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五 瞻彼淇奥，绿竹漪漪（中） ...
-
但没走几步，我就发现身边的场景又转换了。这哪里是宇文昊府上的后院，分明是一条，溪对岸有一片茂密的竹林。
天杀的结界，怎么我要落进来也没人打声招呼？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这个施术之人究竟要整什么幺蛾子。
其实这溪边的景致倒是很耐看的。对面那片竹林郁郁葱葱，偶有风动，便见竹舞婆娑，听到凤吟细细。竹林里隐隐约约有个蓝衫少年卧在一块大青石上，手握一卷书，郎朗诵着一首《淇奥》。我凭借绝佳的目力，能看清那人的样貌，竟与宇文柏像神了，只是稚气未脱。这个，应该是少年时的宇文柏吧？
这样一个风度翩翩，散漫闲适的佳公子，如何就成了我见到的那副落魄样子？
我摇头走了几步，眼前忽地出现一名女童，大约五六岁，身上穿着肥大的麻布衣裳，更显瘦的叫人怜惜。头发乱糟糟地梳了辫子，我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肩头的辫子，咽了一口唾沫，真可怜。尖削的瓜子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大眼睛还亮晶晶的。胳膊上还挽着一只竹篮，里头满是红通通的山楂。我仔细辩了辨，才确定这个女孩儿是茵茵。
她蹲在溪边，撩着清澈的溪水，冲洗山楂，一篮子的红果儿便更显得晶莹剔透，新鲜诱人了。红果成熟的时候，就是深秋了，难怪这丫头的一双小手叫溪水冻得通红呢。不过茵茵一点儿不在意，一双明亮的眼睛只是紧盯着对面那个少年，眼底写满惊艳与羡慕。
看得入神，手上也就自然松了，竹篮子也就倾了，圆溜溜的红果顺着溪水飘走。茵茵低呼一声，回过神来连忙去抓，却因为人小而不敢涉水太深。我急着想帮她一把，但伸出去的手竟轻而易举地让溪水穿过了！
我醒悟这个结界与昨日的全然不同，在这里我只能看，只能听，而我只是个透明人。
无奈，我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茵茵挎着半篮红果，泫然欲泣地走向了集市，所在角落里，怯生生地叫卖。
光顾的人很少，茵茵也无奈。好不容易有个衣着富贵的中年妇人前来，手上对半篮子山楂挑挑拣拣，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茵茵脸上，看得那叫一个专注，活像拐卖儿童的牙婆。
妇人笑着问价儿：“这些红果真好，小姑娘，怎么卖啊？”
茵茵抿了抿蜜唇，怯怯道：“一文钱……一两。”你到不如白送啊！
“真便宜。小姑娘，还有多的么？这些还不够呢。”那夫人淡笑。
“我家树上还有很多呢，夫人你要多少啊？”茵茵有些欣喜。
那妇人略略愣了愣，笑道：“再拿一篮子来吧。这大冷天的，一个小姑娘家当心冻坏了筋骨，你家住哪儿？我派人叫你爷娘老子送到宇文府上吧。这些，你先提着随我去府上。”
贝齿紧扣樱唇，茵茵微低了头，“我爹娘……早在半年前就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
“这样啊，那……你就先把这些提着到宇文府上去吧。权当摸个门儿，以后要是收了好红果儿就
送来，夫人少爷都喜欢的紧。”中年妇人的神色变了几变。
于是我跟着他们两个去了宇文府。遇上的几个丫鬟都叫那妇人李嬷嬷，尊敬非常，大约她是宇文昊和宇文柏的奶娘吧。
李嬷嬷只交代了一句“我去请夫人和少爷他们”，便进了里间，只留茵茵一个人坐在那儿，局促不安，扭着衣角。
我一时好奇，便跟着李嬷嬷进了内间，看到了华贵端庄的宇文夫人。她约摸三十多岁，慈眉善目的。看样子宇文昊兄弟俩也不过十来岁。
“夫人，你猜我今日看见谁了？”李嬷嬷压低声音。
大约中年守寡，两个儿子又小，无法撑起偌大的家业，宇文夫人正翻看着厚厚的账本，漫不经心地笑：“月珠你一天见到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是谁？”
李嬷嬷没有正面回答，“夫人还记得老爷是被谁气死的吧？没想到老天有眼，报应这么快就来了！二爷……宇文仲和嫣红那小蹄子都死了，留了个女儿卖红果为生，我把她领了回来，等候夫人发落呢！”
宇文夫人的手猛地一顿，“女儿……她现在在哪儿？”
“前厅。”李嬷嬷笑得有些恶毒，“她年龄小，大概什么什么都不明白，随意找个名目都能把她留下，到时候，夫人就可以随意发落了……”
“月珠，孩子有什么错呢？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父债子偿的。”宇文夫人叹了口气，合上帐本，
“二叔与嫣红勾结着要谋夺家产，气死老爷，和他们的女儿是没有任何干系的。他们有罪，自会到森罗殿去赎。我们不能对不住孩子，到底是宇文家骨肉，也该让她回来的。月珠，不如将她领回来养，以积福泽。”
李月珠嘴唇翕动，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是悻悻道：“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死鬼爹娘做的好事？
夫人，若是要收养她，谁知道府里的老人会不会说什么？”
“你考虑的是。”宇文夫人压了压髻上的银簪，“那，就和她娘亲姓……也就是和我姓，姓周吧。至于名字，再说吧。”
说话间，二人已经出了屋子，大概就是去找茵茵了吧。
我正与出去，却听屋后一声清响，连忙摸到屋后去看。只见午后的花园里，也是一身蓝衫的宇文
昊正直挺挺地立在那里，面色铁青，双手攥拳。他应该是全部听见了。
只可惜，他没有他娘那么好的气度。真是个记仇的臭小子！小肚鸡肠，我至今不晓得茵茵看上他那点儿了。
但我也大概晓得了他为什么总不待见茵茵了。
留下宇文昊一个人生气，我去了前厅。人还没到，便听见宇文夫人问：“姑娘，你爹爹是谁？”
“他……姓鱼名文。”茵茵的声音虽是怯怯的，却很清脆。
我进前一步，看见宇文夫人点点头，又笑问：“你娘呢？”
茵茵揉揉衣角，“她叫周嫣红。”
宇文夫人一把将她搂紧怀里，一副欣喜异常的模样，“好孩子，快叫姨娘。你娘就是我妹妹呀。”这话，不知真假。
茵茵大概被吓糊涂了，抖着嘴唇，一言不发。
“瞧我……从今日起，姨娘把你接进宇文家，你还是跟姨娘姓周吧。你叫什么？”
茵茵这个名字是宇文柏起的，那么，她现在应该是没有名字的。宇文夫人也就作罢，命人带她下去洗漱更衣，再摆一桌饭菜。至于名字，还是等二位公子回来再起。
我等着茵茵洗漱，忽想起一事。只怕茵茵最初喜欢上的是宇文柏！他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茵茵又未看清楚，很容易认错人……
开头就出了错，怨不得最终是个悲剧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五 瞻彼淇奥，绿竹漪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