的事儿，咱们都是很快地处置好了，紧赶慢赶地回来的。喏，还没过子时，不迟的，送你的礼物。”
一只很漂亮的烤蓝簪子，做成蝴蝶的式样，有细细的金色累丝和小珍珠穿成的流苏，很是精致，也肯定不便宜。
茵茵不好意思地接过，面上浮起红云，低声道谢。那厢宇文昊似是有些自责。
他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我不饿，那碗莲子羹就给二弟吧，他挑簪子很辛苦呢。我先回去睡了。”
若说不失望，那是假的。只是当着宇文柏不好表现出来。茵茵端来莲子羹，避过宇文柏灼灼的目光，小声道：“柏哥哥，你慢慢吃，做的不太好。我实在熬不住了，先回去歇息了……”
宇文柏只是点头，慢慢吹着勺中的莲子羹，逼迫自己不去看周茵茵离开的背影。
真是受不了，都这么明显了，茵茵还看不出来。宇文柏也是，你就不能鼓起勇气去表白一句啊？实在不行，哪天坐在她窗下弹一首《淇奥》也行啊！
慢慢把一碗莲子羹吃了个干净，宇文柏也熄灯离了正厅，却不是回自己的房间。
他轻手轻脚地摸进了茵茵的房间，站在床前，借着月光，近乎贪婪地看着茵茵香甜的睡颜，似是自语，“是不是上天注定我就只能一辈子这么看着你？一直看着你成为我的大嫂。大哥冷面冷心的，可他的确是很喜欢你的。茵茵，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还是你的心太小，只能住进大哥一个；你的眼太小，只能看进大哥一个？你告诉我啊，我可以改，也可以等，一直等到你满意……”
宇文昊喜欢茵茵？开什么玩笑，我哪只眼睛都没看出来。我只记得茵茵每次想和他去看灯会，他都答应的好好的，却每次都失约，害的人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这种例子，多的都数不清楚。
声音越来越低，他的腰也越弯越低，两片薄唇已经凑到茵茵颊边，忽然仿佛再也忍耐不住似的，吻在茵茵那光洁的颊边……
不是吧，他是能听见我说话？
好歹是个大闺女，我始终不好眼睁睁地看着，虽没人看得见我，我还是背过身去。
好一阵之后，我才看见宇文柏慢慢走了出去。月色，将他寂寞的背影拉得很长。
茵茵始终闭着眼睛，我不确定她是不是醒着。但她的眼角，却是真真切切地滑出了两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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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退出她的屋子。一抬眼又是白天，而我正坐在回廊上，旁边有人在叫我，定睛一看，原来是
秋玉和香兰。
“姑娘，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迷路了不是？吓死奴婢了！”香兰几乎要哭出来。
我摆摆手，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脑中却想着，为什么每次我看到一个故事，听到一个故事，都是半截的？能不能给个痛快的？
“姑娘，城主已经派人在寻您了，您看……”秋玉小心翼翼地说着。
“那就回去吧。还是你们领路，我怕又走岔了。”既然让我逛园子，回去也少不得要问我什么，总不能说什么也没看见吧，还是好好看看。
但是，整个园子给我的印象，就是像迷宫。
待我回到大厅里，云尧和沐华正坐在那里喝茶。而宇文昊和周茵茵都面带喜色。
“姑娘对这园子可还满意？”周茵茵软软一笑，着实和我看见的相差太多。
我微微笑道：“夫人真是能干，竟把城主府打理的这般井井有条。不过夫人也不要劳心过度，小心
身子才是。”
宇文昊点点头，问道：“姑娘逛的是哪处？”
“绿园和清辉园。”我特意记了记名字。不过一听这名字，宇文昊的脸色就微变，而周茵茵却还是一脸淡然。
云尧起身道：“城主，夫人，没别的事，在下就告退了。记得按时吃药就是。在下明日再来为夫人施针。”
“好，送几位。”宇文昊着了几个小厮丫鬟来，自己却带着周茵茵进了后屋。
我一边走着，一边暗骂着宇文昊，冷不防沐华凑过来，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你……想吓死我啊？”我轻拍他一下，“回去再说。”
他淡淡一笑，慢慢走在前头去了。我不经意一抬头，云尧那出尘飘逸的背影就落入眼帘。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又想起了宇文昊。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二人太过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章五 瞻彼淇奥，绿竹漪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