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画》夏泊晨

4、第四章 子君

　　（十二）
　　自从上次和流景不欢而散以后，这几天几乎都没有见到他。要是连上次他来找亦君交代事情我远远见到他也不算的话，那就是没有见过。他不找我，更好。省得我一边找出路，一边还要费尽心思和他做些无谓的周旋。
　　话说回来，按照我这些日子的观察，每五天亦君都会出去一趟，于是每五天我都会仔细研究她是如何走出迷魂阵的。可是，有谁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亦君走的路线都是不同的。到底是什么阵法。我现在的脑子完完全全一团糟。看来，流景这个对手很是棘手。
　　我沿着房门一点点蹲下去，开始冥想，可是直到日落西山却依旧不得其解。
　　“莫姑娘，你在吗？我是子君。”
　　子君，就是那天迷昏我的女子，亦君的妹妹。
　　我打开门，看见了那日我穿的嫁衣。母亲为我做的嫁衣。
　　“莫姑娘，这是亦君姐让我送来的，她说这是姑娘的母亲为姑娘做的，想必对姑娘很是重要。”
　　“嗯，谢谢你了，麻烦你亲自送来。”
　　“不会，少主要我们照顾好姑娘，这是我们份内的事。”子君听了我明显的客套，反而很开心地笑了。她的年龄尚小，也就十四五岁左右，对于人事，还守着单纯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所为着的利益矛盾，真希望可以和她深交。
　　“还是要谢谢你，这是我很重要的东西。”我继续客套着。既然道不同那就不相为谋，礼节上的事还是得做的周全的。
　　子君依旧纯纯地笑着。“姑娘，别怪我问太多啊。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少主？”
　　“为什么这么问？”看来这个活泼的小姑娘和她安静的姐姐怀着一样的少女心思。我浅浅地笑笑。脑海浮现流景那张脸。如果我和他不是敌人的话，凭他那张脸的确还是值得人喜欢的。不过，人品性格上，还是算了吧，不敢恭维。
　　“因为其实一直以来少主都对我们很好的。”子君组织着语言，慢慢说着。
　　可是，这是干什么？怪我是第三者插足，抢了她们少主对她们的爱吗？
　　“只是，在姑娘来了以后，才发现，少主对我们的好和少主对姑娘的好是不一样的。”
　　“你说什么？他对我好？”开玩笑，明明是你不了解实情。
　　“姑娘，你是不是对我们少主有误会，少主对你的好，是世外园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的。甚至，大家都在想，姑娘是不是未来的少夫人。”子君用她迷惑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底却发出“呵呵……呵呵……呵……呵……”的冷笑。
　　明显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我不是他的情人，所以在我眼里他也不是西施。
　　我诡秘的笑容在子君眼里却是满满的不相信。她莫名生气起来，“姑娘，我说的是真的，少主真的很在乎你。前几天你和少主闹矛盾了，我从没有见少主发过那么大的火。以前无论发生什么，少主都是冷冷的好像一切都无所谓，然后毫不留情的解决掉一切。如果少主不喜欢你，他也许就会对你不客气了。”
　　“我很好奇。是怎么个不客气法。”
　　子君轻轻惊呼一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天哪！自己刚才胡乱说了什么。
　　“姑娘，你别告诉少主我刚刚说的话，我只是一时着急，我不是故意这么和你说话的。”
　　真好玩，和她姐姐一样好吓，流景原来都好这口。
　　“怎么会呢。我干嘛要和他说，我不会和他说的，不过你得告诉我，是怎么个不客气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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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子君篇
　　世外园的夜。
　　挂满大红色锦花的锦树在月光下像是巨大的红灯笼。美丽无比，却也加倍了孤单之人的悲凉感。
　　子君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和姐姐被安排到这里照顾少主的日常生活起居。那时候这里并不是这样的，没有种那么鲜艳悲怆的花树。子君记得，当守门的小厮缓缓推开大门的时候，无数的白色花朵在眼前缓缓生长，那些花朵美得空灵，仿佛是仙境才会有的花朵。
　　“姐姐姐姐，这是什么花呀？好美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时候的自己也不像现在一般，心底压了那么多的言语，不能说，不敢说。见到美丽的让自己十分喜爱的事物就丝毫不加以掩饰，忘记自己身边正站着传说里冷酷无情的主子，大呼小叫。
　　当见到姐姐一脸尴尬，担忧，紧张时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可是，那“冷酷无情”的主子，却对自己展现出了温暖的笑容.“这叫三花树，也叫贝多树。”他的声音，随着初春微凉的风缓缓沁入自己的耳朵，清澈一如凉泉，和煦一如春风。使得少女心怀刹那间溢满了爱慕，也充满了与他对话勇气。
　　忽略掉姐姐眼里的感情，那一刻，只想多听听他的声音。
　　“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这么叫呢？”
　　“因其一年花开三次，故此得名。”
　　“看着满园美景，想必少主很喜欢这花吧？”
　　“嗯。相思折为三花树。是很喜欢。”
　　相思？是有什么女子让他如此挂念吗？可以让他为她在满园种满思念。“相思折为三花树”，十四岁的少女，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一句，也默默记下花树间华衣男子的容颜。
　　那以后，每日最大的愿望便是可以见上他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可是，他好像并不常住在这里。也对，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的忙碌，也注定了自己的爱慕终要成为不可言说的秘密。即便如此，几个月见一次，也足以让自己在这安静与世隔绝的府邸幸福生活下去。
　　“苦心人天不负”。那天和姐姐修整好满园的花树经过大厅时，见到了那日思夜想的身影。管家匆匆喊住自己和姐姐，说少主有任务要安排。欣喜吗？原来自己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一步步走近他，再一次听见他如冰川融雪的声音。他说，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务必要帮他完成。他说，钰锦国的镇国大将军之女要与暮云国联姻，必须阻止。他还说，待她们完成任务后，他会常住于此。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劫亲这样的事要交付予女子来做。可是所有的疑惑因为他一句常住烟消云散。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天听见了他的祈祷，给予他天天见他的机会。
　　一切好像有了转变，可是以后的日子冲淡了自己内心的欣喜。这转变得来的结果，并不站在自己这一方。
　　莫锦衣。
　　她真的很美。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是的，她是难再得的佳人。可以让所有男子轻易地爱上。
　　后来与她的接触日益增加。发现她身上仿佛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她是那么与众不同。和她这样的丫鬟不同，和独处深闺的大小姐们也不同。甚至，少主对她的态度也那么不同。
　　她是可以被所有人纵然宠溺的人。她说的话屡屡触犯少主，却总是可以让少主如冰山的容颜中展现笑容。
　　女孩子的直觉告诉自己，少主定是对她动了真心。有了这个认知以后，自己心里澎湃的情绪使得自己又成为当初那个鲁莽无知的少女，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是不是莫姑娘也怀着和少主一样的心思。
　　幸好没有。可是她对少主明显的不屑激怒了自己。凭什么她拥有那么多还那么无所谓。一急之下忍不住将心里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说完后看见莫锦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才知道自己的冲动是多么的愚蠢。
　　不客气的方法有很多种。可以让你生，可以让你死，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可是，少主是不会这么对待你的吧。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还是可以做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姐，让我羡艳。