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画》夏泊晨

3、第三章 决心

　　（十）
　　“你醒了。”她起身去给我倒水，袖口擦过我的手心，一股令人安心也使人倍感疲倦的香气漫溢开来。
　　“亦君，流景呢？“
　　亦君的脸上闪过意思几乎不可捕捉的落寞，但还是笑着回答：“姑娘休息好后，我便带你去饭厅用餐，到时自可见到少主。“
　　“这样啊，我不急的。“我拉住她的衣裳，笑靥如花，“亦君，你身上着味道真好闻，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可以给我看看吗？我一直都没有用过香水之类的东西，以前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成天说我只知道疯玩，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我一口气说完，看她的反应。脸色如常。
　　“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送的，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儿买的。”
　　我顺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她手上的杯子。饮水时见到亦君略显轻松的脸。看来亦君，你可以成为流景的好侍女，却无法成为一个成功的好帮手。
　　“哦，对了，亦君，我来时穿的嫁衣，你帮我收在哪儿了？”
　　“怎么了？”
　　“虽然婚礼被‘破坏’了。”我刻意加强了“破坏”二字，忽然觉得亦君真的是很容易被吓到啊。“但是，那可是我母亲亲手做给我的嫁衣。”
　　“姑娘，你的嫁衣是子君收好的，我到时问问她，我先去饭厅看看少主来了没，再来叫姑娘。”
　　亦君说着，就匆匆退了出去。

　　（十一）
　　一到饭厅，就见到流景那张似笑非笑该杀千刀的脸。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醒了。”
　　废话。难不成站在这里的是冤魂吗？
　　“睡得好吗？”
　　迷魂香，我会睡不好？
　　“你睡了三天。”
　　我三天的大好韶华。
　　“睡傻了吗？都不说话？”
　　不正如你所愿？
　　“喂，莫锦衣……”
　　……
　　“莫、锦、衣。”就要发火了。
　　……
　　“莫、锦、衣。”咬牙切齿。
　　……
　　“喂……”
　　“嗯。”我可不想被碎骨。
　　“你真的睡傻了吗反应这么慢？”他的态度一下子又柔和下来，眨巴着他那算是迷人的眼睛吧，死死盯着我看。
　　神经病。
　　“你干什么？”
　　“没……”犹犹豫豫地，他接着说下去。“你那天，就是你昏倒之前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嗯？什么？”
　　“我问你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啊？”莫名其妙。
　　“嗯……”
　　“有什么废话就快说了啦。”吊胃口吊死人。
　　“不是废话……“
　　这下是我要发火了。
　　“嗯……”
　　“叫流景的，你到底要说什么？”
　　“就是……就是……”
　　我用恶狠狠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你是说我的眼睛像北极星吗？”终于一口气说完了，又眨巴着好奇的眼睛盯着我看。
　　嗯……这个……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啊？”
　　“我说完了，你回答吧。”
　　“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啊。”抵死不认帐。
　　“可是……”
　　“可是什么？再说了我那时候被你用迷魂香迷昏了，就算说过我也不记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
　　“这样啊。”他有些失落地笑笑。
　　真是的，就那么想要别人夸他吗？真是……变、态。

　　“喂，你是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
　　他一直郁闷的吃着饭，可是我可不能一直那么郁闷地呆在这里啊。有些事，有必要问清楚的还是要问的。
　　“在这里不好吗？”
　　“喂，你没有听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啊？这里是你家又不是我家，呆在别人家里怎么会好啊。”
　　说完才意识到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啊，我现在是阶下囚，怎么可以这么说话，怎么可以！！！
　　我正兀自后悔。流景已从刚才奇怪的气氛中走出，恢复以往的浅淡的笑意，隐约着寒意。我怀疑我又做梦了，而现在是梦醒时分。
　　他邪邪一笑，缓缓开口。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这里是你家你就留在这里。”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不必回答得这么急，毕竟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他现在的冷漠锐利真是糟蹋了这一副如玉温良，油头粉面的臭皮囊。我在心底咒骂，却被他浑身散发的寒意胁迫，不知如何开口。
　　“在我决定放你走之前，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是警告吗？你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
　　“我知道，你在这里布下了迷阵，我要是妄自想逃是走不掉的。但是……”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不能商量一下吗？”
　　他也笑，只是笑得比我坦荡自然。“你拿什么和我商量？”
　　“我只是说商量嘛，又不是打赌，需要用什么东西交换啊？”真是难以搞定的怪人，我努力抑制自己心底奔涌而出的泪水。还陪着讪讪的笑容。
　　“你还是安静在这里呆着吧。”他冷冷开口，“离开这里的事，在我决定让你走之前，你想想是可以的。不过，试试就不必了。”
　　魔鬼！他一定是魔鬼！我看着他的嘴角慢慢扩大的笑容。欲辩无言。
　　可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妥协的。
　　“那如果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呢？”
　　“莫锦衣。”他停住离去的脚步，给我下了最后的通牒。“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我可是麟倚国的人不是吗？不要太自信我不对你下手。”
　　什么。
　　我呆在原地。
　　他承认了，他居然承认了，他是麟倚国的人。他破坏我的婚礼以此让他的国家获得最大的利益。
　　我的心忽然堵堵的，闷闷地疼起来。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他这个人一直冷漠无常，可是他对我的安排可以算是无微不至的。在母亲过世后，真的没有人那么细微地考虑到我的感受了。说真的，前一秒我还带着玩乐的恶趣味觉得和他这样子慢慢耗下去也不错，只要他能每次很聪明地绕过我的话题。可是，现在他自己也承认了，他来自麟倚国，他是我的敌人。所有的期待与幻想都成了空的。
　　“你呀，小姑娘总是会想很多，母亲以前也会这样的。”耳畔响起母亲的话语。原来一直一直都是我想多了，轻易地给予别人以期待。给了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孤独，孤独，孤独。无尽的孤独。天旋地转。
　　下一刻，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这里。这个世上可以让我依靠的也许只有秦叹风了，无论他是不是值得我一生笃定并为之守候，我都要先出去找到他。如果他的表现证实的是我的另外一种想法。是的，长年的不安定的生活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的想法，还是让我给自己留了后路。我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的。如果，如果他不喜欢我的话，我就心甘情愿地完成父亲交予我的使命，助我的祖国我的家人一臂之力。
　　所以，无论如何，我要离开，我必须离开。
　　我缓缓起身，沿着流景离开的路线向前走去。然后，义无反顾地走上另一条路。与这一段记忆再无联系。我会变得无比强大。我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